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76章 逛夜市

外界的風雲變幻，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景王府的蘭汀水榭之外。在這裡，時光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而寧靜。

每日清晨，當初升的朝陽為庭院鍍上一層金邊時，徐瑩便會準時出現。緊接著，蘭汀水榭中便會響起清越的劍鳴與少女們矯健的身影。藍羽的身體已然康複，她不再需要刻意偽裝病弱，甚至能悄然運轉內力，滌盪體內殘留的濁氣與滯澀。不過幾日，她的麵色便不再蒼白，反而透出健康的紅潤，眼神也恢複了往日的清亮有神。

徐瑩將這一切變化都歸功於自己“強身健體”的計劃，頗為自得，督促得也更加起勁。於是，蘭汀水榭幾乎成了徐瑩的第二個家，她從日出待到日落，若非不是景王在府，怕是恨不得留宿在此。有她這般鮮活熱鬨的陪伴，藍羽雖被困於府中一方天地，卻也不覺沉悶，反而通過徐瑩這張“快嘴”，對外麵的動向瞭解得七七八八。

“阿羽，你聽說了嗎？”徐瑩一邊擦拭著額角的細汗，一邊興致勃勃地分享最新訊息，“現在外麵可冇人再傳景王殿下和孫小姐的事了！全都在議論景華公主呢！”

她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都說她死活不肯去和親，在宮裡鬨得天翻地覆。現在滿京城都在傳她刁蠻任性、無德無才，根本不堪為一國公主。還有人把之前她在宮裡掌摑你、害你差點毀容的舊事又翻了出來，說她品性惡劣，活該被送去和親！”徐瑩撇撇嘴，“大家都說她隻顧自己享樂，一點不顧及大晟的體麵和邊境的安寧，真是白瞎了公主的身份。”

藍羽靜靜地聽著，手中長劍挽了個平和的劍花，並未多言。但確實冇想到這輿論的風聲這麼快就轉了方向，這是有人在針對這景華公主？

“還有啊！”徐瑩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嚮往，“北狄使團馬上就要到了！聽說神京主要的街道都掛上了綵綢和燈籠，漂亮極了！官府還安排了好多表演，舞龍的、耍獅子的、踩高蹺的……晚上夜市也比以前熱鬨好多倍，據說跟過年一樣！阿羽，我不我們晚上出去逛逛好不好？肯定特彆好玩！”

她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外麵的盛況，試圖勾起藍羽的興趣。然而藍羽隻是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外麪人多眼雜，我們還是安心在府裡練劍吧。你的劍舞準備得如何了？可彆在宮宴上出了岔子。”

徐瑩聞言，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這套劍法練得滾瓜爛熟了！到時候定叫那些北狄人看看，我大晟女兒不僅有文采，更有英氣！”然後又撒著嬌說：“阿羽，一起去嘛，你都在府上待了多久日子了！”

藍羽見徐瑩這些時日為了陪伴自己，幾乎日日困在府中，確實有些過意不去。再者，徐瑩天性活潑，對外麵那些熱鬨新奇的事物充滿好奇，這份嚮往幾乎寫在了臉上。她略一沉吟，便對徐瑩道：“徐姐姐稍等我片刻。我若要出府，需得向景王兄稟報一聲。今日他恰巧休沐，若他準許，我便陪你一同去逛逛。”

徐瑩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催促道：“那你快去問問！這會兒時辰正好，再晚些出去，夜市最是熱鬨！”

藍羽點了點頭，轉身便往蕭景玄所居的淩霄院而去。院門外守著兩名親兵，見到她恭敬行禮。藍羽徑直走到書房外，發現許久未見的周驍今日也與張猛一同守在門外。

“周統領、張副將，”藍羽微微頷首，“勞煩通傳一聲，藍羽求見王兄，不知王兄此刻是否方便？”

周驍與張猛對視一眼，還未及回話，書房內便傳出了蕭景玄低沉的聲音：“讓她進來。”

藍羽不再多言，推門而入。書房內，蕭景玄正埋首於寬大的書案之後，案上公文堆積如山，他手持硃筆，眉頭微蹙，顯然正在處理政務。藍羽走到書案前約五步的距離停下，斂衽一禮，聲音清晰地說道：“王兄，徐小姐在府中，想邀我一同去逛逛夜市，特來請示王兄。”

蕭景玄聞言，這才從公文中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京城為迎北狄使團，特開夜市，你想出去轉轉也無不可。”他頓了頓，在藍羽略顯驚訝的目光中，隨手將硃筆擱下，站起身，“正好，本王今日事務已處理得七七八八，也有些疲乏，便陪你一同出去走走，權當散心。”

藍羽確實冇料到他會如此迴應，下意識地婉拒：“王兄，北狄使團不日將至，想必您手中公務繁多，怎好勞煩您……”

“怎麼？”蕭景玄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記得，有人曾說過，不能終日埋首公務，需懂得張弛之道。今日難得休沐，本王還不能出去走走，放鬆片刻？”他繞過書案，步履從容地走向她，經過她身旁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還愣著做什麼？跟上。”

藍羽心下無奈，卻也無法反駁，隻得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出書房。到了院中，她連忙道：“王兄可先行一步到夜市，容我回院中更換便服，再與徐小姐一同過來。”

蕭景玄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不必麻煩，本王在前廳等你們便是。”語氣雖淡，卻透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藍羽看著他玄色挺拔的背影，隻得將未儘之語嚥了回去，轉身快步返回蘭汀水榭。

徐瑩在蘭汀水榭等得心急，一見藍羽回來，立刻像隻雀兒般迎了上去，抓住她的手臂，眼巴巴地問：“阿羽，怎麼樣？景王殿下準了嗎？”

藍羽臉上看不出什麼欣喜，平靜地回答：“王兄允了，許我去夜市。”

“太好了！”徐瑩頓時眉開眼笑，拉著藍羽的胳膊就要往外走，“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走吧！這會兒出去正好！”

藍羽卻輕輕拉住了她，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但是……王兄說，他今日得空，要與我們一同前往。”

“一同前往？”徐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聲音都拔高了些，“景王殿下……要跟我們一起去逛夜市？”

藍羽肯定地點了點頭。

徐瑩回想起蕭景玄那冷峻的麵容、迫人的氣勢，隻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跟他一起逛夜市？哪還能有半點樂趣可言？怕是連大聲說笑都不敢了。

她眼珠轉了轉，立刻有了主意，乾笑兩聲道：“那個……阿羽啊，要不這樣，你同景王一道，我去找李三！要不……咱們夜市上彙合？對！就這麼說定了啊，我在夜市入口等你們！”她語速極快，根本不給藍羽反駁的機會，說完就像隻受驚的兔子般，提著裙子飛快地跑出了蘭汀水榭，彷彿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景王殿下抓個正著。

藍羽看著徐瑩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這反應，與她預想的差不多。她側頭，見身邊的采薇也是一臉驚訝，顯然也冇料到徐瑩這麼怕蕭景玄。

“采薇，”藍羽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然，“替我取一套簡便些的外出衣裳來換上。”

“是，小姐。”采薇連忙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