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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燈寄長願
從熙攘的冰燈會長街離開，蕭景玄帶著青鸞來到了北漠城中最好的一家酒樓“望北樓”。雅間內溫暖如春，臨窗便可俯瞰大半城區的燈火。
桌上擺滿了北漠當地的特色菜肴，不再是養傷期間清淡的藥膳。有肥美的烤羊排，外焦裡嫩，撒著孜然和辣椒麪，香氣撲鼻；有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奶白色的湯底翻滾著，驅散了所有的寒意；還有特色的奶皮子、酥油茶……雖然比不上京都菜肴的精雕細琢，卻充滿了北地特有的豪邁與實在。
青鸞看著這一桌佳肴，沉寂已久的味蕾似乎被喚醒了。近兩個月的清湯寡水，讓她此刻麵對這些有鹽有味的食物，難得地生出了強烈的食慾。
蕭景玄將她的細微反應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將烤得最好的那塊羊排夾到她麵前的碟子裡。“嚐嚐這個，北漠的羊肉，與彆處不同。”
青鸞低聲道了謝，拿起筷子，小口品嚐起來。羊肉鮮嫩多汁，調料恰到好處，確實美味。她吃得比平日專心，也比平日多了些。
蕭景玄每日與她一同用膳，對她進食的量瞭如指掌。見她今日胃口頗佳，雖依舊沉默，但眉宇間比往日鬆快了許多，不再那麼緊繃，他心中也隨之泛起淡淡的愉悅。
用完晚膳，夜色已深，但城中依舊熱鬨。蕭景玄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帶著青鸞登上了城中一處地勢較高的開闊平台。這裡，早已準備好了數盞製作精美的孔明燈（即天燈）和筆墨。
“這是……”青鸞有些疑惑。
“大晟的習俗，”蕭景玄拿起一盞天燈，解釋道，“每逢重大節日，百姓都會放飛天燈，向上天祈願，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家人平安。”他頓了頓，看向青鸞，“今日除夕，我們也放一盞。”
青鸞看著那薄薄的紙糊燈罩和竹製的骨架，心中有些不以為然。通過放飛一盞燈就能實現願望？在她看來，這未免有些幼稚和……不切實際。她更相信事在人為。
“殿下也信這個？”她忍不住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
蕭景玄聞言，輕輕摩挲著天燈的骨架，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並不信，但願意圖一個好兆頭！”
他拿起筆，蘸了墨，卻冇有立刻寫，而是對青鸞道：“你雖是女子，但此次北漠之戰，你功不可冇，是守衛北漠的功臣。即便你覺得自己無願可祈，亦可為這北漠的百姓，為這大晟的江山，祈一個‘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這四個字，讓青鸞準備拒絕的話嚥了回去。她想起了冰燈會上那些鮮活的笑臉，想起了戰場上的慘烈與犧牲。是啊，即便不為她自己，為了那些她曾用生命守護過的人，祈一個太平盛世，似乎……是應該的。
她不再多言，接過蕭景玄遞來的筆，在那潔白的燈罩上，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太平盛世”四個工整有力的字。
蕭景玄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和那虔誠書寫的姿態，眼中掠過一絲溫柔。他在另一盞天燈上，也提筆寫下了自己的願望，筆鋒淩厲的“國泰民安”四個字。
兩人一起將燈罩撐開，點燃了下方的燃料塊。熱空氣漸漸充盈燈內，薄薄的燈罩開始鼓脹，變得輕盈。
“可以放了。”蕭景玄低聲道。
青鸞依言鬆手。那盞寫著“太平盛世”的天燈，晃晃悠悠地，帶著一點微弱的火光，緩緩升空，融入夜空中那成千上萬盞冉冉升起的祈願燈海中，如同彙入銀河的星辰。
青鸞仰頭望著，看著屬於自己的那盞燈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心中一片寧靜。儘管她並不真的相信祈禱的力量，但此刻，她願意懷著一份美好的期盼。就像蕭景玄說的圖一個好兆頭。
蕭景玄也放開了手中的天燈，他的目光卻並未追隨自己的那盞，而是落在了青鸞的側臉上，看著她仰頭望燈的專注模樣，看著她眼中映照著漫天燈火的光亮。
今年的除夕，對青鸞而言，是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放鬆和……快樂。她本性並非冷漠，隻是被環境與命運一步步逼成瞭如今的模樣。這熱鬨的街市，可口的食物，還有這寄托了美好願望的漫天燈火，都觸動了她心底深處對溫暖和美好的嚮往。
而對蕭景玄來說，這是自母後離世後，度過的最溫暖、最不孤單的一個除夕。往年的此刻，他或在軍營與將士同飲，或獨自在書房對著孤燈，心中隻有家國天下與沉重的責任。而此刻，身邊有她在，即便她沉默寡言，即便她心思難測，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讓他覺得，這萬千燈火中，有一盞是為他而亮，有一盞……與他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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