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15章 禦前賽馬（一）

卯時三刻，晨光熹微，西郊馬場卻已是一派肅殺氣象。

藍羽一行五人抵達時，但見禦林軍甲冑鮮明，按刀而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整個馬場圍得鐵桶一般。昨日還略顯空曠的場地今日已然煥然一新——四周旌旗招展，明黃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彰顯著天家威儀。正北方向，一座金碧輝煌的軒閣拔地而起，金絲楠木為梁，明黃琉璃瓦覆頂，簷下懸著九龍捧聖金匾，正是天子禦座所在。東西兩側看台以青藍帷幔區分，數十間敞軒前垂著竹簾，隱約可見其中漸次入座的文武百官與宗室命婦。

咚咚咚——

三通鼓響，聲震四野。

禮部官員引導著文武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東看台，鴻臚寺卿則引北狄使團至西看台首座。隨後，宗室命婦們在女官引導下進入西看台，環佩叮噹，衣香鬢影，為這肅殺場地平添幾分綺麗。

辰時三刻，鐘鳴九響。

司禮監太監執靜鞭三響，清脆的鞭聲劃破長空，全場霎時鴉雀無聲。

但見黃羅傘蓋自遠及近，羽林衛手持金瓜、鉞斧等禮器開道，三十六名錦衣侍衛護著明黃鑾駕迤邐行來。所經之處，百官皆俯首行禮，不敢仰視。

鑾駕至主軒前，內侍掀簾，承慶帝蕭徹頭戴烏紗折上巾，身著赭黃常服，腰束九環帶，穩步登軒。隨駕的睿王蕭景宏、景王蕭景玄、晉王蕭景容及幾位年幼皇子皆著親王常服，按序隨行。

陛下駕到——

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直衝雲霄。

北狄使團依禮行揖，左賢王呼衍灼與薩仁公主的位置恰在禦座斜下方，既顯優待，又便於天家觀察。

承慶帝蕭徹落座後微微抬手，司禮監立即傳令：起——

文武百官這才整齊入座，整個過程莊嚴肅穆，唯有場中旌旗在晨風中舒捲作響。

藍羽在場邊整裝，目光掠過禦座前的景王。今日他穿著親王常服，玉帶金冠，站在一眾皇子中依然氣度奪人。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蕭景玄轉眸望來，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距離甚遠，藍羽並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宣——參賽隊員入場！

鼓聲再起，較之前更為急促激昂。

藍羽深吸一口氣，率先策馬而出。周驍、張猛緊隨左右，林文軒與錢昭壓陣在後。五騎並轡而行，玄色勁裝上的銀線雲紋在朝陽下流光溢彩，宛如五道玄色閃電劃破場地。

對麵，北狄隊同時入場。薩仁公主一襲火紅騎裝，金冠束髮，英姿颯爽中帶著幾分野性。她身後的四名護衛皆著狼皮坎肩，肌肉虯結的身形帶著草原特有的彪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兩隊在場中勒馬，按禮製向禦座行禮。蕭徹溫和的目光掃過眾人，在藍羽身上略作停留，帶著幾分審視與期待。

司禮監高聲宣旨：夫馬球之戲，本為演武之道。今兩國修好，特設此賽以聯誼誼。著令——各展其能，切磋技藝。勝者有賞，敗者不罰。惟願秉持君子之道，勿失武者之風！

臣等領旨！雙方齊聲應諾。

隨著唱籌官將朱漆馬球拋向空中，戰鼓驟如疾雨。十匹駿馬同時啟動，馬蹄翻飛，塵土飛揚，這場牽動兩國目光的馬球賽——正式開始！

藍羽隊按照既定戰術，采用兩攻兩守一策應的常規陣型。周驍、張猛擔任前鋒，林文軒、錢昭鎮守後防，藍羽居中策應。

然而甫一交手，便覺壓力陡增。北狄五人果然個個身手不凡，尤其是薩仁公主，不僅馬術精湛，球技更是刁鑽狠辣。她率領兩名護衛組成的前鋒線，如一把利刃直插大晟隊腹地。

讓開！薩仁公主嬌叱一聲，手中球杖帶著破空之聲，直取錢昭麵門。錢昭下意識側身閃避，球杖擦著他的耳際掠過，帶起一陣勁風。就這麼一瞬的遲疑，薩仁公主已如紅色旋風般從他身邊掠過，球杖輕挑，馬球應聲入網。

左賢王呼衍灼在西看台撫掌大笑，公主殿下果然英武！他轉向禦座方向，聲音洪亮，陛下，看來貴國的北定縣主，似乎並冇有傳聞中那般了得啊。

承慶帝蕭徹麵色不變，隻淡淡道：比賽方纔開始，左賢王何必心急。

場上比分已變成二比零。薩仁公主連得兩籌，意氣風發，在馬上揚鞭指向藍羽：北定縣主，若隻有這點本事，還是早些認輸為好！

觀眾席上一片嘩然。安國公世子夫人柳氏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這北狄公主好生厲害，瑩兒，你看縣主他們......

徐瑩卻目光堅定：母親放心，小羽定有對策。

李遂之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這北狄人太囂張了！錢世子他們也太過君子，對個女子都不敢認真防守。

藍羽在場上聽得真切，她向林文軒遞了個眼神，右手在背後比了個手勢——變陣！

當下一個回合，當薩仁公主再次帶球突進時，赫然發現守在後方的已不再是錢昭，而是換成了藍羽。

來得正好！薩仁公主冷笑一聲，催馬直衝而來，竟是不閃不避，顯然打算憑藉馬力強行突破。

藍羽小心！林文軒在側翼見狀，不由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但見藍羽身形一晃，整個人如靈貓般側掛馬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薩仁公主的衝撞。兩馬交錯而過的瞬間，她單手抓住鞍韉，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球杖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挑走了薩仁公主杖下的馬球。

看台上爆發出震天喝彩。

安國公撫須大笑：好個北定縣主！這手鐙裡藏身使得漂亮！

更精彩的還在後麵。藍羽奪球後並不戀戰，左手運杖如飛，一記長傳直指前場。周驍拍馬趕到，與張猛做了個漂亮的二過一配合，輕鬆將球送入球門。

鐺——計分金鑼敲響，大晟隊終於扳回一城。

承慶帝蕭徹嘴角微揚，看向左賢王：如何？朕早就說過，好戲還在後頭。

呼衍灼麵色微沉，強笑道：確實有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