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09章 開解徐瑩

一回到徐瑩所居的“漱玉軒”，她明顯放鬆下來，拉著藍羽的手在窗邊的榻上坐下，語氣也恢複了往日的活潑：“真冇想到，小羽你今日會親自上門來尋我。”

藍羽也卸下了在正廳時的些許拘謹，語氣自然地帶上了關切：“你這兩日既未去找我，連個口信也無，我心中自然記掛，放心不下。”

提起這事，徐瑩臉上的笑容淡去，籠上一層淡淡的愁緒，但她仍強撐著說道：“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覺得學了幾日棋藝，連個門道都冇摸清，突然就覺得……冇什麼意思，不想學了。”

藍羽心知肚明緣由，卻並不點破，隻是順著她的話，溫和地說道：“姐姐說的是，若是勉強自己去學不感興趣的東西，確實煎熬。嘗試了幾日，若發現真心不喜，放棄也無妨。人生在世，若能選擇，總該儘可能按自己心意而活，纔不算辜負。”

這番話似是觸動了徐瑩心中最柔軟也最委屈的地方，她眼圈一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哽咽：“小羽，人……人真的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嗎？”這疑問裡，充滿了對現實無奈的控訴和對未來的迷茫。

藍羽取出自己的絹帕，傾身過去，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語氣堅定而溫柔：“對於世間大多數人而言，這確實很難。但我相信，姐姐你是可以做到的。”她看著徐瑩的眼睛，認真說道，“姐姐你想，這麼多年，你不也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嗎？性子爽朗，愛憎分明，喜歡舞槍弄棒便去學，不喜那些繁文縟節便不拘著。即便有人質疑，有人覺得你不合規矩，你不也還是這般鮮活地長大了？這份堅持本心的勇氣，何其珍貴。日後若再遇到不順心的人或事，我希望姐姐依舊能保持這份真我。不必為了迎合他人而刻意改變自己，那隻會讓你失了原本的光彩。”

徐瑩聽著這全然不同世俗規訓的言語，由最初的默默流淚，漸漸變成了低聲啜泣，彷彿要將這幾日的憋悶和委屈儘數傾瀉出來。“還是小羽你最懂我……你說得對！”她一邊抽泣一邊說道，“我是安國公府的嫡小姐，憑什麼要為了彆人改變自己，去迎合那些虛的！我就該是我，我就該做我自己！”

藍羽看著她這般毫無顧忌地宣泄情緒，心中竟生出幾分羨慕。能如此痛快地哭出來，也是一種福氣。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多被禁錮在方寸閨閣之內，眼界受限，心胸難免逼仄，情緒更是難以尋得疏解的出口，長此以往，鬱結於心者不知凡幾。她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陪在一旁，任由徐瑩將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儘情哭訴出來。

徐瑩這一場大哭，著實持續了些時間。從最初的放聲痛哭，到後來的低聲抽噎，最後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她用帕子擦了擦紅腫的眼睛，看向對麵始終平靜溫和的藍羽，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一絲好奇地問：“小羽……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藍羽並未隱瞞，點了點頭：“前日聽王兄略微提過一句，但具體情形我並不知曉，也無意深究。”見徐瑩麵露疑惑，她莞爾一笑，解釋道，“旁人的事情，我並無興趣。我關心的，始終隻是姐姐你是否安好，是否快樂。至於那位端木公子……”她頓了頓，直言不諱，“依妹妹淺見，他並非姐姐的良配，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

徐瑩忍不住追問：“為何？小羽也覺得……我配不上他嗎？”

“自然不是。”藍羽搖頭，目光澄澈，“我隻是覺得，真心喜歡，應當是相互的。若要有改變，也應是雙方共同努力，相互靠近，而非單方麵一味的遷就與迎合。倘若那端木公子對姐姐亦有情意，他也該試著去瞭解姐姐的喜好，融入姐姐的世界纔是。若他做不到，或不願做，那他便不值得姐姐如此費心，更非姐姐的良人。”

“男子為女子改變？”徐瑩喃喃重複，眼中滿是驚異。這想法於她而言，堪稱離經叛道。她父母算是恩愛，但記憶中，也總是母親在細心揣摩父親的喜好，打理他的起居，甚至連為父親納妾，選的也是合父親眼緣的女子。她不禁問道：“小羽，你真是這般想的？可自古不都是‘出嫁從夫’，女子以夫為天嗎？怎會有男子願意為了女子去改變？”

藍羽見她如此反應，心下微歎，也不知自己這番現代思維是否會反而擾亂了她的心緒。她斟酌了一下，換了個更易接受的說法：“或許我說得過於理想了。但有一點，妹妹是可以肯定的——無論如何，要選擇一個與之相處時，能讓你感到開心、自在的人。姐姐欣賞端木公子的才學氣度，這本身是件好事，能讓你心生歡喜。但若因與他緣分不足，反而令你陷入苦惱，那便該學著放下。至於將來，”她語氣堅定了幾分，“若遇到的議親對象，皆無法讓你感到愉悅，那也不必委屈自己。姐姐有父兄庇護，家世顯赫，又有母親疼愛，想挑選一個能讓自己稱心如意、相處愉快的夫婿，並非難事。”

徐瑩仔細聽著，眼中迷茫漸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若要求男子為我改變，或許確是奢望。但若隻是尋一個能讓我自己心悅、相處自在之人，倒未必是難事。”她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和小羽說完這些話，我心裡暢快多了，好像堵著的那塊大石頭被搬開了。”

藍羽見她情緒好轉，便順勢提起另一事：“姐姐可還記得，上次宮宴後，你同我提過的馬球比賽之事？”

徐瑩自然記得：“記得！難道……小羽你要參加？”

“嗯。”藍羽頷首，“今日已接了陛下口諭，命我帶隊參賽。後麵幾日，我需前往東郊馬場進行集訓。”

徐瑩聞言，立刻擔憂起來：“你這傷……雖說好了大半，可右肩的痂都還未完全脫落，怎麼能進行如此激烈的運動？”

藍羽寬慰她道：“姐姐放心，我本就更慣用左手，右手小心些便是，無礙的。”

徐瑩想到接下來幾日都見不到藍羽，又剛經一番傾訴，正是依賴之時，便提議道：“那……要不我陪你一同去東郊吧！正好我也去散散心。我把李遂之也叫上，他馬球技術不錯，可以給你們當陪練！”

藍羽想了想，覺得這主意不錯，既能陪伴徐瑩，也能多些人手練習，便道：“馬球賽事宜由勇毅侯夫人總攬，若姐姐真想同去，我讓采薇稍後去勇毅侯府傳個話，提前知會並安排一下。隻是……世子夫人那邊會應允嗎？”

徐瑩一聽有戲，立刻眉開眼笑：“這你放心！”她當即喚來貼身婢女，吩咐她去稟明母親。又轉頭讓人去準備晚膳，心情明顯雀躍起來。

藍羽又問道：“李哥哥那邊是否要去詢問一下？”

徐瑩卻不在乎的說道：“他一天無所事事，自然是樂意的，我讓人告知一聲就行。”

待婢女回來稟報說世子夫人已應允，藍羽便立刻安排采薇前往勇毅侯府傳信。徐瑩心情好轉，話匣子也打開了，開始興致勃勃地向藍羽打聽起馬球賽的具體安排、隊員人選等細節，彷彿已將前兩日的陰霾徹底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