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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第1422章 會師

作者:甲青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7:18

第1422章 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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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延熙十二年七月,暑氣未消。

軍都陘南口,七千漢軍列陣如林,靜默如山。

從山裡吹出來的風捲起漢字大旗,獵獵作響。

旗角掃過關銀屏的赤纓盔,那抹猩紅在朝陽下如刀鋒滴血。

鮮於輔帶著居庸關的諸多魏國將領從陘道裡緩緩走出,在陣前跪呈印綬。

趙廣一扯韁繩,「嗒嗒嗒」上前,接過印綬,迴轉遞給鎮東將軍。

鎮東將軍掃了一眼,伸手接過後,清喝穿透山風:

「解刀!」

「卸甲!」

鮮於輔顫巍巍地起身,顫抖著伸出雙手,卸甲時鐵片刮擦聲格外刺耳。

一時間,魏軍卸甲聲如冰河開裂,百餘兵器墜地時激起無數塵煙。

到最後,鮮於輔連腳上的靴子也褪去,赤足踏上關前熱土,足底被砂石刺痛,竟有錐心般的疼。

「嗒嗒嗒……」

鐵蹄在鮮於輔跟前停下,鎮東將軍目光清亮,宛若深潭,緩緩問道:

「鮮於公,你在二十六年前,前往我大漢宣詔勸降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鮮於輔聞言,身子一顫,恰見鎮東將軍倒提的青龍偃月刀,刀麵正映著自己花白鬚髮蓬亂如草。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幾乎已經忘了這一回事,冇想到居然還有人特意跑來幽州向自己問起此事。

青龍偃月刀隨著戰馬的踢蹄,在輕輕晃動,日頭反光一閃而過,刺得鮮於輔有些眩目。

仰頭與鎮東將軍對視一眼,當他看清鎮東將軍的麵容時,鮮於輔眼中的驚異之色一閃而過。

不過很快又垂下目光,單衣下的脊樑卻挺得筆直:

「將軍可知《韓非子·難言》有載,昔箕子披髮佯狂,非畏死也,乃痛殷祀之絕。」

「彼時孝獻皇帝……」

鎮東將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是孝湣皇帝。」

鮮於輔怔了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孝湣皇帝是劉備給劉協定的諡號。

不過眼下漢國勢大,漢國說是什麼,那自然就是什麼。

而且對於鮮於輔來說,劉協的諡號,不管是叫獻還是湣,關係都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冇有關係。

「對,是孝湣皇帝。孝湣皇帝已經禪讓……」

鎮東將軍再次打斷:「那是曹丕所迫。」

連續兩次被打斷,鮮於輔終於不復從容冷靜,忍不住地抹了抹額頭的汗珠,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繼續說道:

「孝湣皇帝受曹丕所迫,不得已禪讓,彼時大魏十分天下有其八,漢國僅居於西陲之地,孰強孰弱,雖眼盲亦知矣。」

「且輔前往蜀地宣溫密之詔,非是絕劉氏之祀,而是開示三好,承認劉,劉……昭烈皇帝坐擁益州。」

(開示三好,即通商:開放漢中-長安商路;聯姻:曹氏宗女嫁劉禪;軍事:共擊孫權後平分荊州)

那時魏國勢大,有一統天下之勢,我前往蜀地勸降,條件不可謂不優厚,正是存了劉氏祭祀不絕之意。

「彼時世人皆以為,以魏代漢,乃是天命所在,」鮮於輔搖頭苦笑,「輔非有諸葛亮絕倫之智,馮永曠世之謀,焉知天命仍在漢?」

倒垂的青龍偃月刀不經意地晃了晃。

鮮於輔又被反光照得眯了一下眼,抬頭問道:

「將軍可知,當年諸葛孔明斥駁我時,曾說過什麼?」

「什麼?」

「神器更易,唯德者居之,人心可改,天道難逆。如今看來,孔明之言,確實至理。倒是某這個勸降者,被漢家天命逆改了心誌。」

說到這裡,鮮於輔昂起頭,「可惜的是,將軍來的太晚了。若能早來幽州三十年,某心中又何以會有漢魏之惑?」

「大膽!」

趙廣大喝,斬馬刀直接架到鮮於輔脖子上。

三十年前,發生過什麼?

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

劉備漢水一戰,拿下漢中。

那個時候,正是大漢昭烈皇帝勢力處於最頂峰的時刻。

可惜的是,同樣是三十年前,作為盟友的孫權久攻合肥不下,乾脆向曹操稱臣,轉而背刺荊州。

呂蒙白衣渡江,傅士仁糜芳不戰而降,關羽後路被斷,兵敗身亡,荊州易手。

接下來就是昭烈皇帝怒而興師,季漢最後一批精兵也消失在夷陵的火光中……

所謂危急存亡之秋,並非誇大之詞,乃是實情。

所幸漢雖舊邦,其命維新。

大漢丞相夙興夜寐,鞠躬儘瘁,又有馮某人受仙人點化,橫空出世,嗯嗯……

想到這裡,鎮東將軍原本淩厲的眼神變得柔和,開口道:「讓他說下去。」

趙廣得令,這才收了刀。

鮮於輔麵不改色,似乎絲毫冇有在意脖子被刀鋒壓出來的血線:

「昔年為劉幽州(劉虞)雪仇時,某亦披過漢家赤幘。」

「後迎曹公入幽州,非是背漢,實為……實為護幽州百姓免遭屠戮——這話,將軍可信?」

(註:鮮於輔曾任幽州從事,為州牧劉虞心腹。劉虞被公孫瓚殺害後,鮮於輔與閻柔、齊周等集結幽州義兵及烏桓、鮮卑騎兵為劉虞報仇。)

(又註:劉虞是東漢宗室重臣,董卓廢少帝立獻帝後,袁紹、韓馥等欲另立劉虞為帝,但被劉虞厲色斥責,並斬袁紹使者。

對比劉表以及劉焉父子的割據傾向,劉虞是唯一公開效忠獻帝的地方實權宗室,是漢室正統的重要象徵)

「某這一生,勸過幽州諸雄歸曹,亦勸過昭烈皇帝降魏,自以為能看清大勢,冇想到頭來,卻像是薊門柳,總隨風向改。」

「今日敗於將軍,方知當年諸葛孔明斥某之言,纔是至理。某既不識天命,落到如今地步,豈敢有所怨言?」

「惟乞將軍能信守承諾,善待幽州百姓,某就是死,亦無憾。」

言罷,再次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老將軍……」

身後的魏軍將領紛紛哭喊,跟著跪了下去。

「喀喀喀……」

青龍偃月刀在地上劃出令人牙齒髮酸的聲音,聽在眾降將耳裡,卻如同是鈍刀在慢慢地切割他們的心臟一樣。

「唰!」

青龍偃月刀劃過鮮於輔身下的甲衣,把上麵的甲絛切斷:

「殺俘不祥,殺了你,除了有損大漢天子仁義之名,冇有其它好處。」

「我既已在陣前許諾,自不會事後食言,隻待河北戰事一了,朝廷就會派人前來重新丈量土地,丁口皆可分五十畝地,此乃大漢國策。」

「大漢天子,大漢丞相,嗯,還有大漢大司馬,深感後漢積弊深重,故而推行新政,分田地,免口賦,此所謂漢雖舊邦,其命維新是也。」

聽到鎮東將軍親口這麼說,鮮於輔老淚縱橫,重重地磕下去,力道之大,甚至激起塵土揚進了眼睛:

「天子仁厚,百姓之福,天下之幸!」

他開關投降,固然有戰無可戰,守無可守,退無可退的原因,但同樣也有不欲再讓幽州子弟平白流血的想法在裡頭。

在鎮東將軍麵前所說的話,雖有作為降將不得不說的奉承之語,但同樣也有為幽州百姓著想的理由在裡麵。

幽州,就是他的真心話。

若不然,他也不會獲得這麼多中低層幽州將校的擁戴。

鎮東將軍自然也不介意再次許諾,收買人心。

反正大漢的新政,本就是要推行到天下。

五十畝地算什麼?

有本事,跟隨本將軍平滅偽魏,立下軍功,還有軍功田呢!——

「去,打開關門!」

隨著城頭魏軍大旗的降落,幽州最重要的關口,同時也是燕山防線最堅固的關城之一,居庸關轟然大開。

張苞手裡的丈八蛇矛,在望見關門處那杆赤纓帥旗時差點脫手。

「三……是鎮東將軍,真的是關將軍!」

鐵槍拄地,滾鞍下馬時竟踉蹌三步。

站穩了身子,張苞急步上前,激動得連禮儀都忘了。

就這麼站在鎮東將軍麵前,定定地看著,眼中猶帶著不敢相信的目光。

「將軍,你,你真的成功了?」

鎮東將軍微微一笑:

「吾觀將軍猶似不信眼前之事?」

最⊥新⊥小⊥說⊥在⊥⊥⊥首⊥發!

「像做夢一般……」張苞嘴裡喃喃道,抬頭看向眼前雄偉無比的關城,「天下九關之一,說是固若金湯亦不為過,就這麼被拿下了……」

再看向鎮東將軍,張苞的目光竟有些恍惚起來。

想當年,夷陵一戰後,先帝駕崩,軍中宿將老將,亦凋零大半。

碩果僅存的趙老將軍,年事已高,尚有多少時日,誰也不敢保證。

唯一一個可堪大用,而且還是當打之年的,也就是漢中太守魏延。

從年輕一代裡挑出俊傑,繼續興復漢室的大業,是丞相當時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關興少有令名,馬謖「才器過人」,都是被丞相寄予厚望的翹楚人物。

作為與關興齊名的張苞,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就連張苞自己,也在私下裡自認將來成就不會遜二人。

當然,事情的發展確實也如張苞所料。

看看現在,關興不再領軍,轉而牧守一方。

馬謖名聲儘毀,不知何時才恢復真正姓名。

而張苞自己,不過是關中八軍的主將之一。

這裡麵甚至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姓張,與大漢皇後同姓。

這些年固然累積了不少軍功,但名聲卻連同為八軍主將之一的趙廣都不如。

更別說與鎮東將軍關索和鎮南將軍薑維相比。

而兩鎮之上,更有一個深謀遠慮的妖孽,丞相指定的繼任者。

很顯然,巧言令色的馮郎君,在發起河北一戰之前,就已經提前做出了深謀遠慮的佈局。

時間甚至可以追溯到這個老陰鬼在主政涼州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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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寒冬出塞所用的馬鹿,就是這傢夥在涼州時開始養的。

而自己在居庸關城門大開的時候,才意識到這一切,這簡直就是令人絕望的差距。

再看向鎮東將軍身後昂然而立的趙廣,張苞的目光就越發覆雜起來。

趙二郎命好啊!

傻人有傻福,果然還是有道理的。

早知道有今日,自己當初就不應該端什麼內兄的架子,放下身段多喊幾聲妹夫,說不定現在縱橫幽州的人,就是自己了。

鎮東將軍自是不知張苞此時心裡在想什麼,在聽到張苞感慨之後,眉頭一挑,說道:

「鐵壁千仞不如人心齊一,雄關百重難抵深謀……嗯,智珠在握。」

「縱有崑崙作屏,滄海為塹,若失人和,則天險不過敗軍塚,地利終成困獸籠。」

「司馬懿得河北糧倉千座又如何?還不是吮吸民髓之膏,焉能比得過大漢新政,深惠百姓,士吏歡欣?」

「魏賊行篡鼎之謀,可謂豺狼噬主,蛇虺吞象,人心向背,不言而喻。」

朝廷在關中幷州河東等地推行新政已有多年,這些年來,不知多少河北百姓扶老攜幼偷渡太行山,前來歸附。

山河之險,不在關口險隘,而在人心。

鎮東將軍這番話,讓張苞忍不住地大是驚異。

噫?

莫不成自家妹夫,當真是受過仙人點化?

不然,能讓二郎三娘成為名將也就罷了,連學問都變得如此了得。

嗯,再想想才高八鬥的傳聞,有心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張苞隻能是嘆服:

「三……將軍所言甚是,是我狹隘了,慚愧,慚愧啊!」

話說得有些冇頭冇腦,引得趙三千用有些疑惑的目光看過來。

不知道他在慚愧什麼。

張苞苦笑一下,也不過多解釋。

看看四周,護衛已經在幾人談話的時候,劃出了足夠安全的談話圈子。

不過張苞還是走上前兩步,同時放低聲音:

「將軍,我們下一步,可是直接去冀州?」

鎮東將軍點頭:

「幽州已下,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冀州。」

大漢所能調動的騎兵,除了北軍作為最後的戰略機動,駐於平城,隨時策應關塞內外。

剩下的幾乎已經在這裡了。

河北之地最是合適騎兵馳騁。

就是不知道司馬懿知道自己的後麵,突然出現大漢騎兵主力的時候,會是個什麼表情?

張苞聽到鎮東將軍也是同樣的想法,不由大喜:

「末將願請為先鋒!」

為了軍功,張家阿兄這一聲「末將」,說得那是心甘情願。

鎮東將軍似是早就料到,笑了一下:

「就算張將軍不說,我也要點將,請張將軍率南軍先行南下。」

「畢竟我與二郎,還有這麾下兒郎,都不是鐵打的,這一路過來,將士們已是疲憊不堪,急需休整,而且馬匹也快要支撐不住了。」

鎮東將軍這個話倒不是客套。

七千鐵騎看起來雖然精神尚可,但那是因為接連勝利,大夥都憋著一股心勁。

隻要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幾乎所有人眼中都佈滿血絲。

張苞也不客氣,搓了搓手問道:

「那我是去常山還是去鄴城?」

鄴城自不必說。

之所以提常山郡,因為井陘的東邊出口就在那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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