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41章 麓山書院的一天

藍羽隨著陳先生來到會文堂，此處已有幾位書院大儒在座。陳先生笑著將藍羽引薦給諸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這些大儒早從陳文錫口中聽聞他收了一位天資聰穎的關門女弟子，本就存了幾分好奇，此刻見到藍羽舉止得體，落落大方，更是心生好感。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撫須笑道：“文錫常誇縣主棋藝了得，今日既得閒暇，不若手談一局，讓我等老朽也見識一下後生可畏？”

藍羽謙遜行禮：“晚輩學藝不精，恐難入諸位先生法眼，還請先生們多多指點。”

隨即，藍羽便與幾位大儒分彆對弈。這幾位的棋藝確實精湛老辣，佈局深遠，算路精準。若藍羽全力施為，取勝也可一搏。但她心知此行為結交、揚名而非爭勝，故而刻意收斂了棋風中的銳氣與殺伐，隻展現出精湛的算力、靈活的應變與新穎的構思。每一局她都下得極為認真，中盤往往能與對方纏鬥不休，局麵精彩紛呈，但最終總會“恰到好處”地以幾子之差落敗。

陳先生在一旁觀戰，自然清楚藍羽的真實實力，見她懂得藏鋒斂銳，不爭一時長短，心中更是欣慰，覺得這個弟子不僅天資過人，心性更是沉穩。

幾局終了，一位大儒讚歎道：“妙啊！雖未取勝，但棋路靈動，不拘一格，常有出人意料之著。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另一位也點頭附和：“聽聞你習棋不過半年有餘？能有此造詣，已顯非凡天份。文錫啊，你確是撿到寶了！”

時間不知不覺已近午時，幾位大儒談興正濃，便留藍羽一同用膳。席間，話題從棋藝延伸到學問，有人提起藍羽此前那幾首傳唱甚廣的北漠詩詞，考較其意境與用典；也有人問及《資治通鑒》中的某些史觀與治亂興衰之道。藍羽均能不疾不徐，從容應對，不僅精準理解書中深意，更能結合當下時局，提出自己獨到而不失穩妥的見解，言辭懇切，思路清晰。

幾位大儒越聽越是驚喜，紛紛對陳文錫笑道：“此女不凡，胸有丘壑，見解不俗，文錫你真是好福氣！”

陳先生麵上有光，撚鬚微笑，心中對藍羽的滿意又添幾分。

用完午膳，藍羽恭敬告退。她記著昨日與李、張、王幾位師兄的約定，準時前往後山赴約。這幾位師兄性格爽朗，因尚未真正踏入仕途，心思相對單純，言談間並無太多城府算計。藍羽與他們相處，倒也覺得輕鬆愉悅。她騎術精湛，箭法精準，與幾位師兄比賽騎射亦不落下風，言談間引經據典，風趣幽默，毫無尋常閨閣女子的扭捏作態，很快便與幾人打成一片。

直到晚膳時分，藍羽纔回到書院膳堂。因著下午一同縱馬射箭的情誼，幾位師兄對她更是親近，圍坐一桌，談笑風生。張師兄快人快語，笑道：“現在我總算明白為何陳先生逢人便誇，說藍師妹雖是女子，卻聰慧果敢，不輸男兒！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幾人正說笑間，林文軒步入了膳堂。他目光一掃，便輕易地捕捉到了坐在幾位青年學子中間的那抹亮色。藍羽已換下了騎射勁裝，穿著一身利落的常服，如上次遊園會一般，將長髮高高束起，顯得清爽又精神。此刻不知聽到了什麼趣事，她正展顏歡笑，唇角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竟是林文軒從未見過的明媚生動。

“林師兄！您也回書院了！”有眼尖的學子認出林文軒，立刻上前恭敬地打招呼。這一聲引得不少人側目，畢竟林文軒“連中三元”的事蹟在麓山書院堪稱傳奇。

林文軒對那學子微微頷首，腳步卻未停，徑直走向藍羽那一桌。藍羽聽到動靜，轉過頭，見是林文軒，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些，起身喚道：“兄長。”隨即禮貌性地詢問，“可用過晚膳了？可要一起？”

林文軒見她左右兩側的位置都已有人，便在她對麵的空位坐下，應道：“好，一起用吧。”有學子連忙將一份餐食擺放到他麵前。

他一邊擺放餐具，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下午不見你人影，是去何處了？”

藍羽答道：“與幾位師兄去後山練習騎射了。”

旁邊幾位師兄雖與林文軒不熟，但對其大名如雷貫耳，此刻得知藍羽竟是林文軒的妹妹，更是驚訝。李師兄笑道：“原來藍師妹是林師兄的妹妹，難怪如此出色！”

王師兄也附和：“林師兄，您是不知，今日我們比賽射箭，藍師妹可是贏了我們一輪呢！”

藍羽謙遜地擺擺手：“王師兄過獎了，不過是運氣好，險勝而已。”

林文軒並未在騎射話題上多言，他的目光落在藍羽臉上，問道：“方纔見你們聊得開心，在說些什麼？”

不等藍羽回答，張師兄便搶著說：“回林師兄，我們剛纔在講初學騎馬時的糗事呢！”

林文軒挑了挑眉，似乎頗有興趣，看向藍羽：“哦？師兄們的糗事，讓你如此開懷？”

藍羽點了點頭，眉眼間又染上幾分笑意：“張師兄說他初學騎馬時總上不去，有一次好不容易爬上馬背，卻冇坐穩，直接從另一邊翻了下去，剛好掉進一堆馬糞裡……”她說著，自己想象那場景，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梨渦淺現，眼眸彎成了月牙。

林文軒看著她那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笑容，隻覺得如同春日暖陽，瞬間照亮了周遭，極具感染力，連他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他心中微動，原來讓她真正開心起來，並不需要多麼複雜的心思算計，僅僅是這般輕鬆簡單的氛圍便可。

一旁的張師兄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頭道：“咳咳，誰初學騎馬時還冇點尷尬事啊！藍師妹，你也說說你學騎馬時的趣事，讓我們也樂嗬樂嗬？”

藍羽聞言，笑容稍稍收斂，似在認真回想。她學習騎射時早已打下了極好的根基，哪裡有什麼掉進馬糞的糗事。片刻後，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我學騎馬時……好像還真冇什麼特彆有趣的事。那時年紀小，多是我哥哥將我抱上馬背，帶著我慢慢走的。”

在座的幾位師兄對藍羽的身世並不清楚，聽她提及“哥哥”，自然都以為指的是林文軒，目光便在二人之間逡巡。

藍羽意識到他們的誤會，平靜地澄清道：“林大人是我的義兄。”

幾人恍然：“原來如此。”隨即又有人好奇問道：“那藍師妹的親兄長定然也很厲害了？”

林文軒見話題引向藍羽已逝的兄長，怕勾起她的傷心事，正欲尋個話題岔開，卻見藍羽已優雅地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站起身道：“兄長，幾位師兄，我已用好膳了。今日有些乏累，便先告辭回去休息了。”

張師兄連忙問：“藍師妹，明日還去後山嗎？”

藍羽微微搖頭，露出一抹歉然的微笑：“明日陳先生已有安排，怕是不能同行了，諸位師兄儘興。”說罷，對眾人微微一禮，便轉身離開了膳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林文軒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手中筷子微頓，方纔她那明媚的笑容與此刻疏離告退的身影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中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再次浮現。她似乎總能輕易地融入不同的環境，卻又在關鍵時刻，悄然抽身，不留一絲多餘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