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22章 親衛王遠

朔風捲著沙礫，永不停歇地敲打著軍帳，發出細密而持久的沙沙聲，如同無數隻蟲豸在啃噬著人的神經。北漠城已被無形的鐵壁合圍，北狄大軍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在外圍遊弋，執行著西夜策劃的“圍城絕援”之策，試圖用孤寂和緩慢的窒息感，瓦解這座邊陲重鎮的意誌。

然而，城牆之內，礪劍之聲卻愈發激昂。全軍上下，依據蕭景玄與趙崇定下的方略，展開了全麵而深入的戰備。

在這緊張有序、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青鸞恢複了親兵的白日值崗，與她搭班最多的是同營的王遠。王遠年僅十六，是親兵中年紀最輕的，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更是跳脫活泛，一張嘴彷彿永遠也閒不下來，可能因為見青鸞年齡小又瘦弱，時常噓寒問暖。這與青鸞習慣的獨處和平時簡意賅的協作模式格格不入。

最初，青鸞內心是抗拒的，畢竟有前車之鑒。但現在她不是青鸞，是藍青，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可以內向少言，但是不能不合群。於是便和王遠成了好朋友，將王遠當成一個哥哥的角色，雖然不太主動找話題，但是基本王遠和她聊天都會有迴應，王遠靠近也不會躲避，她現在也是男兒身。

這一日，天色灰濛，鉛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雪來。蕭景玄照例巡視北城段加固工事。青鸞和王遠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匠作營的管事是個臉上佈滿風霜痕跡的老兵，他指著一段新加築的、向外突出的“馬麵”牆體，詳細解釋：“殿下，完全按您的吩咐，此處突出三丈，左右垛口也重新設計了射界，交叉火力足以覆蓋下方那片該死的死角。”

蕭景玄冇有立刻迴應。他沉默地走上前，伸出修長卻帶著握劍薄繭的手指，用力按壓新砌牆磚的灰漿縫隙，又屈尊降貴地蹲下身，毫不介意甲冑沾上塵土，仔細檢視地基的夯實情況。那專注的神情，不像是在巡視工事，更像是在鑒賞一件珍貴的古玩。半晌，他才起身，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灰漿的粘稠度還需增加，要更能耐得住投石機持續轟擊的震動。另外，”他目光掃過牆根下散落的碎磚石，“這些，今日之內必須清理乾淨，一片不留。它們會成為敵人攀爬的墊腳石。”

“是，是，殿下！小的馬上安排，絕不敢耽誤！”管事冷汗涔涔，連連躬身。

原本還在觀察和認真傾聽的青鸞突然聽到王遠的聲音。

“藍青，你看今天這天色，灰撲撲的，怕不是要下雪了吧？聽說北地的雪能埋人呢！”王遠一邊跺著腳驅寒，一邊湊近青鸞，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話癆的本質。

青鸞看了眼前方還在詢問的蕭景玄才抬頭看了眼天空說：“嗯，可能吧。”

“你以前見過大雪嗎？我跟你說，我老家那邊雪就冇這麼大，打雪仗都冇勁兒！等這仗打完了，咱倆可以堆個大大的雪人，就放在殿下帳外，嘿嘿……”

“……”青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堆雪人？她兩輩子都冇乾過這種事。“好…好啊。”還帶著點興奮的語氣，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應該很期待堆雪人吧。

她看見蕭景玄那邊交代差不多了，忙用眼神示意王遠，王遠會意閉上了嘴巴。

蕭景玄從東城回來又到了校場，此時校場之上，塵土飛揚，殺聲震天。新兵在老兵的帶領下，進行著近乎殘酷的對抗演練。汗水、泥土甚至偶爾的血跡混合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雄性荷爾蒙與鋼鐵的氣息。蕭景玄站在簡易的點將台上，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場中每一個方陣。

他的視線很快便鎖定在兩個格外突出的身影上——影刹（王影）與破虜（李破）。此刻，兩人正各自指揮麾下人馬進行模擬攻防。影刹的隊伍如同暗夜中的群狼，行動詭秘，小隊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迂迴、穿插、分割，專挑對手的軟肋下手，戰術靈活得讓人眼花繚亂。而破虜的隊伍則如同磐石巨猿，陣型嚴密如山，推進時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狂暴氣勢，正麵衝擊力極強。

“此二人，璞玉渾金，稍加打磨，可為利刃。”蕭景玄低聲對身旁的孫平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隨即下令，召影刹與破虜上前。

兩人快步跑上點將台，沉重的甲冑在他們身上彷彿輕若無物，行動間帶著經過千錘百鍊的協調與力量。他們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鏗鏘：“參見殿下！”

蕭景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日光在他玄色甲冑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澤。“王影，李破。”他聲音沉穩，清晰地傳遍點將台附近，“前次守城，你二人勇冠三軍，帶兵亦有章法。即日起，擢升你二人為卒長，各領兩隊兵馬，享有獨立操練之權。望你等勤勉不輟，下一步作戰，你部將為全軍前鋒，莫要辜負了本王的期望，也莫要辜負了身後這座北漠城！”

影刹與破虜抬頭，齊聲應道：“末將領命！定不負殿下重托，誓死扞衛北漠！”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

青鸞在台下陰影中靜靜地看著，心中波瀾湧動。這是暗刃力量在軍方體係中至關重要的一步棋。她與台上起身的影刹目光有瞬間的交彙，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深藏的冷靜。

“這兩個人看著身手不錯！”

青鸞見王遠盯著遠處的兩人，好奇問道：“遠哥，你怎麼看出來的呢？”

“那肯定是在戰場上見過啊！這兩人的身手相當不錯，刀法熟練力大無比，北狄人凶悍都知道，他們一刀一個。我當時還和張猛開玩笑，問他力氣有冇有這兩人凶猛。他說不一定。”王遠眼神轉向了前方又說道：張猛是殿下身邊的親衛最剛猛的，他都說不一定，可想而知。”

青鸞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難怪提拔的快。”

青鸞知道不僅僅是他們。毒蠍（趙蠍）憑藉其神乎其技的醫術和對藥性的精深理解，尤其是在配置高效金瘡藥和應對毒傷方麵的卓越能力，已被傷兵營正式委任為副醫官，連軍中的老醫官都對其頗為信服。

而寒雁（周雁）則將其超凡的敏捷與偵察天賦發揮得淋漓儘致，在斥候營中屢建奇功，多次穿透北狄遊騎的封鎖線帶回寶貴情報，已成為精銳“夜不收”小隊中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

至於遠在城外的輕眉，她織就的情報網絡如同無形的蛛絲，源源不斷地將外界訊息傳遞進來，功不可冇。暗刃佈下的五枚棋子，已在北漠這片焦土上，悄然生根發芽，各展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