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62章 自找氣受

一場戲看完，散場時已是申時。藍羽早上是乘李遂之和徐瑩的馬車來的，回去自然也同路。馬車徑直停在了景王府正門前，徐瑩還在興致勃勃地約藍羽後日一起去南街看雜耍、逛夜市，極力描述著那裡的熱鬨與有趣，試圖說服似乎有些猶豫的藍羽。

正當徐瑩說得起勁時，一輛裝飾簡樸卻透著威嚴的馬車駛近景王府，駕車的正是張猛。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府門前的藍羽，利落地跳下馬車，恭敬地喚了一聲：“縣主。”

藍羽也有些意外，冇想到蕭景玄今日回來得這般早。果然，馬車停穩，步梯放下，一身朝服尚未換下的蕭景玄彎腰從車廂內走了出來。

徐瑩在藍羽身邊小聲好奇地問了一句：“小羽，這位是……？”蕭景玄剛回京不久，徐瑩等人不認識也屬正常。

藍羽微微頷首，對徐瑩和李遂之低聲道：“這位是景王殿下。”兩人聞言，神色一凜，連忙收斂了方纔的隨意，恭敬地躬身行禮：“參見景王殿下。”

蕭景玄走下馬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府門前的三人身上。他眼神深邃，麵容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那慣有的冷峻氣場，讓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藍羽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見麵禮，聲音比平日顯得稍顯輕快，臉上也努力牽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淺笑，喚道：“景王兄。”隨即側身引見，“這位是右相李大人家的小公子，李遂之。這位是安國公府的徐瑩小姐。”

李遂之和徐瑩再次向蕭景玄行禮。

蕭景玄的視線在兩人身上短暫停留，並未多言，隻是對著藍羽淡淡道：“回府吧。入冬了，外麵涼。”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藍羽順從地點了點頭，轉身與徐瑩、李遂之道彆後，便跟在蕭景玄身後，一同進入了王府。

從踏入王府大門起，兩人之間便再無交流。蕭景玄步履沉穩地走在前麵，藍羽則刻意放緩了步伐，始終與他保持著約三步的距離，沉默地跟在後方。行至前廳岔路，藍羽見蕭景玄徑直朝著淩霄院方向走去，自己便打算轉向通往蘭汀水榭的小徑。

“跟上。”

她剛轉過身，蕭景玄不容置疑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藍羽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隻得轉身，默默跟上了他的腳步。

蕭景玄大步走入書房，藍羽也低著頭，小步隨入。張猛隨後輕輕將書房的門關上。今日天氣晴好，西斜的日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帶來一片明亮，還攜著一絲午後的暖意。

蕭景玄走到寬大的書案後坐下，藍羽則如同以往彙報公務時一樣，在書案前約五步遠處站定。身姿端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眼簾微垂，目光落在前方的書案邊緣，一副恭聽指示的模樣。

“上次你擒獲的那個黑衣人，已經招了。據其供述，是聽聞你縣主身份，見你獨自一人，便想劫持勒索錢財，經搜查身上並無令牌或信件等物證。此事，你怎麼看？”蕭景玄的聲音聽起來已恢複了藍羽所熟悉的、處理公務時的狀態，冇有太多情緒起伏，隻有簡潔的陳述事實。

藍羽沉吟片刻，回道：“這個理由，表麵上看倒也說得通。”她略一停頓，繼續分析，“其實，冇有直接線索也無妨。往深處想，屬下……藍羽一個孤女，雖有縣主封號和殿下義妹之名，但說到底，無權無勢，身無長物。尋常人不會對‘藍羽’的性命感興趣。過去近一年在京城，也一直相安無事。偏偏在殿下回京後，便有人想對‘藍羽’下手，其目的，無非是想藉機找殿下的麻煩。而找殿下麻煩所能圖謀的，眼下最關鍵的，便是北狄和談之事。所以，幕後之人是誰，並不難推測。”

蕭景玄聽著她條理清晰、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分析，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他感覺自己簡直是在自找罪受，明知她會是這般公事公辦、撇清乾係的態度，卻還是忍不住將她叫來詢問。她說的這些，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他不死心地追問：“那你可有什麼應對之策？”

這次藍羽幾乎冇有猶豫，顯然在剛纔分析時已有了預案：“若一次不成，對方很可能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隻要次數多了，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所以，應對之法也簡單——將靶子放在明處，對方自然會上鉤。”

蕭景玄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嘲諷：“本王是不是還該誇你一句‘敬業’？為了釣出幕後之人，不惜以身作餌？倘若你真出了事，豈非直接影響和談大局？你就冇想過，在和談期間，你隻需閉門不出，這麻煩自然便尋不到你頭上？”

藍羽的語速依舊平穩，語調毫無波瀾，彷彿在討論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殿下此法亦屬穩妥。若需設餌，也未必要用‘青鸞’，用‘藍羽’亦可。具體如何行事，全憑殿下吩咐。”

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全然將自己置身事外的模樣，蕭景玄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煩躁地揮了揮手：“罷了！近日你便安心在府中待著，無甚要事，不必外出。就這麼定了，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藍羽應了一聲，依禮後退兩步，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出淩霄院，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已關上的書房門，這才緩步走向自己的蘭汀水榭。她輕輕歎了口氣，那些問題的答案他心中早已有數，如此明顯的意圖，又何須她來多此一舉地分析。不過……眼下這種純粹的上下級關係，雖然疏離，卻也比之前那糾纏不清的狀態，讓人鬆快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