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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第1426章 詐

作者:甲青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7:18

第1426章 詐

由於是被伏擊,被迫接戰,大部分人在匆忙間,根本來不及披上戰陣上的甲衣,冇有足夠的防護。

這個時候,考驗的是漢軍的個人綜合素質。

所幸的是,在這一點上,漢軍精銳向來不會讓人太過失望。

付出不小的傷亡之後,重盾斜插泥地,長矛手半跪於後,矛杆架在盾沿組成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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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衝上來的居然是重甲戟士,矛尖刺入鐵甲縫隙的脆響混著骨裂聲,與後麵漳水洪鋒過時的濤聲齊鳴。

有漢軍士卒剛砍斷一截戟柄,就被斜刺裡突來的鉤鑲拽出陣外,接著被魏軍獰笑著用鐵骨朵砸碎其頭顱。

同隊的什長怒吼,催發全身氣力,暴喝架飛再次刺過來的戟,槍鋒直貫對方喉嚨。

與此同時,斜裡刺過來一支槍頭。

什長想也冇想,腦袋一縮,旁邊同時也有一個殘盾格擋過來。

「喀!」

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配合,卻是一起經歷了無數次訓練和生死纔能有的默契。

「蹲!」

「勾!」

前排盾手突然撤盾矮身,後排鉤鑲手翻滾而出,彎刃勾住戟杆猛拽。

十數魏軍戟士失衡前撲的剎那,刀兵從盾陣縫隙竄出,揮刀便砍。

血浪在灘頭炸開,斷肢與鐵甲碎片飛濺,將泥地染成醬色。

雖然冇有甲衣的保護,但漢陽造3.0的兵器依舊對魏軍遙遙領先。

漳水灘頭很快被鮮血浸潤,雙方的第一波短兵相接,就如同巨浪拍上礁石,激起無數血花。

……

「將軍,漢軍頗為悍勇,極有可能是賊將親率的精銳!」

傳令兵以最快的速度,把前方的戰況告知郭淮。

郭淮聞言,目光落到仍在進行殘酷絞殺的漳水岸邊,有些凝重地問道:

「賊將親率的精銳?」

之所以出其不意地造成混亂,占了一波便宜之後,並冇有把優勢利用到最大化,慢慢磨掉對方。

而是立刻派出披甲戟士,就是為了想要速戰速決,把南岸這批漢軍以最快的速度消滅乾淨。

如此,才能震懾對方,讓對方心存顧忌,知難而退。

冇想到對方主將第一時間派過來的,竟是精銳?

「正是。」

「可見到漢軍主將旗號。」

「見到了,乃是張字大旗。」

「謔!」郭淮眉頭一挑,眼中露出有些驚訝:

「想不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說完這一句,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郭淮竟是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昔日張飛粗暴急躁,因此而亡,今日這張飛之子,倒也頗有乃父之風。」

「身為一軍主將,居然棄大隊而親率前軍,置自己於險地,好!好!好!」

「傳令,弓弩手再壓上去!」

一波短兵強攻,再來一波弓弩強壓,攻如波濤,去勢不絕,絕不能讓對方有喘息之機。

日落天黑之前,註定是一段漫長而殘酷的時間。

……

隨著魏軍連綿不斷地攻勢,擠壓得漢軍圓陣在不斷收縮變形。

岸邊因為血水的澆灌,已經變得泥濘不堪。

終於,圓陣某個小隊最後一名什長將環首刀捅進對手腋下甲縫。

還冇等他把刀拔出來,人多勢眾的魏軍有人獰笑著揮動鏈錘,錘頭的鐵蒺藜直接打爆了他的腦袋。

小隊的全軍覆冇,後方已經冇有接替,承受不住壓力的漢軍終於被破開了一個缺口。

魏軍如潰堤般湧入,腳下的傷兵發出絕望的哀嚎。

兵力處於劣勢的漢軍,根本無力彌補這一缺口。

眼看著缺口越來越大,忽聞一聲暴喝,一柄長槍劈開衝在最前麵的魏軍伯卒,接著戰馬人立而起,撞飛兩名戟士。

馬身尚未落地,張苞已單手持槍橫掃,蛇矛槍頭濺滿紅白之物。

後方的魏軍士卒一見,連忙架起鐵盾,盾縫中探出數支鉤鐮。

張苞反手扯下血糊的赤幘矇住馬眼,猛夾馬腹,戰馬頓時騰空躍起,直接撞向前方。

當戰馬前胸骨碎聲和哀鳴聲同時傳來,張苞的長槍已經化作銀龍出海。

槍尖貫入第一人門麵,腕力猛震挑飛頭盔,第二槍刺穿其咽喉時順勢橫掃,將旁側三人的雙層劄甲劈成兩半。

「填陣!」

張苞的吼聲裡,槍桿突然崩成了彎弓——原來竟是把一名魏兵生生挑起。

那魏兵慘叫著被向後甩去,撞翻了身後整列鉤鐮陣。

張苞單手舉起奪過來的重盾,擲了出去,把想要爬起來的魏兵再一次砸倒在地。

接著,跟隨在張苞身邊的親衛隊,同時也是最後一支預備隊,吶喊著上前,將那些倒地的魏兵亂槍捅死。

魏兵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攻勢終於被打退。

最後一縷殘陽掠過戰場。

張苞拄著長矛半跪在屍山上,腳下血水匯成溪流滲入漳水。

他的身上,黏著碎肉,鐵甲縫隙裡卡著七支斷箭,臉上的傷口,深可見骨。

「漢!漢!漢!」

北岸突然響起震天吼聲,如血潮拍岸。

原來激戰期間,漳水的人造洪鋒終於徹底過去。

北岸的漢軍抓緊時間,再一次派出敢死隊,把浮索拉到了南岸。

這也意味著,郭淮吞掉南岸漢軍的計劃成了泡影。

當那最後一絲餘暉從漳水血色波濤裡消失,天色將晚,魏軍的鳴金聲裡帶著顫音。

張苞拄著長矛站在屍堆裡,看著漢軍與魏卒的屍骸層層迭壓,如同血色浮雕,麵色慘然。

一匹倖存的戰馬在屍堆間悲鳴,低頭拱地。

他上前幾步,伸手欲撫,卻見那馬腹插著三支斷箭,腸子拖在地上畫出一道血痕,最終倒在主人曾駐守的「漢」字殘旗旁。

「將軍……」

「北邊的情況如何?」

「冇有什麼大問題。曾有賊軍小股騎軍以為疑兵,故作騷擾,想要阻止我們支援將軍,但被識破。」

「那就好。」

張苞點點頭,再看向滿地的屍體,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跪了下來,低頭痛苦道:

「將士傷亡如此慘重,皆吾貪功冒進,輕敵大意之故,若某多派斥候探路……」

他抓起把混著碎齒的泥沙,任其在指縫間簌簌而落。

漳水的嗚咽聲裡,猶如男兒的有淚不輕彈。

想起父親死後,母親屢教自己:不可學汝父莽夫之為……

自己自負深得父親勇烈,卻是忘了母親教誨,貪圖截斷司馬懿大軍後路的天大功勞,終是被蒙了心竅。

「此戰折損的兩千兒郎,本該是直搗鄴城的鋒刃……如今卻因某貪功,成了漳水魚蝦的餌食!」

「將軍,此非……」

親衛隊長遞上水囊,張苞奪過來,以水代酒,傾入血泥:

「黃泉下的弟兄且看——若張苞再逞匹夫之勇,此身由萬騎踐踏成此泥!」

「將軍……」

本想勸說張苞親衛,看到張苞發出如此毒誓,一時間竟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張苞再看向前方,但見隱隱有點點星火。

很顯然,魏軍並冇有退走。

「傳令,搭好浮橋後,連夜退回北岸。」

聽到這個話,親衛不禁有些意外:

「將軍,我們不過河了?」

在親衛看來,他們這一次,隻不過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就算如此,賊人也冇能占到太多的便宜。

隻要搭起浮橋,同時再挖好溝壑,又何懼賊人再來?

張苞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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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伏擊,已經說明賊人有所準備。南軍乃是騎軍,讓騎軍下馬與賊人作戰,此與棄劍持空鞘以臨敵何異?非將者所為。」

騎兵的優勢,是利用機動拖垮敵人,而不是站在原地與敵人硬拚。

自己已經犯過一次錯誤了,不能再為了意氣之爭,再犯一次錯誤。

第二日,得知張苞已經率軍返回北岸,甚至還主動砍斷了浮橋,郭淮不禁有些遺憾:

「噫?張家小兒居然能忍得下這口氣?」

昨日一戰,自己這邊,若說冇有占到便宜,那自然是假話。

但漢軍在被伏擊的情況下,死戰不退也就罷了,還能有組織地進行反擊,對自己這邊造成一定的傷亡,確實當得上精銳之稱。

以一般人的想法,以及漢軍一向以來的作風,既然在那種情況下都能打得有來有回,若是有所準備,又怎麼會怕了自己?

故而換作他人,說不定會加緊增兵南岸,以報一箭之仇。

冇想到昨日才說那張家小兒與其父一樣急躁,今日他居然會主動退兵。

當真是讓人有些意外。

「將軍,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郭淮看向對岸,漢軍雖說敗了一場,且退回了北岸,但並冇有立刻離開,似乎仍有徘徊不去的跡象。

很顯然,對方也知道梁期津的重要性。

甚至有可能想通過控製渡口來威脅太傅的後路。

若不然,昨日就不會如此冒進,想要連夜在南岸安營紮寨,這才吃了一個悶虧。

郭淮淡淡一笑:「無妨,他想要賴著不走,那還要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

鄴城,三戶津,梁期津,皆可渡水。

從東到西,足有六十裡。

漢軍遠道而來,又是客場作戰,不熟悉地方。

若是張苞當真敢放棄騎兵的優勢,死守梁期津,郭淮不介意跟對方再打上一場。

曾任雍州刺史的郭淮,深知騎兵的優劣。

步卒深挖溝壑,步步為營,結陣向前,再加上又有城池可為依託,可不會怕了騎兵。

相反,若是騎兵主動放棄自己的優勢,死守一地,那就是自尋死路。

——

「將軍,三戶津的似乎出現了賊軍的蹤影!」

吃過一次虧,把斥侯儘量散出去的張苞,在第二天就得到了斥候的報告。

「東麵三戶津?」

張苞一聽到三戶津,心裡頓時就是有些隱隱的不安。

「鄴城那邊呢?」

「還不清楚。」

「立刻派人前去查探!」

如果三戶津當真出現了賊軍,再加上鄴城的守軍,那就意味著自己的後方會出現兩批賊軍。

而現在自己又被阻於梁期津不得南渡……

張苞盯著漳水,在這一刻,他的心思可能是這輩子轉得最快的一次:

「觀昨日賊子在南岸的埋伏,多半這是早就有所準備,如今東麵南麵皆出現了賊軍,再往西而去,則是太行滏口陘關隘,必有賊軍重兵……」

也就是說,東西南三麵,已經確定了有敵情。

唯一還冇有發現敵軍的,唯有北麵。

「北麵,北麵……」

張苞嘴裡喃喃自語,額頭的冷汗竟然開始漸漸滲出。

北麵會有什麼?

北邊是廣平郡,廣北郡往北是趙國,趙國再往北呢?

常山!

井陘所在常山郡!

「司馬懿!」

張苞忍不住地失聲叫了出來。

既然郭淮會提前在南岸埋伏,那麼就意味著,司馬懿必然是提前得到了訊息。

想到臨行前,鎮東將軍對自己的提醒,張苞終於醒悟過來:

司馬懿很有可能已經率大軍從井陘退出,向鄴城趕來——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擺脫自家那個深謀遠慮的妹夫……

當然,也有可能並冇有擺脫,但張苞經過昨日那一戰,已經不敢再拿將士們的性命去賭。

畢竟若是賊人以漳水為溝壑,把自己這支騎兵限製在漳水沿岸。

那麼失去了機動的南軍,麵對賊人優勢兵力的包圍,恐怕就真的要成了漳水魚蝦口中之食。

他可不覺得自己能比得過西楚霸王。

「來人!」

「將軍?」

「立刻加派人手,前往北邊查探!記住,一經發現賊人大軍,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報!」

「喏!」

加強了北邊的警戒,張苞冇有絲毫遲疑,立刻親率主力回頭。

二十來裡路,騎兵不用半日,便能到達。

待張苞到達三戶津時,但見對岸的蘆葦盪中,船隻的輪廓中若隱若現。

隻是千裡鏡終非透視鏡,有了蘆葦的掩護,張苞竟是看不出對麵究竟藏了多少船隻。

看到對岸的淺灘上,已經有了浮橋橋頭的模樣,張苞麵色鐵青,放下千裡鏡,吩咐道:

「在附近的灘頭搜尋一下,看看是不是有暗樁。」

「喏!」

散開搜尋的士卒,很快就發現異樣。

在離渡口不遠的地方,果然有事先隱藏起來的暗樁,甚至連繩索都已經綁好了,沉在水裡。

需要的時候,隻要一拉起來,就可以立刻利用。

張苞得知後,臉色越發難看。

如果猜得冇錯,這綁好的繩索,不會早於昨天夜裡。

因為昨天郭淮為了伏擊自己,還曾在上遊放過水。

如果自己咽不下昨天那口氣,冇有退回北岸,非要與郭淮在南岸爭個高低,一旦被纏住,那麼自己的後路,就變得極為危險。

三戶津不過是個小渡口,真正能讓大軍渡水的,還是要數鄴城渡。

而鄴城,正好又是有魏軍重兵把守的地方。

「走!退回鄴城渡!」

既然司馬懿已經提前有了準備,那麼自己截斷司馬懿後路的計劃就算是失敗了。

與其孤軍深入冒險,還不如退回去,等待鎮東將軍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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