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88章 徹查此事

孤狼領命而去後，藍羽便對采薇道：“準備一下，我們回蘭汀水榭。”

采薇想起蘭汀水榭昨夜的慘狀，擔憂地勸道：“小姐，蘭汀水榭被破壞得不輕，還未及仔細修葺整理。您如今身上有傷，又最畏寒，那裡四處透風，實在不宜將養。不如先在殿下院中多住兩日，待那邊收拾妥當了再回去不遲。”

藍羽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無需大動乾戈地修葺，隻需將血跡清理乾淨，破損之物暫且維持原樣即可。若我所料不差，最晚明日，便會有人登門‘探望’我的傷勢。眼下這般景象，正好能讓他們親眼看看昨夜的‘凶險’，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方纔藍羽與孤狼的對話，采薇在內間聽得清楚，知道小姐自有謀劃，但她仍不放心小姐的身體：“小姐，您的傷……要不至少等明日再挪動？奴婢怕您現在回去，路上顛簸，傷口會裂開。”

“無妨，小心些便是。”藍羽堅持道。她深知暗刃辦事的效率，訊息一旦放出，必定會迅速發酵，說不定下午就會有按捺不住的人前來打探虛實。

采薇見勸不動，隻得與墨畫一起，萬分小心地攙扶著藍羽，一步步挪回了依舊殘留著昨夜激戰痕跡的蘭汀水榭。

***

果然不出藍羽所料。

暗刃散佈訊息的效率極高，不過半日功夫，“有歹人冒充北狄刺客，於昨夜襲擊景王府，北定縣主身負重傷，命懸一線！此乃有人蓄意破壞兩國和談，其心可誅！”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神京的大街小巷。

北狄使團入京本就是眼下最熱門的話題，牽扯到和談、刺殺、縣主重傷，每一個詞都足以引爆輿論。茶樓酒肆間，人們議論紛紛，無不義憤填膺，譴責那幕後黑手卑劣無恥，竟想以此等齷齪手段破壞邦交。

這股強大的民間聲浪，自然也迅速傳到了負責風聞奏事的禦史耳中。王禦史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已不僅僅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關乎國體與外交大局。他立刻整理衣冠，入宮麵聖，將市井傳聞與自己對此事的嚴重關切，慷慨陳詞地稟奏給了承慶帝蕭徹。

“陛下！”王禦史神情激動，“北定縣主藍羽，乃陛下為撫卹忠烈、嘉獎北漠將士所欽封。其兄長藍青將軍便是戰死在北狄人之手！如今，竟有宵小之輩，冒充北狄刺客，在天子腳下行凶，欲致縣主於死地！此舉若成，不僅寒了邊關將士之心，更會嚴重破壞眼下與北狄的和談，其用心之險惡，令人髮指！如今縣主重傷垂危，臣懇請陛下，速派太醫前往診治，以示天恩浩蕩，安撫人心！同時，必須嚴查此案，揪出幕後真凶，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承慶帝蕭徹聽完奏報，龍顏大怒！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破壞關乎國運的和談！他當即下令，命身邊得力的內官，帶著太醫院最擅外傷與調理的太醫，即刻前往景王府，務必保住北定縣主的性命，彰顯皇室恩澤。同時，他立刻傳旨，召景王蕭景玄、首輔孫承宗、刑部尚書範倉昊以及刑部侍郎林文軒，即刻到禦書房覲見。

蕭景玄在午時便已收到孤狼的訊息，雖心裡不想讓藍羽要再捲入朝堂風波，但知這是她破局之策，也隻能按下擔憂，配合她的計劃。

範倉昊與林文軒則是剛聽聞此事，心中震驚不已，匆匆趕到禦書房。君臣見禮後，承慶帝蕭徹麵色沉凝，目光首先投向蕭景玄，沉聲問道：

“景玄，朕聽聞昨夜你府中，北定縣主被行刺，重傷瀕危。此事，是否屬實？”

蕭景玄立刻躬身，語氣沉痛而肯定地回稟：“回稟父皇，確有此事！昨夜兒臣處理完宮宴事宜回府，府中已是一片狼藉，親兵護衛多人殉職，北定縣主……身負重傷，險些殞命！”他頓了頓，帶著請罪的姿態，“隻因昨日事發突然，情況危急，兒臣忙於救治縣主與處理府中後續，加之今日一早便需負責北狄使團接待與初步會談，千頭萬緒，實未來得及將此事詳細稟報父皇，還請父皇恕罪！”

承慶帝蕭徹得到親口證實，臉色更加難看，猛地一拍禦案：“豈有此理！竟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在京城重地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蕭景玄，“景玄，據王愛卿所言，那些刺客是作北狄人裝扮？”

“回父皇，正是。”蕭景玄應對從容，“刺客初始確以黑巾蒙麵，身著類似北狄服飾，但後被兒臣麾下護衛擊潰，扯下麵罩後，發現其容貌體態皆是我大晟之人，乃是有人刻意偽裝，意圖嫁禍！”

承慶帝蕭徹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追問道：“那以你之見，這些賊子，會是西夜派來的探子嗎？”

蕭景玄並未將話說死，留有餘地：“回父皇，目前證據不足，兒臣不敢妄斷。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批刺客皆是悍不畏死的死士，被圍後負隅頑抗，無一投降，最終……未能留下活口以供審訊。”

一旁的王禦史立刻介麵道：“陛下！如今放眼周邊，最不願見我大晟與北狄化乾戈為玉帛的，除了那一直蠢蠢欲動、試圖聯狄抗晟的西夜，還能有誰？此等行徑，正是他們慣用的挑撥離間之計！”

承慶帝蕭徹將目光轉向刑部尚書範倉昊和侍郎林文軒：“範愛卿，林愛卿，此事你們怎麼看？”

範倉昊連忙出列，恭敬回道：“啟稟陛下，微臣亦是在奉召入宮前才聽聞此事。臣以為，王禦史所言甚是在理。西夜若欲與北狄結盟，斷不會直接對北狄使團下手，那等於自斷臂膀。若要破壞和談，最好的辦法便是從我大晟內部製造事端，挑起矛盾。北定縣主身份特殊，其兄戰死於北狄之手，若她‘死於北狄刺客’之手，無疑能最大程度地激化我朝軍民對北狄的仇恨，破壞和談氛圍。此計可謂毒辣，但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林文軒也緊隨其後，補充道：“臣附議。西夜有此動機，亦有此能力派遣死士潛入我京城行事。當務之急，是查明這些死士的真實身份與來源。”

承慶帝蕭徹聽完兩人的分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但他還是將目光投向了至今尚未發言、老成持重的首輔孫承宗：“孫愛卿，你有何高見？”

孫承宗緩緩出列，聲音沉穩而清晰：“陛下，老臣以為，無論幕後黑手是否為西夜，此事都必須以最快速度徹查清楚，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他先是肯定了調查的必要性，隨即話鋒一轉，點出了更深層的利害關係，“若果真係西夜探子所為，那我大晟必須立刻加強邊境與京畿防務，嚴查細作，以防其後續更有力的破壞行動。”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回承慶帝身上，語氣凝重：“此外，老臣所慮者，在於北狄使團。此事風聲既已傳出，想必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入北狄左賢王耳中。若我們不能在短時間內查明真相，拿出確鑿證據指向西夜或其他勢力，北狄人難免會疑心這是我大晟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意在為和談增加籌碼，或者藉機向他們施壓。屆時，無論我們如何解釋，都難免陷入被動，和談條件恐生變故。因此，徹查此案，不僅是為了懲治凶徒，更是為了消除北狄疑慮，確保和談順利進行。”

承慶帝蕭徹聽完孫承宗這番高屋建瓴、思慮周全的分析，深以為然，連連點頭：“愛卿所言極是！老成謀國，切中要害！”他當即做出決斷，目光威嚴地看向範倉昊與林文軒，“範倉昊，林文軒！”

“臣在！”兩人齊聲應道。

“朕將此案交予你刑部全力徹查！五日之內，必須給朕將這群膽大包天之徒的幕後主使揪出來！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承慶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所需人手、權限，皆可便宜行事，若有阻撓，可直接稟報於朕！”

“臣等領旨！定當竭儘全力，查明真相，不負聖望！”範倉昊與林文軒深知此案關係重大，躬身領命，肩頭彷彿壓上了千斤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