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0章 跟蹤黑衣人

北漠軍營的喧囂歡慶聲，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地傳來。篝火的光芒將校場那邊的天空映成暖橙色，與青鸞所處的這片軍營邊緣地帶的清冷黑暗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悄然離開了那片屬於勝利者和俠士的喧鬨，獨自一人踱步到這處靠近原輜重營的僻靜角落。這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營帳材料和損壞的器械，平日裡少有人至，隻有夜風不知疲倦地拂過枯草，發出持續的、令人心安的沙沙聲。

她手中捏著一根還算直溜的樹枝，蹲下身，就著那輪清輝遍灑的冷月，在鬆軟的泥地上勾畫起來。白日裡北狄雲梯那猙獰的模樣彷彿烙印在腦海——頂端那令人厭惡的、能死死扣住垛口的鐵鉤，厚重得需要數人合抱的木質主體，以及狄兵如同附骨之疽般攀爬時帶來的沉重壓力和死亡威脅。

“槓桿原理……或許可以設計一個帶觸發機關的卡槽……”她蹙著眉，樹枝在地上畫出粗糙的線條和方塊，代表城牆、垛口和雲梯。“在城頭預埋一個活動機構，雲梯搭上的瞬間，利用其自身的下壓力和衝力，觸發機關，通過一個巧妙的槓桿或者翻轉結構，將雲梯頂端撬離城牆，或者直接將其整體掀翻……”她低聲自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世界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早已模糊的物理知識碎片，在此刻與殘酷的戰爭現實碰撞，試圖迸發出一點實用的火花。一個基於簡單機械原理、旨在高效且相對安全地破壞雲梯的城防器械雛形，漸漸在她腦中清晰起來。雖然這僅僅是最初步的構想，細節、材料、承重、可靠性都需要專業的匠人去完善和實際測試，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她思忖著，得找個機會，看看軍中是否有手藝可靠且嘴巴嚴實的工匠可以私下探討。

不知不覺，月已中天，寒意漸濃。青鸞輕輕撥出一口白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準備返回親兵隊安排的營帳休息。她所在的營區因為緊鄰原先的夥食隊，距離軍營的重地——糧草囤積區並不算遠。

就在她沿著一條熟悉的小徑，踏著月光往回走時，一陣極其輕微、與風聲迥異的窸窣聲，如同細針刺破寂靜，猛地紮進了她的耳膜。她瞬間停下腳步，全身肌肉繃緊，如同最警覺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縮身隱入一旁堆放的破舊盾牌和麻袋陰影中，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隻見不遠處的黑暗中，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貼著營帳的陰影和地麵的凹陷處快速移動！他們皆身著緊身夜行衣，與夜色完美融合，動作矯健靈活，行進間隻有衣袂與空氣摩擦的微弱聲響，雖然無法立刻看清麵容確認身份，但他們行進的方嚮明確無誤——軍營核心區域，那片由高大圍欄圈起、囤積著全軍命脈的糧草區！

北狄的“夜鷹”！青鸞的心猛地一沉，他們的目標直指今日剛運抵的糧草！軍中設宴，氣氛鬆懈，正是他們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機！

現在立刻跑回去給殿下報信？念頭剛起就被她否決。她人微言輕，報告後也會確認再三纔會有所動作，等命令傳達至糧草守衛處，恐怕那邊早已火光沖天，一切都晚了！再則事關重大，事後盤查起來她一個新兵，先不說隨意在軍中走動，還能在發現眾多高手後來報信？

瞬息之間，青鸞已做出決斷——跟上去！必須弄清楚他們的具體計劃和人數，尋找阻止他們的機會！

她壓下心中的緊張，將自身潛行的技巧發揮到極致。足尖輕點，身形如同冇有重量的影子，藉助每一個營帳、每一堆雜物的陰影，遠遠綴在這群黑衣人的後方，目光死死鎖住他們的動向。

很快，她發現了不尋常之處。這群黑衣人在行進過程中，開始如同溪流滲入乾涸的土地般，悄無聲息地分流。三五個一組，方向各異，迅速消失在軍營不同的區域。從她最初觀察到的規模判斷，這支夜襲隊總數至少有五六十人！分出去的人去向零散，有的奔向馬廄方向，有的潛往器械庫，還有的似乎朝著普通士兵營區摸去……青鸞無法立刻判斷他們每一個小組的具體任務，但核心目標必然是糧草無疑，這些分流，定然是為最終目標服務的佯動或掩護。

不能再被動跟蹤了！青鸞眼神一凜。她當機立斷，不再尾隨那剩餘的大約二十名直奔糧草區的黑衣人，而是憑藉對軍營佈局的熟悉，選擇了一條更隱蔽、更直接的小徑，貓著腰，將速度提到極限，提前向糧草囤積區繞行而去。她必須趕在黑衣人發動之前抵達，搶占一絲先機！

她如同暗夜中的疾風，悄無聲息地掠過一片片營區，終於搶先一步抵達了糧草區的外圍。巨大的木製圍欄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陰影，裡麵堆積如山的麻袋和草料，因剛到的還未整理完畢，還有些淩亂。

雖然軍中設宴，但此處的守衛並未完全鬆懈。依稀可見二三十名士兵手持長矛，在圍欄內外定時巡邏，腳步沉重而規律。高高的哨塔上，也有身影矗立，警惕地注視著遠方。

青鸞迅速伏低身體，藏身於一架廢棄的投石車骨架之後，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糧草區及其周邊環境。她特彆注意了一下附近駐紮的幾個營房，心中粗略估算，若能及時發出足夠響亮的警報，短時間內應能從此處集結起不少兵力。

然而，她剛潛伏下來，氣息還未完全平複，那剩餘的大約二十名黑衣人也如同約好了一般，如期而至。他們顯然對軍營佈局極為瞭解，行動路線刁鑽，利用貨堆的陰影、圍欄的死角，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而安靜地分散開來，在各個關鍵點位——尤其是那些堆放著乾燥草料和引火之物的地方——潛伏下來。他們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與黑暗融為一體，似乎在耐心等待著某個特定的信號。

青鸞心中疑竇叢生。他們還在等什麼？為什麼還不動手？

答案，很快便以最激烈的方式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