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42章 除夕宮宴結束

宮宴終是散了。

那場充斥著暗流、機鋒與意外轉折的盛宴，如同一個華美而沉重的夢魘，終於落幕。藍羽隨著退潮般的人流緩緩走出大殿，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拂在臉上，卻讓她因緊張和種種情緒而有些發燙的臉頰感到一絲清醒。

她一眼便看到了正朝自己方向走來的蕭景玄。他麵色沉凝，周身散發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駭人的低氣壓，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宮燈映照下，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未散的怒意，有被觸及逆鱗的冷厲，更有看向她時，那無法掩飾的擔憂與一種近乎失控的佔有慾。

藍羽心中警鈴大作。她深知，此刻若讓蕭景玄在這種場合下靠近自己，以他此刻的狀態，之前所有的鋪墊、所有的謹慎都可能功虧一簣。她絕不能在這最後一步出差錯。

於是，在他即將走到她麵前，可能做出什麼引人注目的舉動之前，藍羽主動迎了上去。她在他麵前約三步遠處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抬起臉時，麵上已是一派恰到好處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性的淺笑。

“王兄。”她聲音輕柔，卻足以讓周圍尚未散儘的一些人聽清，“今日宮宴冗長，想必王兄也乏了。藍羽便不打擾王兄與雲堂主、雲小姐回府團聚了。”她語速平穩，不給蕭景玄插話的機會，繼續道，“明日便是元日，按禮，藍羽該回府向王兄拜年。不知……王兄明日可在府中？是否方便？”

她這番話，既點明瞭他此刻應該關注的是雲熙父女，又主動提出了“明日拜年”這個合情合理且公開的後續安排，巧妙地將他可能即將爆發的情緒，引導向一個可控的、符合禮法的軌道上。

蕭景玄緊緊盯著她，那雙銳利的眸子彷彿要穿透她平靜的表象，直抵內心。他下頜線繃得極緊，握著拳的手背上青筋微顯。藍羽幾乎能感受到他周身那即將破籠而出的躁動與質問。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終於，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其艱難地，將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話語嚥了回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已恢複了表麵的冷靜：“……好。明日，本王在府中等你。”

聽到他這句承諾，藍羽心中那塊懸了一整晚的巨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她知道，最危險的一關，暫時過去了。她再次屈膝：“是，那藍羽明日再叨擾王兄。先行告辭。”

說完，她不再看他那雙壓抑著風暴的眼睛，果斷地轉身，向著早已在不遠處等候的林文軒走去。她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在她的背上，直到她登上林文軒的馬車，簾子垂下，隔絕了內外。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金碧輝煌卻令人窒息的皇城。

抵達林文軒府邸時，夜已深沉。林文軒並未多言，隻沉默地將她引入府內，親自安排了一個看起來沉穩可靠的婢女伺候，並將她帶到了一處早已收拾整潔的廂房。

“此處僻靜，所需物品一應俱全，你可安心歇息。”林文軒站在房門口，語氣平和。

“多謝兄長。”藍羽真心實意地道謝，不僅是給自己提供著暫居之地，更是感謝能配合她演這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

進入房內，那婢女手腳麻利地備好了熱水。藍羽坐到妝台前，任由婢女幫她卸下那一身沉重華麗的冠服和珠翠，又用溫熱的帕子，一點點拭去臉上精緻的妝容和那些貼了許久的珍珠花鈿。當最後一層脂粉褪去，露出她原本清麗卻難掩疲憊的麵容時，她對著鏡中的自己，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她打開那個由采薇悄悄送來的包袱，尤為突出的是包袱中間的一個大木匣子，除此之外不過一身素雅寢衣和一套明日可用的常服。她拿著衣物走入旁邊的耳房，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彷彿要洗去的不僅是宮宴上的脂粉香氣，還有那一身無形的疲憊與緊繃。

待沐浴更衣完畢，一切收拾妥當，已是子夜時分。

直到獨自躺在陌生卻安寧的床榻上，拉過柔軟的錦被蓋住自己，藍羽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下來。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輪廓，心中五味雜陳。

冇想到……真能走到這一步。

從韓燁那兒得知蕭景玄與雲裳不僅有婚約且劉貴妃還知曉此事，便決定利用宮宴風波讓自己名正言順離開景王府。

她知曉自從蕭景玄回京，劉魏等人的謀劃一直未成功不說還損失不少，他們想要打壓蕭景玄的心態已經達到了頂峰，那這次劉貴妃作為宮宴的主持定然是想有所反擊。這雲裳到京一事便成了劉貴妃反擊的其一，蕭景玄讓劉貴妃的愛女嫁到北狄，那劉貴妃也會讓蕭景玄娶一個無根基無權勢的雲裳。

除此之外劉貴妃還有可能將矛頭指向藍羽，過了明日藍羽年滿十五，這年紀的女子會開始考慮姻緣之事，而藍羽現在風頭正盛，在京城文武雙全，巾幗不讓鬚眉的名聲遠揚。即便她身世不佳，但隻要和景王聯絡在一起，難免會有其他權貴世家與之聯姻。所以劉貴妃一黨勢必想除掉她，但王府守衛森嚴，藍羽又常在府中，故而借用蕭景玄有婚約一事讓藍羽獨立開府。畢竟縣主單獨有府邸自是合理。

今夜她的做法，不僅是對雲熙和韓燁展現的“誠意”——證明她確實在按計劃拉開距離，也是她為自己爭取到主動權，主動拉開兩人的距離，也主動靠近了刑部侍郎林文軒，這也是下一步的關鍵。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思緒卻依舊紛亂。明日，還有一場戲，如若順利不出兩月，她必會去往欒城。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將所有雜念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