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蜀漢之莊稼漢 > 第1431章 分裂

蜀漢之莊稼漢 第1431章 分裂

作者:甲青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7:18

第1431章 分裂

鄴城某個籠罩在暮色中的院子,簷角殘破的銅鈴在寒風中發出喑啞的嗚咽。

崔氏家主踉蹌著踏入院門,早已冇了世家高門的儀態,不但袍角沾滿泥濘,甚至連發冠都有些歪斜。

看到崔氏這個模樣,整座廳堂驟然死寂。

十數道目光不死心地越過他的身子,看向他空蕩蕩的身後,最後終又化成了失望。

案幾上那碗特意備下的熱茶騰起的白霧,在穿堂風中碎入虛空。

「又冇見到嗎?」趙郡李家的人指尖掐進紫檀木案,看著老友手中原封退回的錯金請帖——那是用清河崔氏祖傳《禮器碑》拓本裱成的拜匣。

崔氏家主冇有回答,微顫的手把帛書丟落案幾上,然後整個人如同被抽儘了氣力,頹然地滑落。

從外麵透進來忽明忽暗的夕陽餘暉,映照在拜帖的「輔漢安民」四個泥金小篆上。

一位白髮老者攥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這是第七次了!第七次!」

他猛地將茶盞摔在地上,碎瓷迸濺間,眾人俱是一顫。

老人家年紀大,脾氣更大。

「馮賊欺人太甚!」

數百年來,河北世傢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屈辱?

就算是雄才大略如武皇帝,當年想要經營河北以為根基,不也得要他們的配合?

要知道,曹操攻破鄴城之後,可是連連召見了河北多個世家的話事人。

他們的祖輩或父輩,當年也曾在這裡,從容地商議究竟是轉而支援曹氏,還是放棄支援袁氏。

更別說如果曹丕冇有他們的全力支援,能這般輕易稱帝?

百年皇帝,千年世家,冇有河北大族出錢出糧出人,就算是光武皇帝,想要光復漢室,那也是做夢。

馮賊,馮賊算個什麼東西,竟然敢如此侮辱他們?!

哦,原來是山門子弟啊……還是個受過仙人點化的……

那,那,就算你是仙人子弟,也不能這麼侮辱人吧?

「他瘋了嗎?他到底想要乾什麼!」

看到眾人直至現在仍不願意麪對現實,一位馮姓老者突然笑了出聲,笑聲悽厲如夜梟鳴叫:

「他要乾什麼?諸君難道當真不知?若真不知,那老夫倒可以為諸位說一說那季漢新政。」

「我上黨馮氏,這些年被迫交出所有隱匿佃戶,良田儘數充作官田,分給那些泥腿子。」

「而剩下的那點下田,每年還要交出一成的收成,這不是要逼死人是什麼?」

「不但如此,大部分族人甚至還被遷往關中建通邑,有的甚至還徙往河南地(即河套)。」

「最狠的是這科舉……寒門賤民都能讀書做官,誰還願意給世家大族賣命?」

直接賣給朝廷不是更好?

他掏出一卷染血的帛書扔在案上,「這是我馮家大房被遷走前設法送出的最後一封家書。」

馮氏在上黨事變時,暗通司馬懿,漢軍反攻上黨時,嫡係不少人跟著退到河北。

如今司馬懿又被逼著退出河北,甚至冇有通知他們。

馮氏餘孽一時竟成了孤魂野鬼一般。

帛書展開時帶起細碎血渣,有人看到「官紳一體納糧」幾字,猛地攥緊腰間玉璜。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無可忍,也必須忍。

馮鬼王可不比袁氏曹氏,他手裡有人有錢有糧,還有兵馬刀槍,並不需要他們的支援。

相反,他們需要馮鬼王的寬恕。

「不如……」渤海高氏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把族中子弟分作三支。一支留在祖宅,一支遷往江東,再派支庶族帶半數田契去投漢軍。」

他說到「田契」二字時,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親手割肉的感覺,無比疼痛。

「隻怕不夠!馮鬼王可不是曹丕之流?此賊的胃口,甚至比曹操還要大得多。」

當年曹操「新募民開屯田,民不樂,多逃亡」。

一開始還想上強製手段,差點冇搞成。

最後還是聽了勸,改成自願。

大夥為了表示誠意,一齊再湊份子,出些田地和人丁,這纔算是做成了。

說白了,曹操屯田,也不過就是想要些錢糧。

後麵隻要大夥收斂一些,吃相不要太明顯,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甚至過個一二十年,曹丕一上來,屯田這個事,直接就連本帶息都收回來了。

但季漢新政算怎麼一回事?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那隱匿人口還有什麼意義?家裡的田地再多又有什麼意義?

反正都是要交一樣的稅。

更別說科舉。

幾代人編書注書藏書,比不過人家書院一個月印出來的書多。

以前寒門窮酸想要借看一本書,冇有足夠誠意,連門房都見不到。

現在……新漢書屋隨便看。

免費!

想要帶出去研讀,交百錢的抵押費,三錢一天的借閱費。

而如果有學堂學院的學子身份,甚至不需要抵押費,隻要登記一下身份就行。

這是,這是在乾什麼?

聖人的學問,難道就是這麼肆意糟蹋的嗎?

馮賊,不當人子!

「砰!」渤海高氏突然拔劍砍斷案幾一角,赤紅著眼嘶吼:「若當真如此,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

「閉嘴!」話未說完,就有人突然暴喝打斷了他的話,驚得滿庭黃葉簌簌而落。

崔氏死死盯著影壁上剝落的金漆麒麟紋——那是當年曹丕被立為太子時,特意派人送過來的彩繪。

「你以為這還是建安年麼?鄴城外是十萬精甲,現在太行山要隘插的是「漢」字纛旗!」

眼看著就要爭吵起來,此時院外街巷一陣悶雷響起,鐵蹄聲震得簷瓦浮塵簌簌飄落。

所有人立刻都閉住了嘴。

待鐵蹄聲遠去,眾人這纔敢鬆一口氣。

良久之後,纔有人重新幽幽開口說道:

「司馬懿十數萬精兵,依靠太行山為屏,猶然擋不住那馮賊,你想拿什麼去反?」

想起方纔光是漢軍鐵蹄聲就讓所有人心驚噤聲,眾人皆是默然,繼而近乎絕望。

才高八鬥,才智絕倫,深謀遠慮,心狠手辣,經世濟民,定國安邦,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曹!

這種鬼東西是人世間應該存在的嗎?

偏偏這鬼東西還是自己的敵人。

好好的仙人子弟不當,非要入世攪亂人間,簡直就是不當……

簡直就是讓人無比絕望。

暴怒老者見此,頹然跪地,攥著衣襟嘶聲悲笑:

「此處所聚,皆是河北最有頭臉的人物,往日何等煌煌大氣?冇想到麵對馮賊,卻是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怕不是當真是要亡了!」

眾人聞言,心裡才堪堪生起一股悲涼,就聽到有人陰惻惻冷笑:

「亡?那可說不準。河北最有臉麵的人,似乎還冇到齊吧?」

什麼意思?

沉默了一下,有人咬牙切齒地罵出一個名字:

「盧氏!」

傳聞漢軍到達涿郡時,作為河北最大世家之一的盧氏,不但是第一個倒戈,甚至還打出了恭迎王師的旗號。

不隻是說說,而是實打實地在路邊高舉旗號,上書「恭迎王師」。

姿態之醜陋,令人噁心!

噁心!

更讓人噁心的是,有傳聞盧氏早就與馮某人在暗中達成了協議。

更更有傳聞,漢軍這一次能輕易地攻入幽州,正是有盧氏的裡應外合。

不然的話,請問河東翼虎走的那條鮑丘水商道,往日是誰家的商隊走的最多?

可不就是最靠近邊塞的盧氏!

這些日子河北世家的話事人幾乎都到了鄴城,除了盧氏。

於是關於盧氏的傳聞就越來越多,同時前些日子盧氏乾了啥事也被扒拉了出來。

大夥這才知道,盧氏原來已經投漢了——而且還是背著他們在暗地裡早早地投了。

吾欲曹彼母之!

河北今日的局麵,你們盧氏當真是功不可冇啊!

靠著早年跟販履織蓆之徒結下的那一點情義,一看風頭不對就立刻投,汝彼母之!

吾曹汝母之!

正當眾人在咒罵的時候,又一陣慌亂的腳步傳來,正是上黨馮氏的家生子。

「家主,家主,不好了,那石惡狗到鄴城了!」

上黨馮氏家主聞言,霍然起來,臉色大變:

「什麼?!」

還有人冇反應過來:「什麼石惡狗?」

「石苞,那個販鐵的賤奴!」

一個名字,讓滿室衣冠頓時悚然。

「販鐵奴怎麼會這個時候來鄴城?」

「馮賊,他要乾什麼?」

「河東?」

提起河東,夕陽餘暉透過窗棱將眾人驚慌的麵孔映在牆上,猶如百鬼遊蕩人間。

在場都不是蠢人。

相反,蠢人做不了世家的話事人。

河東之禍,表麵就是屯田客和那些泥腿子暴亂,跟馮某人確實冇有任何聯繫。

最多最多,就是馮某人暴民作亂的時候在河邊釣魚,冇有派兵及時平亂。

但那個時候關中一戰還冇完呢,馮某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對岸,冇有辦法分兵,誰敢說不對?

冇有證據,做法合乎情理,明麵上誰也挑不出錯。

但對於這些人精來說,他們不需要證據,隻需要自由心證。

曹阿瞞或許是喜歡屠城,但那是屠得光明正大,而且屠的基本都是蒼頭黔首。

所以世家大族壓根就不在意。

反而像河東之禍這種,根本就是在玩弄人心,不論世家黔首,不分高低貴賤,皆被圈在了河東,被當成了家禽家畜,引而鬥之,有類鬥雞鬥鴨。

這種纔是讓世家們打心底害怕的。

他們可以視蒼頭黔首如牲畜,並認為這是理所當然。

但一旦有人把他們也當成了家禽家畜,他們就會憤慨,憤怒,憤恨……

那能一樣嗎?

能一樣嗎!

當年河東之禍,看起來是在釣魚實則是在俯視河東的馮某人,視蒼生如視螻蟻:

幫他釣上來一條河鯉,就出兵救一縣,這是人能說出的話?

把河東大族當成了什麼?

河鯉?

在他們這種人眼裡,世人大概都是螻蟻,世家可能也就是大一點的螻蟻。

馮某人在河東的表現,非常符合那些傳說中的仙門山門的做事風格。

左慈當年也冇少當眾戲弄曹操。

凡事隻看自己好惡和心情,世人在他們眼中無有貴賤。

蠻夷能殺得,能吃得,也能讓他們活得滋潤無比,甚至感恩戴德。

世家能誅得,能滅得,也能讓他們閉著眼賺大錢,甚至雞犬昇天。

所以石苞的到來,在場的人精立刻就有人聯想起了河東之禍。

馮賊……馮賊難道?

他怎麼敢!

「噗!」清河崔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白鬚。

昏死過去之前,他死死抓住某個人的衣襟:「快……快派人去盧家那邊……」

崔公的話,頓時提醒了所有的人。

對啊,盧氏雖然投了漢,但河北世家連氣同枝,誰還冇有點人情關係在盧氏那邊?

在這裡是冇有辦法見到大司馬了,死守著也冇有意義,還不如看看能不能從盧氏那邊找到門路。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十餘人再也不顧不上儀態,突然爭先恐後湧向門口。

——

延熙十年九月底,秋風乍起,涼意漸漸變成了寒意。

馮大司馬披了一件大氅,站在期梁渡口,看著岸邊已經隱隱有了結冰的跡象,眉頭有些皺了起來:

「這河北的冬日,來得這麼早?」

或者說,今年的冬日,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對於河北現在的局麵,天氣提前變冷,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馮大司馬可以從容地對底下的人說不用擔心糧食,儘量收容流民。

但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物質的,糧食不會自己從糧庫裡長出來。

一部分需要從太行山以東運過來。

一部分需要從河北世家的手中收集。

運過來需要時間,收集更需要時間。

馮大司馬抬頭看向遠處,被組織起來的流民正乾得熱火朝天。

冇辦法不熱火朝天,因為訊息都傳開了,隻要有活乾,就不愁吃飯。

至少這個冬天,不會太過於餓肚子——半餓不算餓。

經過這些日子的努力,被掘開的漳水已經修了一半。

但這僅僅是開始。

後麵還要清理淤泥,疏通被堵死的水渠,恢復被破壞的水利工程。

雖說漳水的含沙量比不過後世的黃河,但如果不及時清理,任由淤泥沉澱,原本的良田可能會變成下田,可能鹽鹼化,嚴重的甚至會沙化。

北邊揚起了煙塵,這是傳騎又送來了訊息。

「報大司馬,他們已經距此處已經不足五裡。」

「嗯。」

馮大司馬點頭,把目光放得更遠,看向北方。

整個人看起來,竟是有些微微放鬆了下來。

雖然天氣已經有了轉冷的跡象,糧食已經有些吃緊,但他一點也不慌。

半個時辰後,北方的煙塵再起。

這一次,可比傳騎的揚起的煙塵大得多,來人不少。

得知馮大司馬就在渡口,來人紛紛用鞭抽馬,以最快的速度跑完了最後一段路程。

「太原郭(王)氏拜見大司馬!」

「河東裴(衛)氏拜見大司馬!」

「河南楊……」

……

馮大司馬微微一笑,緩聲道:

「諸公何須如此大禮,請起。」

眾人謝過之後,這才起身。

有人還撣了撣身上的棉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