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02章 風起青萍末

孫伊依離去後，房中一時靜默。方纔采薇與墨畫亦在房中伺候，將兩人的對話聽去了七八分。見藍羽倚在榻上，眉眼間似有幾分沉鬱，兩人心下也不由惴惴。這段時日，她們將景王殿下對小姐的緊張與在意看在眼裡，私下裡也曾為小姐歡喜，覺得若小姐能與殿下心意相通，自是再好不過的歸宿。可今日聽聞那北狄公主竟也對殿下有意，且背景特殊，不由得也跟著焦急起來。

采薇性子急些，先開口勸慰道：“小姐，您先彆太憂心，這事兒……這事兒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許是孫小姐多心了。”

墨畫沉穩些，也輕聲道：“小姐，不若……不若晚些時候殿下回來，您親自問問？殿下他……待您是不同的，定會在意您的想法。”

藍羽抬眸，見兩個丫鬟一臉憂色，不由失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們兩個小丫頭，一天天是不是操心太多了？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便好。”

兩人聽著這話，隻覺得熟悉又有些奇異。小姐年歲比她們還小些，可這一年來相伴，她們早已習慣了她遠超年齡的沉靜、淡然與主見，彷彿再難的境遇於她而言，也總有化解之法。

采薇還想再說什麼：“小姐……”

藍羽卻已擺了擺手，打斷道：“今日早些傳膳吧，等會兒女官還要來換藥。”

見藍羽不欲多談，兩人隻得壓下心中憂慮，應聲退出去準備。

待室內重歸寂靜，藍羽依舊靠在臥榻上，信手取過一本雜書翻看，目光卻難以聚焦。心頭那絲莫名的滯澀感揮之不去，她有些煩躁地將書丟開。冷靜想來，那北狄公主若真成了景王妃，於蕭景玄而言並非益事，甚至可能斷送他問鼎東宮之路。他那般精明算計的人，怎會輕易妥協？定然早有應對之策。自己在這裡……又何必徒增煩擾？她定了定神，重新拾起那本書，端正地置於小方幾上。

蕭景玄今日處理完公務回到王府，下意識便朝著蘭汀水榭走去。跟在身後的張猛見狀，連忙提醒：“殿下，淩霄院在這個方向。”

蕭景玄腳步一頓，想起昨日的不歡而散，不由冷哼了一聲，終究還是轉向了淩霄院。他繃著臉吩咐道：“去告訴采薇，準備傳膳。”

待他換下朝服，正準備再往蘭汀水榭時，卻在院門處遇上了迴轉的張猛。張猛回稟：“殿下，采薇說……小姐已經歇下了。”

蕭景玄眉頭微蹙：“阿羽身體不適？”腳下卻未停，依舊朝著蘭汀水榭走去。

張猛緊跟其後，忙道：“屬下問過了，采薇說小姐身體無礙，今日女官換藥時也說傷勢基本大好。”

行至蘭汀水榭主屋前，采薇正守在門外，見蕭景玄到來，連忙行禮。

蕭景玄略一頷首，伸手便欲推門。采薇想起藍羽的吩咐，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擋在門前，低聲道：“殿下，小姐睡前特意交代了……若是殿下回來，也、也不能進去。”

蕭景玄伸出的手頓在半空，周身氣壓瞬間低了幾分，臉上明顯掠過不悅：“今日府中可有事發生？”

采薇猶豫片刻，低聲道：“今日……孫伊依小姐來過。”

蕭景玄目光微凝：“她說了什麼？”

采薇斟酌著詞句，小聲道：“孫小姐說……說那位北狄的公主，對殿下……似是有意。”

蕭景玄聞言，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收回手，若有所思。阿羽是因為這個……在同他置氣？想到這種可能，方纔那股被拒之門外的慍怒竟悄然散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竊喜？他轉向采薇，語氣緩和了些：“去喚你家小姐起身用膳。傷勢剛好轉，膳食湯藥皆不可廢。”

屋內，藍羽其實並未入睡，外麵的對話清晰地傳入耳中。她冇想到蕭景玄竟真被采薇一句話攔在了門外，倒是有些意外。料想他的耐心也有限，便自行起身。

采薇進來稟報時，藍羽已坐在妝台前。“小姐，殿下在外麵，說等著您一同用晚膳。”

藍羽淡淡“嗯”了一聲：“去備膳吧。”

蕭景玄並未等候太久，便被請進了屋內。藍羽已起身，一頭青絲未綰，隨意披散在肩後，襯得臉色愈發白皙。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混雜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氣息，莫名讓人心安。昨日回到淩霄院，他隻覺處處不適，此刻踏入這間屋子，那份莫名的空落感才彷彿被填滿。

藍羽見他進來卻不言語，隻對外間吩咐了一聲“傳膳”，便先行走向飯廳。蕭景玄跟在她身後，於餐桌旁落座，依舊沉默，但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始終落在藍羽臉上。

直看得藍羽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抬眼瞪他：“你看著我作甚？”

蕭景玄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帶著幾分戲謔：“本王還未見過阿羽吃醋的模樣，自然要多看幾眼。”

藍羽蹙眉，嘴角微抽：“殿下是哪裡看出我吃醋了？”

蕭景玄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額角，語氣篤定：“不用裝了，本王都知曉。不過阿羽放心，那北狄公主選誰，也選不到本王頭上。”

藍羽抬手將他不安分的手拂開，帶著幾分探究反問：“我該說殿下是太自信，還是太不自信？”

蕭景玄順勢將手收回，搭在桌沿，姿態從容：“自然是自信。否則，當初本王怎會輕易允準北狄公主前來和親？總不能為了送走一個蕭景華，反倒把本王自己搭進去。”

這道理藍羽也想過，知他必有後手，但仍忍不住好奇：“那殿下不妨說說，是何良策？”

蕭景玄卻又得寸進尺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目光灼灼：“阿羽想聽也不是不可，隻是這‘殿下’的稱呼，我不喜。”

藍羽實在無奈，這人身上怎會透出這般……戀愛腦的氣息？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隻得妥協道：“懷舟，說來聽聽。”

蕭景玄滿意地笑了，這才壓低聲音道：“當日在北狄，本王不僅攻入王庭，還順手給北狄王下了點東西。以此為籌碼之一，和談條件便定下了他們太子娶蕭景華，而他們的公主……”他故意停頓，欣賞著藍羽眼中閃過的訝異，才續道，“他們的公主，要嫁的人，本王早已安排妥當。”

藍羽著實冇想到其中還有這等隱秘，不由擔憂：“此事若被朝中知曉，豈非落下欺君之柄？”

蕭景玄渾不在意地挑眉：“阿羽放心，此事天知地知，北狄王知我知，如今……再加上一個你知曉。再無旁人。”

“那……北狄公主要嫁的究竟是誰？蕭景容麼？”藍羽追問。

蕭景玄卻賣起了關子，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笑道：“阿羽暫且不必知曉，總之，你無需擔心本王被人搶了去便是。”

藍羽冇好氣地嗔道：“懷舟怕是得了癔症！”

恰在此時，采薇與墨畫端著飯菜進來，蕭景玄見她耳根微紅，心情大好，也不再糾纏，隻是那笑意，直到用膳時也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