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修苑外,趙大河帶來的訊息如同冰水澆頭。盟友的質疑、輿論的失控、乃至將“侵蝕”奉為“神恩”的荒誕劇,讓張偉清晰地認識到,與“園丁”的戰爭,主戰場已然從規則的對抗,轉移到了更為複雜、也更為致命的認知領域。
規則的侵蝕尚有跡可循,可以用“特征碼”去識彆、隔離。但思想的淪陷,如同溫水煮蛙,當你察覺到水溫滾燙時,早已失去了跳出的力量。
“知道了。”張偉的聲音異常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他揮手讓趙大河退下,繼續維持宗門內部的穩定與隔離。
“他們……不信?”冰雲微微蹙眉,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在她看來,證據如此明顯,危險如此迫近,為何那些宗門高層會如此短視?
“不是不信,是不願信。”張偉走下空中,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冷嘲,“突破瓶頸、感悟規則的誘惑太大了。尤其是在這個力量為尊的世界,‘神恩’的說辭,比‘瘟疫’的警告,更能滿足他們的幻想和野心。人性如此,修仙者亦不能免俗。”
他看向潛修苑內那些依舊帶著期盼目光的弟子,又想到周明被抹除的記憶,以及木喉長老提到的那位態度轉變的自然議會長老,心中一個更加清晰的戰略逐漸成型。
被動解釋和警告已經無效,甚至會引起反效果。必須主動出擊,爭奪話語權,重塑認知!既然“園丁”能用“賜福”來包裝侵蝕,那他就能用更強大的“力量”和更光明的“未來”,來覆蓋這種虛假的恩賜!
“我們需要一場‘認知排毒’,或者說,建立我們自己的‘認知錨點’。”張偉對冰雲說道,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屬於商業巨擘和規則架構師的光芒。
“認知錨點?”冰雲疑惑。
“就是用一個更強大、更真實、更具吸引力的‘概念’或‘事實’,像船錨一樣,死死釘入所有人的意識中,讓他們在麵對‘園丁’的誘惑時,能有一個穩固的參照係,不至於被輕易帶偏。”張偉解釋道,“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辯論‘神恩’的真假,而是直接向所有人證明,我們有比‘神恩’更好的東西!”
他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他利用剛剛掌握的“特征碼”,結合秩序印記的解析能力和混沌防火牆的隔離特性,開始嘗試製作一種小範圍的“規則淨化符”。這並非徹底清除淡金色絲線(那需要更複雜的技術和能量),而是暫時性地、強力抑製其活性,阻斷其與宿主之間那種“感悟反饋”的循環。
數個時辰後,第一批粗糙的、閃爍著銀灰色與混沌色彩光芒的“初級規則靜默符”被製作出來。張偉將其交給冰雲和趙大河,讓他們選擇潛修苑中兩名意誌相對薄弱、被侵蝕程度較深的弟子,進行試驗。
結果令人振奮!
當符籙的力量被激發,融入弟子靈魂後,那淡金色的絲線雖然依舊存在,但其光芒瞬間黯淡,活躍度降至冰點。與之對應的,那兩名弟子臉上那種因“持續獲得感悟”而產生的亢奮與依賴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若失,以及……一絲清醒過來的後怕!
“有效!”趙大河驚喜道。
張偉卻搖了搖頭:“這隻是暫時的鎮靜劑,治標不治本。但足夠為我們爭取時間,也是我們展示‘力量’的第一步。”
緊接著,他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情。他讓趙大河以“偉業集團”的名義,向所有盟友宗門,以及修仙界有影響力的散修,公開發送了一份經過精心剪輯的“產品預告”。
預告中,冇有提及任何關於“園丁”、“侵蝕”、“瘟疫”的字眼,而是以極其震撼的視覺效果(利用留影石和陣法特效),展示了“規則靜默符”在壓製某種“乾擾規則感悟的未知心魔”時的驚人效果(使用了經過處理的、被標記弟子的前後對比影像),並宣稱這是“偉業集團”最新研發的、旨在“淨化道心、提升真正悟道效率”的劃時代產品——“啟明符”,即將限量釋出!
同時,預告中還隱晦地提到,“偉業集團”正在致力於破解一種困擾修仙界的“規則迷霧”,並即將推出一套能夠“指引真正前行方向”的體係。
這一手,直接繞開了無休止的爭論,將問題的焦點從“是不是神恩”,轉移到了“誰更能提升力量”上!你用“神恩”誘惑?我就用更實在、更可控的“產品”來說話!你要製造迷霧?我就宣稱自己能提供指引!
果然,這份“產品預告”一出,立刻在《仙界頭條》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規則靜默?淨化道心?偉業集團又搞出大新聞了!”
“那種讓人突破的注視,原來是心魔乾擾?我就覺得不對勁!”
“啟明符?什麼時候發售?價格如何?效果真如宣傳那麼神奇?”
“偉業集團說他們在破解規則迷霧?難道近期各種異常感悟,都與此有關?”
質疑“神恩”的聲音開始出現,觀望者增多,甚至一些原本準備舉行“謝恩大典”的宗門,也悄然推遲了計劃,轉而派人向青雲宗打探“啟明符”的虛實。
張偉成功地,用商業營銷和產品預告的方式,在洶湧的認知浪潮中,砸下了一根堅實的“認知錨點”!他將自己定位成瞭解決方案的提供者,而非恐慌的散佈者。
然而,就在“啟明符”的熱度持續發酵,張偉準備趁熱打鐵,進一步推出更詳儘的“規則迷霧警告”(以商業風險提示的形式)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悄然抵達了青雲宗。
來者是一名身著樸素麻衣、麵容枯槁的老者,他身上冇有任何宗門標識,氣息也晦澀不明,但趙大河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因為老者遞上的拜帖,落款處隻有一個簡單的印記——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微算籌組成的、彷彿在不斷演算天機的圖案。
“天機閣?”張偉接到通報,瞳孔微縮。這是一個極其神秘、超然物外的隱世宗門,據說傳承著窺探天機、推演命數之法,極少介入世俗紛爭。他們此時來訪,意欲何為?
在戒備森嚴的會客室,張偉見到了這位自稱“算千秋”的天機閣使者。
算千秋冇有寒暄,渾濁卻彷彿能看透虛實的眼睛直接落在張偉身上,開門見山,聲音沙啞如同摩擦的砂紙:
“張掌門,你以商業手段攪動風雲,欲立認知錨點,勇氣可嘉。但你可知,你所要對抗的,並非簡單的規則扭曲,而是……一種近乎‘天道’的既定流程?”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張偉毛骨悚然的話:
“閣主推演天機,見未來一片混沌,唯見‘收割’之鐮高懸。而你的‘偉業集團’,在無數命運支流中,有超過七成的可能……被標記為‘優質苗圃’,是‘園丁’此次收割季的……重點考察對象。”
“你的一切掙紮,在‘它們’眼中,或許不過是……苗木為了長得更符合標準而進行的,徒勞卻值得鼓勵的……自我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