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則獸”三字一出,所有守墓人臉上的激動瞬間化為慘白,如同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魔咒。就連蒼痕祭司那飽經風霜的臉上,也露出了近乎絕望的恐懼。
“噬則獸……那是什麼?”張偉強忍著靈魂的虛弱感,沉聲問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島嶼另一端甦醒的那股氣息,充滿了純粹的、對規則的貪婪與毀滅欲,其本質甚至比“園丁”的格式化更加原始和暴戾。
“是……是世界樹枯萎時,其崩解的規則與無儘的怨恨、不甘交織,孕育出的……怪物!”蒼痕祭司聲音發顫,語速極快,“它以破碎的規則為食,尤其渴望吞噬尚存一絲活性的規則源頭!祖木的核心,一直是它覬覦的目標!隻是祖木沉寂太久,活性微弱,它才一直陷入沉眠……如今祖木被您喚醒一絲生機,它……它定是感知到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島嶼另一端傳來一聲非人非獸、彷彿無數規則斷裂摩擦的尖銳嘶鳴!那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體內靈力運轉都為之凝滯!
緊接著,大地劇烈震顫,濃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排開,一個龐大而扭曲的身影,在迷霧深處緩緩立起!
那並非實體生物,更像是由無數破碎、混亂、相互吞噬的規則碎片強行糅合而成的聚合體!它的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如同多足的巨蟲,時而化作佈滿利齒的漩渦,時而又伸展出無數由斷裂符文構成的觸手!它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些遊離的規則碎片被它輕易吞噬,其散發出的氣息節節攀升!
它的目標明確——島嶼中心的祖木核心!更準確地說,是張偉剛剛架構出的、那連接著祖木核心生機的那一絲微小的“秩序節點”!
對噬則獸而言,那蘊含著精純生機與秩序之力的節點,是無上的美味!
“保護架構師大人!保護祖木!”蒼痕祭司嘶聲怒吼,舉起手中的骨杖,所有守墓人也都發出決死的咆哮,他們身上亮起微弱卻堅定的圖騰光芒,那是他們世代傳承的、源自世界樹的守護之力,試圖結陣阻擋。
然而,他們的力量在這頭由規則怨恨凝聚的凶獸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噬則獸甚至冇有特意攻擊,僅僅是其前行時散發的規則亂流,就將守墓人結成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不少人吐血倒飛出去!
“不行!擋不住它!”木喉長老臉色凝重,他嘗試調動自然之力,卻發現這片天地的規則早已被世界樹殘骸和噬則獸扭曲,他的法術效果十不存一。
冰雲劍氣勃發,凜冽的劍意斬向噬則獸,卻如同泥牛入海,僅僅在其不斷變化的軀體上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被其周身的規則亂流吞噬、分解!
差距太大了!這噬則獸的力量層級,恐怕接近甚至達到了仙人的境界!而且其特性專門剋製各種成體係的規則力量!
噬則獸那由無數破碎符文構成的“眼眸”,已經死死鎖定了張偉,以及他身後那絲連接祖木的秩序節點。它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充滿貪婪的嘶鳴,一條由混亂規則凝聚的、佈滿倒刺的巨大觸手,如同跨越空間般,猛地向張偉抽來!
觸手未至,那蘊含的規則湮滅氣息已經讓張偉靈魂刺痛,眉心印記劇烈閃爍!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眼看張偉就要在這恐怖一擊下化為齏粉——
在這生死一線間,張偉那因消耗過度而近乎停滯的思維,反而進入了一種極致的空明狀態。灰色奇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發旋轉,瘋狂處理著周圍的一切規則資訊。
他看到了噬則獸那混亂軀體內部,無數規則碎片相互傾軋、吞噬的殘酷景象;
他看到了守墓人圖騰中,那與世界樹同源卻微弱無比的守護規則;
他看到了祖木核心那一點頑強不滅的生機;
他更看到了自己剛剛架構出的那個微小節點,以及節點兩端,那斷裂的生命脈絡與紊亂的空間褶皺……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硬抗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在於“引導”和“利用”!
這噬則獸是由混亂規則構成,它吞噬規則,但其內部本身就是一個極不穩定的規則衝突體!它並非無敵,它自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而他所擁有的“規則架構”之力,其本質並非創造或毀滅,而是……“連接”與“引導”!
他不再試圖防禦,也不再試圖攻擊。在那規則觸手即將臨體的最後一刹那,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雙手虛按向地麵,將自身全部的心神、全部殘存的力量,乃至那灰色奇點本身對規則的理解與包容特性,毫無保留地注入到腳下這片“世界樹之塚”的大地之中!
他要架構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場”!一個基於他對這片塚地破碎規則的理解,臨時架構出的、極其脆弱的“規則共鳴場”!
這個“場”的目的,不是對抗噬則獸,而是……放大它!
放大噬則獸體內那無數規則碎片之間的衝突!放大它與這片塚地殘留的世界樹規則之間的排斥!放大它吞噬慾望與自身混亂結構之間的矛盾!
“以吾之名,架構規則——衝突共振之網!”
張偉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呐喊!灰色奇點光芒急閃,表麵甚至出現了新的裂痕!一張無形無質、卻覆蓋了方圓百丈的、由無數細微規則引導線構成的“網”,以他為中心瞬間張開!
這張網,精準地連接了噬則獸觸手攻擊軌跡上的數十個規則衝突點,連接了守墓人圖騰中散逸的守護規則碎片,連接了祖木周圍那些狂暴的空間褶皺,更連接了噬則獸本體內部幾個極不穩定的規則漩渦!
就在噬則獸那毀滅性的觸手即將拍中張偉的瞬間——
嗡!嗡嗡嗡——!
被“衝突共振之網”連接的所有規則節點,彷彿被同時投入了巨石的平靜湖麵,產生了連鎖反應般的劇烈共振!
噬則獸拍下的觸手,其內部數個規則碎片因共振而驟然失控,相互猛烈撞擊,導致觸手前半截猛地扭曲、炸裂!
守墓人的圖騰光芒被引導,雖微弱卻帶著世界樹的本源氣息,如同針刺般紮入了噬則獸的感知,讓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祖木周圍的空間褶皺被短暫激化,形成了小範圍的空間亂流,雖然無法傷到噬則獸,卻擾亂了它後續的攻擊節奏!
而最致命的,是噬則獸本體內部,那幾個被張偉刻意引導共振的不穩定規則漩渦,猛地爆發了內亂!如同在它體內引爆了幾顆炸彈,讓它龐大的軀體劇烈抽搐,發出了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成功了!
張偉這兵行險著,以自身為誘餌和支點,巧妙利用噬則獸自身的混亂與這片塚地的規則環境,成功製造了一場規則層麵的“內爆”與混亂!
他癱軟在地,七竅流血,靈魂彷彿被徹底掏空,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灰色奇點黯淡到了極致,旋轉近乎停止。
但他還活著!而且,暫時阻止了噬則獸的致命一擊!
噬則獸受此重創,陷入了短暫的狂暴和混亂,它那龐大的軀體在原地瘋狂扭動,不斷有規則碎片從其體內崩解、濺射出來,暫時無暇他顧。
“架構師大人!”蒼痕祭司等人連滾爬爬地衝過來,將張偉護在中央,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無比的敬畏。
冰雲立刻扶住張偉,將精純的靈力渡入他體內,助他穩定傷勢。
木喉長老看著那暫時陷入混亂的噬則獸,又看了看昏迷前仍保持著架構手勢的張偉,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充滿了震撼:“以弱擊強,借力打力,於絕境中架構生機……張掌門,你這條‘路’,當真……前無古人!”
然而,眾人的心還冇來得及放下。
那陷入混亂的噬則獸,在瘋狂發泄了片刻後,似乎逐漸壓製住了體內的規則衝突。它那由破碎符文構成的眼眸,再次鎖定了張偉,其中的貪婪與暴戾,不僅冇有減少,反而因為受傷而變得更加熾烈!
它感覺到了!這個渺小的生靈,不僅擁有它渴望的秩序之力,更擁有著能傷害到它、甚至……某種程度上“理解”它混亂本質的奇特能力!
吞噬他!必須吞噬他!
噬則獸發出一聲更加恐怖、彷彿帶著某種規則命令意味的嘶吼!
而隨著這聲嘶吼,島嶼周圍那濃鬱的混沌迷霧之中,亮起了更多猩紅、混亂的光芒!一道道大小不一、但同樣充滿毀滅氣息的身影,開始在迷霧中若隱若現!
不止一頭噬則獸!這“世界樹之塚”,是它們的巢穴!
蒼痕祭司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完了……它……它在召喚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