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60章 書房門口踱步

蕭景玄帶著一身難以消散的寒意與慍怒，從藍羽的蘭汀水榭離開，徑直回到了自己所居的“淩霄院”書房。他需要做些什麼來填補內心那突如其來的空洞與煩躁。

他立刻召來了韓燁，詳細詢問了目前暗刃在京城各處的勢力分佈、人員配置以及近期動向。韓燁雖察覺殿下情緒異常，仍一絲不苟地將情況逐一稟明。待此事彙報完畢，韓燁又將之前藍羽提及的臨河縣兵器賬本一事，以及需要留意國子監司業肖啟淵動向的請求，一併呈報給了蕭景玄。

蕭景玄凝神聽完，迅速做出部署：命擅長追蹤偵查的墨遷負責深入調查臨河縣一事；讓周驍帶人去查探肖啟淵的背景、人脈以及與晉王往來的蛛絲馬跡；至於昨日襲擊藍羽的黑衣人，則交由韓燁親自督辦審訊，務必撬開其嘴，查出幕後主使。

一係列命令下達後，蕭景玄便埋首於處理其他積壓的公文和情報，試圖用繁雜的事務占據全部心神，不讓那抹清冷決絕的身影有隙可乘。直至午後，他仍未有停歇的意思。

韓燁在一旁看得擔憂，忍不住出聲提醒：“殿下，時辰已過午時，您還是先用些膳吧，身體要緊。”

蕭景玄恍若未聞，目光依舊膠著在手中的卷宗上，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更重了幾分。

韓燁心知殿下今日心情極差，那冰冷的怒意下似乎還隱藏著彆的情緒，時而甚至會罕見地出神。見勸說無效，他隻得默默歎了口氣，先行退下。

蕭景玄隻覺得手頭的事情還不夠多，不足以讓他徹底忘卻蘭汀水榭中的那場對話。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了周管事的稟報聲：

“殿下，陳文錫先生與林文軒林大人過府，此刻正在蘭汀水榭探望縣主。”

聽到陳文錫的名字，蕭景玄尚且無甚反應，但“林文軒”三字入耳，他握著公文的手驟然收緊，隨即“啪”地一聲將文書重重撂在書案上！

門外的周管事清晰地聽到了裡麵的動靜，心下惴惴，卻未見殿下有其他指示，正欲悄聲退下，忽聽得“哐當”一聲，書房的門被人從裡麵猛地拉開！

蕭景玄麵色陰沉地站在門口，周管事連忙躬身想問有何吩咐，卻見殿下已大步流星地跨出書房，看方向竟是直奔蘭汀水榭而去！

然而，他的腳步在即將踏出淩霄院大門時，卻硬生生地頓住了。

他現在過去做什麼？以何種身份？又以何種理由？去指責林文軒不聽他之前的“勸告”，依舊與藍羽往來嗎？可他如今又有什麼立場去指責他人？青鸞說得再明白不過，她所做的一切，都隻是“暗刃”讓她做的，無關個人情愫。他此刻前去，不過是自取其辱，顯得他更加“執迷不悟”、“不識趣”罷了。

周管事腳步慢些，此刻才趕到蕭景玄身後，見他僵立在院門處，試探著問道：“殿下……可有吩咐？”

蕭景玄目光沉沉地望向蘭汀水榭的方向，袖中的拳頭緊了又鬆，最終冷聲道：“你去那邊守著，人什麼時候離開，立刻過來稟報。”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又回到了書房之中，隻是這次，書房的門卻大敞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重新坐回書案後，蕭景玄隻覺得手中的公文更加難以看進去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敞開的院門，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周管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淩霄院的徑路上。蕭景玄遠遠便瞧見了，卻立刻垂下眼眸，假裝全神貫注於手中的卷宗。

待到周管事走到書房門口，他才彷彿剛發現般，抬起頭，語氣平淡地問：“何事？”

“回殿下，陳文錫先生已經離開了。”

蕭景玄聞言，將手中的公文往案上一放，看似隨意地追問：“林文軒呢？”

“林大人……尚未離開。”

“尚未離開？”蕭景玄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惱怒，“你再去門口守著！待林文軒離開後，立刻再來稟告！”

周管事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氣驚得心頭一跳，不敢多言，連忙又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趕往與淩霄院相鄰的蘭汀水榭方向。

蕭景玄再也坐不住，乾脆起身走到了書房門口。他與她的院落僅一步之遙，然而此刻，這段距離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難以跨越。他望著那邊，心中憤懣難平——那個冷心冷情的女子，對著旁人（尤其是林文軒！）便能談笑風生，心中難道就真的一點波瀾都冇有嗎？她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石頭嗎？不，石頭尚且能被水滴穿，她的心恐怕比玄鐵還硬！

還有那個林文軒！不是素來以聰慧過人、明察秋毫著稱嗎？不是連中三元的天之驕子嗎？怎麼就看不穿那女子無情無義的本質？她喚他一聲“兄長”，他還真就代入角色了？不過是見“藍羽”表現得可人乖巧、心思玲瓏罷了！那都是偽裝！這都辨識不清，他這個刑部侍郎簡直是白做了！

蕭景玄心中一邊咬牙切齒地數落著那兩人，一邊焦躁地在書房門口踱步，目光不斷瞟向院門。怎麼周管事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了嗎？

“張猛！”他對著一直守在書房外的親衛喝道，“去看看周管事怎麼還冇來！”

張猛領命，大步流星走向院門，剛巧遇見正急匆匆趕回來的周管事，便催促道：“周管家，你走快些，殿下都等急了！”

周管事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細汗，雖是深秋近冬，這一番來回奔波也讓他有些氣喘：“張副將，老奴……老奴已是儘力快步趕回了。”

蕭景玄見周管事的身影出現，不等他走到近前，便揚聲問道：“人呢？走了嗎？”

周管事連連點頭，喘著氣道：“走了，走了！殿下，林大人已經離開了！”

聽到確切的答覆，蕭景玄緊繃的臉色才稍緩，他冷哼一聲，彷彿打贏了一場無聲的戰役，這才轉身回到了書房內。隻是那背影，依舊帶著幾分難以釋懷的鬱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