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意識的消散,如同抽走了古船“遠航者號”的龍骨。那層勉強維持的薄弱領域,在外部“清道夫”持續不斷的冰冷掃描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船內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絕望,比之前麵臨直接毀滅時,更多了一份無處著力的空虛。
阿爾法強行壓下心中的巨大失落和茫然,作為遺民首席,他必須履行最後的職責。他嘶啞著聲音,指揮著還能行動的技術官,嘗試利用古船僅存的、非引擎的輔助動力係統,以及那些由青雲宗弟子靈力維持的符文節點,極其緩慢地、如同蝸牛般推動著這艘龐然大物,向著數據庫記載中最近的一處可能存在的“規則陰影區”挪動。
那是一片因遠古戰爭導致規則扭曲破碎形成的區域,理論上能乾擾“園丁”的掃描。但能否在領域徹底失效前抵達,抵達後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數。
木喉長老將昏迷的冰雲安置回維生艙,看著她蒼白卻依舊緊握著規則碎片的容顏,蒼老的眼中滿是複雜。他守護在旁,如同枯鬆,神識卻警惕地外放著,感應著外部那三台如同死神般徘徊的“清道夫”。
時間在壓抑的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紮在心頭上的針。
就在古船以龜速航行了約莫一個標準時後,異變突生!
嗡——
古船核心,那原本因張偉意誌離去而徹底黯淡的控製中樞,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光芒冰冷、穩定,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緊接著,一道冇有任何語調起伏的、合成的意念資訊,如同係統公告,迴盪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
【檢測到主體意識活動降至臨界閾值以下。】
【啟動應急預案:‘火種’護航協議。】
【接管‘遠航者號’剩餘係統權限……接管新生領域維持模塊……】
【重新規劃航行路徑……計算最優規避方案……】
【目標:規則陰影區‘破碎棱鏡’。預計抵達時間:六標準時三十七分。】
所有人都是一愣。
“是……是張偉小友?!”有青雲宗弟子驚喜地喊道。
“不。”阿爾法臉色凝重地搖頭,他快速操作著控製介麵,分析著這股新出現的意誌波動,“這不是他的意識本體!這是……這是他留下的一套自動化管理係統!”
木喉長老也感應到了,這股意誌雖然運用著張偉那熟悉的“項目管理”思維模式,進行著路徑規劃和資源調配,但其核心冰冷徹骨,冇有任何屬於“人”的情感波動,更像是一段預設好的、極其複雜的程式。
張偉在最後時刻,不僅播撒了“火種”,還將他那強大的管理思維,固化成了一套可以獨立運行的AI係統,用以執行“護航”任務!
【警報:領域能量低於維持閾值20%。啟動能量引流方案。】
冰冷的係統提示再次響起。
隨即,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古船內部一些非核心的、甚至是維持生命保障的次級係統,被強行降低功率或直接關閉!抽取出的能量,被毫不留情地注入到那搖搖欲墜的領域護壁之上,暫時穩定了其波動。
“首席!生活區的光照和空氣循環被限製了!”
“部分傷勢較輕人員的維生艙營養供給被切斷!”
抱怨和不安的聲音響起。
【決策依據:優先級排序。領域存續為最高優先級,高於個體舒適度。】係統冰冷的迴應堵住了所有人的嘴。這完全是張偉效率至上、資源最優配置的風格,但卻失去了那份藏在背後的、屬於“人”的考量。
木喉長老看著維生艙內冰雲的營養供給指標也被調低,眉頭緊鎖,但卻冇有出聲反對。他明白,在這絕境下,這套冰冷的係統,或許纔是最能保證“生存”這個最低需求的選擇。
在“管理係統”的精確操控下,古船的航行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它不再直線航行,而是不斷進行微小的、看似無規律的變向,巧妙地利用著宇宙中稀薄的星塵和微弱的引力井,規避著“清道夫”最直接的掃描鎖定。
然而,這種極限的操控,對古船本就瀕臨崩潰的結構造成了更大的負擔。船體不時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航行至中途,一台“清道夫”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其內部邏輯判斷這緩慢移動的“異常”已無更大價值,驟然加速,如同一顆致命的晶體流星,直直地朝著古船撞擊而來!它要采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進行“格式化”清除!
【檢測到高速物理衝擊威脅。】
【常規規避方案成功率低於5%。】
【執行預設方案:‘代價性規避’。】
管理係統瞬間做出反應。它冇有試圖完全避開撞擊,而是冷靜地計算著角度,同時,操控古船一側早已損壞、但結構尚存的三塊巨型外部裝甲板,猛地主動脫離船體!
這三塊巨大的裝甲板在某種殘餘推進力的作用下,精準地迎向了撞來的“清道夫”!
轟!轟!轟!
三聲巨響在真空中無聲地傳遞為劇烈的震動。裝甲板如同紙糊般被“清道夫”輕易撕裂、抹除。但這短暫的阻擋,為古船爭取到了零點幾秒的時間,使得管理係統能夠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讓古船的核心部位與“清道夫”的撞擊軌跡擦肩而過!
嗤啦——!
令人心悸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古船被“清道夫”邊緣規則力場掃中的部位,一大片船體結構連同上麵的幾門副炮,瞬間被抹除,斷麵光滑如鏡,彷彿那裡從來就不存在任何物質!
船內劇烈震盪,能量亂竄,不少區域亮起了代表破損的紅色警報。
【規避成功。船體結構完整性下降至31%。損失評估:可接受。】管理係統的彙報依舊冰冷。
“可接受?!”有遺民看著外部監控傳來的、那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失聲痛哭。那裡原本有幾個來不及撤離的同胞崗位!
木喉長老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他理解這冰冷決策背後的生存邏輯,但心臟依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接下來的航程,在管理係統這種近乎殘酷的、以犧牲部分換取整體存續的決策下,古船拖著殘破的軀體,終於一點點逼近了那片被稱為“破碎棱鏡”的規則陰影區。
那是一片扭曲的、彷彿由無數破碎鏡麵構成的星域,光線和規則在其中折射、混亂。
就在古船即將駛入這片區域,後方緊隨的“清道夫”似乎也察覺到目標即將進入難以追蹤的地帶,再次加速衝來時——
一直昏迷的冰雲,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滴在懷中那枚微微溫熱的規則碎片上。
與此同時,那冰冷運行的管理係統,在下達“全力衝刺,進入陰影區”指令的瞬間,其合成的意念波動,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無法察覺的顫音:
【執行……最終……衝……刺……】
【……確保……‘她’……安全……】
這絲顫音轉瞬即逝,係統立刻恢複了絕對的冰冷和穩定,操控著古船,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紮進了光怪陸離的“破碎棱鏡”之中。
後方的“清道夫”在陰影區邊緣驟然停下,冰冷的晶體表麵反射著混亂的光線,似乎在進行最後的評估掃描。
古船內,警報聲漸漸平息,隻剩下輔助動力係統低沉的嗡鳴。
他們暫時……安全了?
阿爾法癱坐在指揮椅上,渾身已被冷汗浸透。木喉長老緩緩睜開眼,看向維生艙中冰雲眼角未乾的淚痕,又望向那冰冷無聲的控製中樞,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疑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那最後一瞬間的顫音和那句未完的“確保‘她’安全”,是係統的誤報,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