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64章 小姐不好了

墨畫攥著藥方，心急如焚地去找周管家。她深知此刻蘭汀水榭隻有采薇一人，怕是忙不過來，必須儘快抓到藥，還要找手腳利索的人去辦。情急之下，她竟在府內的迴廊上小跑起來。

剛回府的蕭景玄，正從前廳穿過，恰好瞥見一個婢女身影慌慌張張地掠過，眉頭立刻不悅地蹙起。跟在他身後的周管家也看見了，連忙上前幾步，厲聲嗬斥：“是哪個院子的奴才？在府中如此慌張奔跑，成何體統！”

墨畫聽到周管家的聲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跑過去，還未到近前便帶著哭腔急聲道：“周管家！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突然病得厲害，快安排人去抓藥，要快……”

站在一旁的蕭景玄見來人是藍羽的貼身婢女墨畫，又見她如此驚慌失措，心中頓時一沉，再聽到“小姐不好了”幾個字，立刻打斷她，聲音緊繃地問道：“小姐怎麼了？說清楚！”

墨畫這時才注意到幾步開外、麵色冷峻的景王，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語無倫次地回稟：“殿下！小姐不知怎麼回事，午後就開始腹痛，全身發冷打顫，臉色白得嚇人，剛纔……剛纔都昏厥過去了！府醫來看過，開了藥方，可是……”

她的話還冇說完，蕭景玄已如離弦之箭般，大步流星地朝著蘭汀水榭方向疾步而去，甚至帶起了一陣風。墨畫連忙將手中的藥方塞給周管家，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周管家心知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喚來心腹小廝，將藥方遞過去，嚴令其以最快速度將藥抓回來煎好。

蕭景玄幾乎是闖進了藍羽的臥房。映入眼簾的，是床榻上那高高壘起的錦被，以及床邊燃得正旺、使得室內溫度頗高的炭火盆。然而，即便環境如此溫暖，他仍能清晰地看到，那厚厚的被褥之下，蜷縮的人影正在不住地顫抖。這一幕，瞬間刺痛了他的眼，彷彿將他帶回了北漠那個風雪之夜，她重傷瀕危、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時候。

正用濕布巾小心翼翼為藍羽擦拭額角冷汗的采薇，聽到動靜回頭，見是景王，慌忙起身行禮。蕭景玄看也冇看她，隻揮了揮手示意免禮，人已幾步跨到床沿坐下。他伸出手，探向藍羽的額頭，觸手一片濕冷，並無高熱，但細密的冷汗佈滿了光潔的額頭，因極致的痛苦，她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唇色淡得幾乎與臉色融為一體。

“阿羽。”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隻有身體無意識的顫抖迴應著他。他伸出手。

采薇見狀，立刻機靈地將自己手中乾淨的布巾遞了過去。蕭景玄接過，動作略顯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先將她額上、頸間的冷汗細細擦去。然後才沉聲問道：“府醫如何說？”

采薇不敢隱瞞，將府醫診斷的“舊傷未愈、藥性相沖、寒凝血瘀”等緣由，以及府醫臨走時所言“此痛劇烈，湯藥也隻能稍作緩解”的話，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蕭景玄。

蕭景玄聽完，沉默了片刻，道：“你先下去。”

待采薇躬身退出門外，蕭景玄的目光再次落回藍羽身上。她依舊昏迷不醒，身體的顫抖卻因失去了熱源的持續靠近而似乎更加明顯。此刻，他也顧不得什麼禮法規矩，迅速褪下自己帶著室外寒氣的厚重外袍，掀開藍羽身上那床已然被冷汗沁得有些潮濕的錦被一角，側身躺了下去，將她整個人連同薄被一起，小心翼翼地攬入自己懷中。

或許是感受到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熱源，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藍羽無意識地朝著熱源方向蜷縮，將冰冷的臉頰貼在他胸前的中衣上，整個後背緊緊嵌合在他的懷抱裡，連蜷曲的雙腿也本能地尋求溫暖，擠入他的雙腿之間。

這突如其來的、全然依賴的貼近，讓蕭景玄整個人瞬間僵住，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輕微的移動都會驚擾懷中這難得“乖順”的人兒，讓她逃離這份溫暖。直到感覺她似乎在自己懷中找到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不再亂動，隻是依舊微微顫抖，他才緩緩抬起一隻手，隔著薄薄的寢衣，將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輕柔地覆蓋在她那冰涼而緊繃的小腹上。

她的腹部冷得像塊冰，即便她自己的手也按在那裡，卻冇能傳遞絲毫熱量。蕭景玄心口一揪，默默調轉體內精純的內力，使之化為一股溫煦柔和的熱流，透過掌心，綿綿不絕地注入她冰冷的小腹，力道均勻地緩緩揉按。

這個帶著內息溫養的動作似乎起了作用，懷中人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些許，那令人心焦的顫抖也慢慢平複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那般痛苦地蜷縮。

蕭景玄就這樣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源源不斷地為她輸送著溫暖的內息，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門外響起墨畫小心翼翼的通稟聲：“殿下，藥煎好了。”

蕭景玄聞言，不得不停止了內力輸送，將手從她小腹上移開，身體也試圖向後挪動，準備起身。然而，他剛挪開一寸距離，懷中的人便彷彿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立刻不安地蹙起眉，又向他懷裡貼靠過來。

這無意識的依賴，讓蕭景玄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痠軟與……隱秘的歡喜。他心下暗忖，也就這時候最是乖覺老實。雖不捨得離開這溫香軟玉在懷的感覺，但她急需服藥。他不再猶豫，稍稍用力，掙脫了她的依靠，迅速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外袍。

“進來。”他對著門外沉聲道。

采薇和墨畫端著溫度恰好的湯藥走了進來。兩人配合著，小心翼翼地將昏沉中的藍羽扶起一些，將藥碗湊到她唇邊。或許是殘留的意識，藍羽雖然依舊迷糊，卻還是順從地、小口地將那苦澀的藥汁吞嚥了下去。

喂完藥，采薇注意到藍羽的寢衣幾乎被冷汗完全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便對仍站在床邊的蕭景玄恭敬道：“殿下，奴婢需為小姐更換一身乾爽的寢衣。”

蕭景玄會意，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人兒，轉身向臥房外走去。行至門口，他又停下腳步，補充了一句：“將被褥也一併換了，要厚實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