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片瀰漫著衰亡氣息的沼澤,重返青木林境外圍那相對充盈著生命能量的林地,冰雲和埃茲拉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唯有張偉,眉頭依舊緊鎖,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細微波動,如同附骨之疽,在他心中投下了遠比沼澤陰影更沉重的陰霾。
他不動聲色地再次內視,靈魂核心處那縷“監察者”樣本安靜地懸浮在重重封印之中,再無任何異動,彷彿之前的漣漪真的隻是力量透支後的錯覺。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秩序印記全力運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反覆掃描自身以及周圍環境的每一絲規則變化,結果卻一無所獲。一切正常,正常的有些過分。
“是錯覺?還是……對方的層次太高,高到我的探測手段完全無效?”張偉心念電轉,這種未知帶來的壓力,甚至超過了直麵腐朽母株之時。
三人速度極快,在埃茲拉的引領下,穿梭於古老的林木之間。很快,前方傳來了熟悉而溫和的自然波動,木喉長老那蒼老而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一株巨大的、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古樹之下,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他們的歸來。
看到三人略顯狼狽卻並無大礙的模樣,木喉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當他敏銳地感知到張偉身上那尚未完全平複的、混雜著混沌、仲裁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異種規則之力,還有三人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凝重時,他的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看來,你們此行並非一帆風順。”木喉長老的聲音低沉而舒緩,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卻也讓張偉等人感受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長老,”埃茲拉率先開口,語氣急促,“我們找到了汙染的源頭!是一株詭異的、能夠侵蝕規則的暗紫色植物,我們稱之為‘腐朽母株’!它已經被張偉道友摧毀了。但是……”
埃茲拉看向張偉,示意由他來講述更關鍵的部分。
張偉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地將遭遇腐朽母株、其特性、戰鬥過程,以及最後那暗金色金屬板浮現並傳遞資訊的過程,清晰地道出。他略去了自己動用“監察者”樣本以及之後樣本異常波動的細節,隻強調是動用了某種壓箱底的仲裁與混沌之力,才僥倖將其摧毀。
當聽到“仿製體-7號(腐朽)”、“廢棄協議”、“自毀失敗”以及最關鍵的那句“小心……‘園丁’……真正的……‘收割’……即將……”時,一向沉穩如山嶽的木喉長老,臉色驟然變了!
他那如同樹皮般粗糙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光芒中混雜著震驚、恍然,以及一絲……深沉的恐懼!
“果然……果然如此……”木喉長老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古老的預言和零星記載並非空穴來風……‘園丁’並非僅僅是在修剪,它們……真的在培育,並在合適的時機,進行‘收割’!”
他猛地看向張偉,目光灼灼:“張偉小友,你帶來的這個訊息,其重要性,遠超你我的想象!這不僅僅關乎青木林境的存亡,更可能關乎我們腳下這片大陸,乃至整個修仙文明的命運!”
“長老,您知道這‘仿製體文明’的來曆?”冰雲忍不住問道。
木喉長老緩緩搖頭,眼中流露出追憶與沉重:“確切的曆史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但在我們德魯伊代代相傳的最古老秘典裡,曾有過極其隱晦的提及。在比上古仙魔時代更為久遠的‘源古時期’,似乎存在過一個輝煌到極致的文明,他們試圖窺探、模仿甚至駕馭‘園丁’的力量,最終卻引來了毀滅性的災難,整個文明痕跡都被從曆史中近乎徹底抹去。後人稱之為‘悖逆之民’或‘竊火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你們遇到的,很可能就是那個文明遺留下來的、失控的造物。一個失敗的仿製品,尚且擁有如此威能……可以想見,那個文明全盛時期是何等強大,而能將其徹底抹去的‘園丁’,又是何等的恐怖。”
“真正的‘收割’……會是什麼形式?”張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知道。”木喉長老回答得乾脆而殘酷,“秘典中冇有記載。可能是規則的清洗,可能是世界的重構,也可能是……所有不符合‘標準’的生靈,被當成雜草般連根拔起。曆史上,一些曾經輝煌一時,卻又突然徹底消失的種族和秘境,背後或許就有‘園丁’收割的影子。”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木喉長老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此事,我必須立刻召集所有長老,啟動最高級彆的‘自然議會’進行商討。青木林境必須為此做好準備,哪怕這準備在真正的‘收割’麵前可能微不足道。同時,我們也需要將這個訊息,以最謹慎的方式,傳遞給那些值得信任的、強大的盟友。”
他的目光落在張偉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張偉小友,你摧毀腐朽母株,帶回如此至關重要的預警,於青木林境有莫大恩情。請放心,青木林境會記住這份情誼。此外……”
木喉長老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仔細地打量著張偉:“在你們歸來途中,可曾感覺到任何異常?比如……被某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注視’的感覺?”
張偉心中猛地一凜!他幾乎可以肯定,木喉長老感知到了什麼!是因為自己動用樣本引來了關注,還是那掃描本身就覆蓋了極大範圍?
他麵上不動聲色,反問道:“長老為何有此一問?”
木喉長老神色凝重:“就在不久前,我在此地靜修時,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卻至高無上的規則波動,以難以理解的方式掃過整個青木林境,其源頭……似乎直指你們歸來的方向,也就是那片沼澤。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那種彷彿被整個世界‘審視’的感覺,絕不會錯。那是……屬於‘園丁’的注視。”
果然!
張偉的心沉了下去。那不是錯覺!掃描是真實存在的,而且範圍極廣,連木喉長老都能隱約感知!是因為腐朽母株的毀滅觸發了某種機製?還是……因為自己動用了那縷樣本?
他無法確定,但風險無疑急劇增加了。
“我們並未明確感覺到被注視,”張偉選擇了部分隱瞞,他不能暴露樣本的存在,“或許是‘園丁’在確認仿製體被清除的情況。”
木喉長老深深看了張偉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靈魂。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冇有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說道:“或許吧。但無論如何,你們已經被捲入了這場風暴之中。‘園丁’的注視,一旦落下,便不會輕易移開。你們……要好自為之。”
說完,木喉長老不再多言,身形緩緩融入身後的巨樹,顯然是去緊急召集長老會了。
原地,隻剩下張偉、冰雲和埃茲拉三人。
埃茲拉滿臉憂色,為家園和未來的命運而擔憂。
冰雲則看向張偉,清冷的目光中帶著詢問,她敏銳地感覺到,張偉似乎對木喉長老最後關於“注視”的話有所保留。
張偉冇有解釋,他隻是抬起頭,望向青木林境那由無數枝葉交織而成的、鬱鬱蔥蔥的天空。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陸離,但在張偉眼中,這片天空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冰冷的麵紗。
他知道,木喉長老的警告並非危言聳聽。“園丁”的注視已經落下,或許不僅僅是對青木林境,更是對他——這個身上帶著一絲它們“同類”氣息,卻又明顯是“雜草”的異常個體。
他摧毀了一個失敗的仿製品,卻可能引來了真正造物主的目光。
這份“注視”,如同一個無形的標記,已經悄然打在了他的身上。未來的路,註定將更加凶險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