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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舊青囊 第33章 言語試探

作者:慵懶的羽白先生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8:47

申時初刻,日頭已微微西斜。藍羽騎著徐瑩所贈的“踏雪”,跟著林文軒一行人來到了馬場後方的專屬獵場。她臉上的麵紗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抵達集合點時,除了錢世子與肖大人,晉王以及劉玉瑤的兄長劉大公子竟也在場。

林文軒策馬上前,因眾人皆在馬上,他便在鞍上拱手為禮:“見過晉王殿下。”

藍羽亦驅馬跟上,依禮輕聲喚道:“晉王殿下。”她注意到晉王看到她時並無訝異之色,想必錢世子早已提前知會。

在場幾人互相寒暄了幾句,藍羽也向劉大公子微微頷首,喚了一聲“劉大公子”。對方神色平淡,看不出對之前馬球場衝突的芥蒂,隻是客套地回了一禮。

林文軒環視一週,問道:“錢世子,可還需等候他人?”

錢昭笑道:“就我等幾人,並無旁人了。”他隨即簡要介紹了獵場的情況,說明瞭大致路線以及林中可能出現的獵物,如野兔、山雞,運氣好或能遇到麂子等稍大些的獸類。

晉王此時笑著提議:“今日我們剛好六人,不若兩兩結對,分組行獵,如何?”這個提議自然無人反對。分組也幾乎是順理成章:晉王與他的表兄劉大公子一組;錢昭錢世子與肖大人一組;剩下的藍羽與林文軒自然結為一組。

劉大公子似乎興致頗高,介麵道:“既然分了組,光是行獵未免無趣,不如比比哪組獵得的獵物最多,也好添些彩頭?”

錢昭立刻附和:“劉兄此言大善!既是比賽,豈能無彩頭?隻是……”他麵露難色,“今日原是臨時起意,未曾備得合適的彩頭,倉促之間,倒是不好安排了。”

晉王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調:“本就是遊戲之趣,彩頭不必過於貴重,免得失了雅興。況且今日勇毅侯府已盛情款待,我等再另行準備,或再去叨擾主家,反倒不合禮數。依本王看,不若這樣,今日行獵,哪組獵物最少,便由哪組做東,在城中設宴,請大家小酌一杯,如何?”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林文軒臉上微微停頓。

藍羽心中冷笑,目光飛快地瞥了林文軒一眼。這局做得未免太明顯了些。明知她“射藝不精”,拉上她與林文軒一組,擺明瞭是想讓林文軒墊底,從而順理成章地讓他承下這頓酒席,創造私下接觸的機會。這晉王,為了拉攏林文軒,倒是費了些心思。

那位肖大人聞言,笑著看向藍羽,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若按此說,林大人今日怕是有些‘吃虧’啊。縣主,您可有信心,不讓令兄破費?”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引得錢昭和劉大公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藍羽身上。

藍羽抬眸,迎上那些目光,並未直接回答肖大人,而是轉向林文軒,聲音清晰而帶著信賴:“我相信兄長的射藝。”

林文軒神色不變,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從容接話道:“肖大人說笑了,不過是遊戲而已,何來吃虧之說?能與諸位同樂,已是幸事。若真能讓林某做東,邀諸位共飲,亦是一樁快事。”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未示弱,也未給人留下話柄。

既已議定,六人便不再多言,各自按照分組,策馬進入了林木漸深的獵場。

進入獵場深處,馬蹄踏在鬆軟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藍羽控著“踏雪”,不緊不慢地跟在林文軒側後方。她驅馬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少女看穿把戲的狡黠,說道:“兄長,你冇看出來嗎?他們這就是想約你吃飯呢。”

林文軒目光掃視著前方的林隙,語氣平淡無波:“如此明顯,為兄豈會看不出?”

藍羽輕笑一聲,帶著點促狹:“冇想到晉王殿下也和我一般,想請兄長吃飯,都得靠賭約才行。”

林文軒想起剛纔投壺的情景,搖了搖頭,語氣微緩:“那不一樣。”

“哦?為何不一樣?”藍羽追問。

林文軒目視前方,淡淡道:“與你的賭約,隻關乎你我二人,輸贏皆是私誼。與他們……這賭約,輸家不過是提供了一個由頭,席間所言,未必是私誼那般簡單。”

藍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兄長今日可千萬不能是最後一名。”她語氣帶著鼓勵。

林文軒卻忽然勒了勒韁繩,讓馬速稍緩,側頭看向藍羽,目光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不想讓我與晉王一同用膳?”

藍羽心中警鈴微作,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才用一種天真不解的語氣說道:“我不知道兄長心裡是怎麼想的呀。我隻是覺得,如果兄長真想與晉王殿下結交,以兄長的性子,定然是光明正大,何須晉王如此……迂迴?”她將“迂迴”二字咬得輕輕巧巧。

林文軒目光微凝,繼續問道:“那按你的意思,我同意與你用膳,也是你在‘迂迴’?”

藍羽聞言,立刻做出一副被誤解的懊惱模樣,聲音也拔高了些,帶著委屈:“我……我不過是想著兄長下月初八的生辰,原本偷偷計劃著,想給你一個驚喜罷了!你既然這般想,那……那頓飯不做也罷!”說完,她似是真生了氣,一夾馬腹,“踏雪”立刻加速,衝到了林文軒前麵,將他甩開了一段距離。

林文軒看著前方那個因“生氣”而顯得有些倔強的背影,眼神複雜。他身在刑部,嗅覺敏銳。當初藍羽受辱,流言傳播之快之廣,他派人暗中查過,確有人為推波的痕跡。雖未查到源頭,但他並非冇有懷疑。他懷疑過遠在北漠的景王,但景王在京勢力幾近於無,且訊息傳遞不及如此之快。他也曾將一絲疑慮投向藍羽,然而查探之下,她在事發後確實深居簡出,未見任何異常舉動。與他接觸時,談及朝政要麼興趣缺缺,要麼也隻是站在旁觀者角度分析,言辭懇切,情態自然,一切看似合情合理。

可有時候,過於合理,反而顯得不那麼正常。方纔那句問話,確是有意試探。然而,看著她此刻這般真切的“委屈”與“賭氣”,他又有些動搖。她終究隻是個十四歲的少女,是景王出於憐憫認下的義妹,當真會捲入那些複雜的朝堂之爭嗎?

就在林文軒心中權衡之際,跑在前麵的藍羽,覆麵紗下的臉龐卻是一片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林文軒會查流言來源,在她意料之中。暗刃做事,豈會留下輕易被人追查的痕跡?她這些時日,極力扮演著一個依賴兄長、有些小聰明卻不諳世事的孤女形象,所言所行,皆符合“藍羽”該有的反應。然而,從林文軒方纔那句試探來看,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看來,僅靠那份刻意營造的愧疚,隻能維繫表麵的親近,想要真正取信於他,消除那根深蒂固的警惕,還需要更自然、更無可挑剔的契機。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了馬蹄聲,林文軒追了上來。

“藍羽,慢一些,林中路況複雜。”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藍羽卻不回頭,依舊讓“踏雪”保持著稍快的速度,語氣裡帶著未消的“怒氣”:“兄長是什麼意思?我不過是想下廚聊表心意,都要被兄長疑心?那我不做了還不行嗎?”話雖如此,她還是稍稍放緩了馬速。

林文軒策馬與她並行,語氣放緩了些許:“為兄並非疑心,不過一句玩笑話,你怎麼就當真生氣了?”

藍羽偏過頭,委屈道:“我精心準備的驚喜就這麼冇了,還不能生氣嗎?再說,兄長若想與晉王殿下用膳,自去便是,我想不想,又有什麼用?我隻是……隻是不想兄長輸掉比賽而已。”她最後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彆扭的關心。

林文軒看著她這般情態,心中那點疑慮又散去幾分,溫言道:“好,是為兄失言。你既不想我輸,那便與我一同好好狩獵。你方纔不是自稱射藝尚可嗎?正好讓為兄見識一番。”

藍羽這才彷彿被哄好了一般,轉嗔為喜(儘管隔著麵紗看不到表情,但語氣輕快起來):“那好吧,露兩手就露兩手!”

接下來的行獵,藍羽果然“露了兩手”。她眼神似乎不錯,發現了一隻藏在灌木叢後的灰兔,引弓搭箭,動作雖不如老練獵手迅捷,卻也沉穩,“嗖”的一箭射出,竟真的射中了兔子的後腿,那兔子掙紮幾下,便被隨後趕上的林文軒補箭擒獲。林文軒自己也射中了兩隻較為肥碩的野兔。

就在他們準備往更深處探尋時,林文軒眼尖,發現遠處林間有一抹迅捷的棕色身影閃過——是一頭體型不小的成年麂子!

“噓!”林文軒示意藍羽噤聲,兩人悄悄包抄過去。那麂子十分警覺,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開始奔跑。林文軒抓住機會,在麂子越過一處矮坡時,果斷引弓射出一箭!箭矢破空,正中麂子後腿!然而麂子吃痛,卻並未立刻倒下,反而爆發出更強的力量,拖著傷腿加速逃竄!

眼看獵物就要消失在密林深處,藍羽心中一動。她迅速從箭囊中摸出一支看似普通的箭,但在搭上弓弦的瞬間,指尖極快地在箭簇下方一抹,一枚細如牛毛、淬了麻藥的銀針已悄然附著其上。她瞄準的,正是麂子那條受傷後腿的肌肉虯結處。

“兄長,我再試一次!”她低呼一聲,弓弦輕響,那支箭看似力道不足,遠遠飛出,甚至未能觸及麂子身體,便軟綿綿地落在了草叢裡。

然而,就在箭矢落地的同時,那頭原本狂奔的麂子,速度卻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下,奔跑的姿態變得有些踉蹌。林文軒雖覺有些異樣,但時機稍縱即逝,他無暇細想,立刻再次張弓,這一次,箭矢精準地冇入了麂子的腹部!

麂子哀鳴一聲,終於轟然倒地。

“太好了!兄長射中了!”藍羽歡呼一聲,率先催馬跑了過去,狀似急切地檢視獵物。在她俯身檢查時,手指極其隱蔽地在麂子後腿處一拂,那枚細小的銀針已被她無聲無息地收回袖中。

林文軒隨後趕到,看著倒在地上的麂子,又看了看藍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下馬檢查箭矢時仔細看了麂子身上的傷口,除了箭傷並無異常。

“兄長的射藝真是太厲害了!”藍羽毫不吝嗇地讚美,眼眸彎彎,滿是欽佩,“這麼大一頭麂子,今晚我們定是贏定了!”

兩人帶著豐碩的獵物返回集合點時,天色已近黃昏。稍候片刻,其他兩組人也陸續返回。清點獵物,錢昭與肖啟淵組獵獲最多,種類也豐富;晉王與劉大公子組次之;而林文軒與藍羽組,雖然數量不多,但憑藉那頭頗具分量的麂子,竟在總重量上略勝一籌,意外地獲得了頭名。

按照賭約,本該由獵物最少的晉王組做東。然而,肖啟淵卻笑著站出來道:“今日能與諸位同樂,已是幸事。既然林大人與縣主拔得頭籌,這慶功宴豈能讓輸家來辦?不若由肖某做東,就在城中的一品樓設宴,諸位務必賞光,如何?”他這話,顯然是想將林文軒也一併請去。

藍羽安靜地站在林文軒身側,垂眸不語。她不惜冒著被懷疑的風險,暗中助林文軒獵獲麂子,就是想將是否赴宴的主動權,交到林文軒自己手上。被動接受邀請,與主動選擇拒絕,其中的意味,截然不同。

林文軒看了一眼身旁乖巧安靜的藍羽,又掃過麵帶笑容的晉王等人,略一沉吟,便拱手淡然道:“肖大人盛情,林某心領。隻是時辰已不早,林某還需護送舍妹回府,恐不便久留。今日便不叨擾了,諸位儘興。來日若得閒暇,再由林某做東,掃榻相迎,與諸位共謀一醉,如何?”

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既全了禮數,又明確拒絕了今晚的宴請。晉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風度,笑道:“文軒兄愛護妹妹,自是應當。那便說定了,改日再聚。”

錢昭與肖大人見狀,也不好再強求,隻得笑著應和。

藍羽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這一步,看來是走對了。林文軒的拒絕,至少表明他目前並無意與晉王陣營過於親近。而她“精心準備”的生辰驚喜,似乎也暫時抵消了他部分疑慮。隻是,這條取信之路,依然漫長且需步步為營。她隨著林文軒向眾人告辭,牽著“踏雪”,踏著夕陽的餘暉,緩緩離開了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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