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123章 一天又過去了

早上七點半，地鐵像一條塞滿了沙丁魚的鋼鐵巨蟒，轟隆隆地駛入站台，帶來一陣裹挾著汗味、廉價香水味和早餐包子味的悶熱氣流。

林墨宇被人潮裹挾著擠進車廂，臉幾乎要貼在前麵陌生人油膩的後腦勺上。

他艱難地騰出一隻手，扶了扶快要被擠掉的眼鏡，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公文包——裡麵是他熬夜做的方案，今天上午部門會議要用的。

耳機裡放著嘈雜的流行樂，試圖隔絕周圍的喧囂，但效果甚微。

他目光放空地盯著對麵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絲不苟的襯衫（雖然領口已經有些磨損），略顯呆板的髮型，臉上帶著長期睡眠不足的疲憊和一種…麻木的順從。

大學畢業三年，他就職於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做著一份不好不壞的項目協調工作。

就像這座城市裡成千上萬的普通年輕人一樣，他是這個世界政府統治下、努力維持著“正常”運轉的社會機器裡，一顆微不足道、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螺絲釘。

“叮——”到站了。

又是一番痛苦的擠壓，他終於呼吸到站台上相對新鮮的空氣，整理了一下被擠得皺巴巴的衣服，隨著人流快步走向出口。

寫字樓大廳光潔如鏡，倒映著行色匆匆的白領們。

電梯門口排著長隊，人人臉上都掛著類似的、即將投入工作的緊繃表情。

隨著該走的人走的晚了。

世界政府又公佈了【火種】訊息，實施一係列有效措施後，

秩序又穩定了下來。

該上班的繼續上班。

甚至有很多離職的，也又回來了！

冇辦法，

日子總要過，生活總要繼續。

“早啊，墨宇。”

同部門的同事小李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早。”

林墨宇擠出一點笑容。

電梯緩緩上行，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沉默的壓力。

新聞光幕上正播放著官方訊息：

“…世界政府宣佈第三階段‘火種’適配篩查即將啟動，將進一步擴大超凡力量覆蓋範圍，保障社會安定繁榮…”

“…天炎神教慈善基金會近日向多家福利機構捐贈物資，宣揚真神慈愛…”

“…異變現象管理局再次提醒市民，如發現任何異常現象，請立即上報，切勿私自處理…”

光幕畫麵切換間，偶爾閃過一些打了馬賽克的異變體影像和火種持有者執行任務的模糊片段，引來電梯裡幾聲低低的驚歎或議論。

“嘖，要是能覺醒火種就好了，誰還在這破班…”

“得了吧，那得祖墳冒青煙，聽說審查嚴著呢…”

“唉，也是…老老實實打工吧。”

林墨宇默默聽著，心裡冇什麼波瀾。

火種？超凡？那離他太遙遠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更關心的是這個月的績效考覈能不能達標，房租會不會又漲，以及昨晚做的方案能不能讓那個挑剔的主管王經理滿意。

“啪！”一遝檔案被摔在桌上。

“林墨宇！這就是你做的方案？數據陳舊！邏輯混亂！毫無亮點！拿回去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王經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肥胖的手指把桌子敲得咚咚響，

“看看人家劉峰！同樣是新人，人家就能想到引入最新的市場動態！你呢？整天渾渾噩噩，夢遊呢？！”

林墨宇低著頭，手指攥緊了檔案邊緣，指甲掐得發白。

那些數據是他熬夜一個個覈對…

劉峰？劉峰不過是把他之前閒聊時的一個想法搶先彙報了而已…

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低聲道：“好的經理，我馬上改。”

回到工位，格子間逼仄的空間讓人喘不過氣。

他麻木地打開電腦，螢幕冷光映著他缺乏血色的臉。

旁邊的同事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像是在炫耀他的效率。

劉峰正和其他幾個同事談笑風生，目光掃過他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深吸一口氣，埋首進無儘的表格、文檔和會議邀約中。

工作內容重複而瑣碎，彷彿永遠看不到儘頭。

釘釘和微信的訊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每一個都在催促。

午餐時間，他獨自一人坐在食堂角落，食不知味地嚼著味道寡淡的套餐。

周圍的人們在討論著最新的綜藝、房價，或者小聲交換著關於“哪裡又出現了奇怪現象”、“哪個親戚的朋友的同事好像覺醒失敗了”之類真假難辨的小道訊息。

他像個局外人，插不上話，也不想插話。

下午又是一連串的會議。

冗長、低效，大部分時間在扯皮和甩鍋。

林墨宇坐在會議桌末尾，像個透明的記錄員，隻有在被問到具體數據時才需要開口。

他看著主管們唾沫橫飛地爭搶功勞、推卸責任，感到一種深深的厭倦。

下班時間到了，但冇人敢動。王經理還冇走。

直到經理拿著包，誌得意滿地離開後，辦公室裡才響起一片窸窣的收拾東西的聲音。

“墨宇，那個數據報表…”

“知道了，我做完再走。”他頭也不抬的回答。

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辦公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對著螢幕發出的幽幽藍光。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他摘下眼鏡，用力揉著酸澀的鼻梁。胃部傳來隱隱的絞痛。

他點開手機，螢幕上是母親發來的訊息：“兒子，下班了嗎？吃飯冇有？彆太累著。家裡都好，不用擔心。”

還有幾條來自朋友的訊息，約週末出去打球，

他全部劃了過去，冇回覆。

一種巨大的空虛和迷茫感攫住了他。

日複一日，像倉鼠跑輪一樣，意義何在？買房？買車？結婚？生孩子？然後繼續重複這樣的一生？

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光怪陸離，火種、異變、神隻…

那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在新聞裡發生，而他的世界，卻隻有做不完的PPT和甩不完的鍋。

林墨宇甚至有些羨慕那些異變人——至少他們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平庸和麻木。

但他立刻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

終於做完了所有工作。

林墨宇關掉電腦，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腳步聲迴盪，格外清晰。、

走出寫字樓，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頭望瞭望這座城市被燈光照亮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巨大的廣告顯示牌上，【天煌炎帝】威嚴而模糊的身形緩緩閃過，俯視著眾生，這是天炎神教投放的廣告。

擠上最後一班地鐵，車廂空蕩了許多。

林墨宇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眼神空洞。

回到租住的老小區，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跺了好幾次腳才亮起昏黃的光。

打開門，是不到三十平米的單間，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簡陋。

放下公文包，他癱倒在床上，連澡都不想洗。手機螢幕亮著，微弱的光照著他疲憊的臉。

一天又過去了。和昨天冇什麼不同。和明天…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