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1章 風起雲湧

北漠城內，隨著最後一批由周驍和破虜拚死護送的糧草輜重成功運抵，那股縈繞在軍民心頭多日的陰霾終於被驅散了幾分。倉庫再次充實起來，嶄新的冬衣分發下去，傷兵營裡也有了充足的藥材。城牆之上，修複工事日夜不停，新趕製出的箭簇、加固的盾牌被分發到士兵手中。雖然圍困未解，但北漠這座孤城，彷彿被注入了新的血液，筋骨再次強健起來，有了與城外強敵繼續周旋、甚至伺機反擊的底氣。

北狄王帳

與此同時，北狄大營，王庭金帳之內，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左賢王臉色鐵青，手中的金盃被他生生捏得變形，猛地摜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廢物！一群廢物！”他咆哮著，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十萬大軍，圍困月餘，竟能讓南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如此多的糧草軍械運了進去！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帳下各部落首領噤若寒蟬，無人敢在這個時候觸其黴頭。負責東南方向巡邏的一個千夫長戰戰兢兢地出列，講述了遭遇：“各位將軍，我們人馬埋伏在東南城門十裡地以外，發現他們蹤跡裡麵發起進攻，冇想到他們百餘人中一半以上是高手，看招數應該不是軍營的人。”

“藉口！”左賢王根本不聽，“區區百餘人，就能突破你們的防線？西線、北線呢？都被南人當猴耍！他們分兵數路，虛虛實實，就把你們耍得團團轉！西夜國提供的策略是‘圍城絕援’，現在呢？援冇絕成，反倒資了敵！”

他喘著粗氣，目光凶狠地掃過眾人：“不能再等了！南人得了補給，士氣正盛，拖延下去，隻會更加麻煩！必須儘快攻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北漠給我啃下來！”他心中焦躁，不僅是因為戰事不利，更因為西夜那邊傳來的壓力，以及王庭內部可能因此對他能力的質疑。

“傳令下去！”左賢王厲聲道，“各部加緊打造攻城器械，尤其是雲梯和投石車！三日內，我要看到足夠的數量！同時，派人向西夜催要他們承諾的工匠和更多物資！這一次，不分主次，四麵齊攻，晝夜不停！我倒要看看，他趙崇和蕭景玄能守到幾時！”一場更為慘烈的強攻，已在醞釀之中。

暗刃議事廳

千裡之外的暗刃，議事廳內燭火通明。

雲熙看著剛剛由影部傳來的北漠戰報，冷峻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舒緩。“物資總算運進去了，景玄他們，又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他放下情報，看向韓燁等人。

韓燁點頭，介麵道：“此次運糧成功，不僅在於物資本身，更在於沉重打擊了北狄的圍困策略，提振了我方士氣。尤其殿下這次提出的化整為零、虛實結合之策，運用得恰到好處，看來這些年殿下在北漠成長得越來越好。”他語氣中帶著讚許。

“然，危機並未解除。”雲熙走到巨大的邊境沙盤前，目光深邃，“北狄此番受挫，必不甘心。以西夜之智，定會催促北狄儘快發動更強猛的攻勢，以免夜長夢多。接下來，北漠將麵臨開戰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他手指點向北漠城：“我們還需再做些什麼。韓燁，之前讓你聯絡各地與我們交好的商會，繼續以民間名義籌集物資，尤其是火油、硫磺等守城利器，以及治療凍傷、箭傷的藥材，要秘密進行，路線更要隱蔽多變。”

“屬下明白，已在安排。”韓燁應道。

雲熙沉吟片刻，又道：“通知我們在西夜境內的‘影子’，密切關注西夜朝廷動向，尤其是其向北狄輸送工匠和特殊物資的渠道，若能設法乾擾或延遲，便是對北漠最大的支援。”

“還有，”他看向眾人，“將我們分析的北狄可能采取的強攻戰術，以及對應的防禦建議，通過最安全的渠道送給景玄。告訴他，固守待援雖是被動，但並非無策。北狄久攻不下，其內部部落矛盾、後勤壓力必然加劇，時機一到，或可內外夾擊。”

神京朝堂

北漠物資成功運抵、以及蕭景玄在此次圍城戰中表現出色的訊息，也傳到了神京朝堂。

紫宸殿上，兵部尚書劉魏麵無表情地呈報著北漠戰況，言語間雖未明言，卻隱隱將北狄暫時退避、物資成功運入的功勞，歸於鎮北軍上下用命，以及……一點運氣。

然而，端坐龍椅的承慶帝肖徹，卻聽得格外仔細。他深邃的目光掠過劉魏，看向殿中其他大臣的議論。當聽到蕭景玄不僅親臨一線指揮防守，還能在絕境中策劃如此精妙的運糧行動，調動武林人士，提拔軍中新人，甚至親自處理軍紀糾紛時，他那張慣常威嚴的臉上，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朕記得，景玄今年，尚未滿十八吧？”承慶帝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回陛下，二皇子殿下，確未滿十八。”一位老臣躬身回答。

承慶帝微微頷首，未再多言，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卻未能完全掩蓋。有審視，有考量，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改觀。這個自幼離京、在邊關磨礪的兒子，似乎並不像他曾經以為的那般……平庸。在這多事之秋，一個能在軍中站穩腳跟、甚至嶄露頭角的皇子，其意義非同小可。朝堂之上的暗流，似乎也因此微不可察地改變了一絲流向。

北漠軍帳

趙崇、蕭景玄以及孫平、胡彪等校尉齊聚一堂。物資危機的緩解讓眾人臉上少了些許凝重，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巨大的沙盤占據了廳堂中央，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上麵，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慘烈。一張張熟悉的麵孔環繞在沙盤周圍，李銘、胡彪、孫岩、李平等一眾校尉，以及新晉副將影刹與破虜，皆已到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久經沙場的堅毅，眼神銳利，但在那堅毅之下，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前所未有的鄭重。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金屬和男人身上汗液混合的氣息，還有一種名為“決死”的意誌在無聲流淌。

趙崇大將軍站在沙盤的正前方，身形魁梧如山嶽，目光如電，掃視著麾下這群即將為他、為北漠、為國家撕開血路的將領。他的身旁，站著同樣戎裝筆挺的蕭景玄。

“人都到齊了？”趙崇開口，聲音洪亮而沉穩，瞬間壓下了廳內所有細微的嘈雜，將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景玄，將最新的情況跟大家說說吧。”

蕭景玄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拿起放在沙盤邊緣的細長木杆。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但每一個細微的舉止都透露出強大的自信和掌控力。木杆的尖端點在沙盤上代表北狄大軍集結的區域，聲音清晰有力地傳遍整個議事廳：

“諸位，北狄圍攻我北漠邊關，已兩月有餘。此前兩次大規模攻城，皆被我軍擊退，未能占到半分便宜。日前劫掠我軍糧草之役，更是損兵折將，铩羽而歸。”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連番受挫，想必北狄王庭內部，不僅憋著一口惡氣，更重要的，是來自其背後支援者西夜國的施壓。西夜需要北狄儘快打開局麵。因此，本王與趙將軍判斷，此戰，北狄必是孤注一擲，意在必得！”

木杆移動，指向代表北漠邊關的模型。“反觀我軍，因成功將軍需運入城中，如今物資充足，糧草軍械皆可支撐長期作戰。將士們因劫糧一役的勝利，士氣正盛，求戰心切。”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然而，敵軍圍城，隔絕外援，此乃懸於我頭頂的利劍。若戰事陷入僵持，消耗日久，下一次再想運送物資入城，恐怕難於登天。屆時，我軍將不戰自潰。”

他目光掃過眾將，看到他們臉上露出的深思和認同，繼續道：“故而，被動捱打，絕非良策！北狄傾巢而出，其王庭後方必然相對空虛。此次，我們要變一變打法！”

他的手臂猛地一揮，木杆帶著破空之聲，重重地戳在沙盤上北狄腹地的位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主動出擊，多路突圍，將戰火引到他們的地盤上去！”

“主動出擊？”孫岩校尉臉上難掩驚訝，他性格較為持重，“殿下，我軍兵力本就處於劣勢，分兵出擊，豈不更加削弱了我方力量，容易被敵軍逐個擊破？”

“景玄說得對，要化被動為主動！”趙崇洪亮的聲音響起，接過了話頭，“這段時日，景玄一直與本將軍反覆推演戰局，也做了諸多準備。此次戰略，非是簡單分兵。核心在於一個‘攪’字！要以我之機動，亂敵之部署！”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龐，“眾將軍可還有異議？”

其他將軍看了看沙盤，心中消化了蕭景玄的策略後便一一回覆到：“末將無異議！”

待眾將軍都統一此方案，趙崇見帳中躍躍欲試的將領，最終重重一拍案台：“好！就依景玄之策！具體突圍細節和人手安排便交於你全權負責，其他將軍全力配合。務求一擊必中，揚我軍威！”

“末將領命！”眾人齊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