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8章 清高的林文軒

藍羽在浣花樓直待到華燈初上，夜色漸濃，方纔心滿意足地離開。後半段時間，她是真正沉浸在了戲曲和琵琶聲中，那咿咿呀呀的唱腔、纏綿悱惻的故事，以及小蝶手下流淌出的清越琵琶音，看似十分享受。既然有此機會享受這古代的娛樂，何樂而不為？

不過，她的思緒並未完全停歇。眼觀戲台，耳聽絲竹，心中卻在思量：這浣花樓背景絕不簡單。如此奢靡場所，往來皆是非富即貴，一杯清茶最少便要十兩雪花銀，其背後東家若非手眼通天，如何能在此地立足？這背後，又牽扯著哪方勢力？

她又想到暗刃。韓燁提前數月入京，絕不僅僅是為了修建景王府，定然是在暗中佈置勢力，鋪設情報網絡。隻是自己如今在暗刃中，恐怕還算不上核心，韓燁也從未向她透露過具體計劃。不過她並不著急探尋，眼下她與暗刃的目標一致——壯大蕭景玄的勢力。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和方式行事，若能藉此探尋到兩個世界之間的隱秘聯絡，自是意外之喜；若不能，在這舉目無親的異世，能尋得一處安穩立身之所，擁有些許自保與追尋真相的資本，亦是幸事。

馬車行駛在返回景王府的路上，為了避開主街的喧囂，車伕選擇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行至半途，卻被一隊舉著火把的官兵攔下。

“停車！檢查！”為首的官兵聲音嚴厲。

采薇立刻掀開車簾，嗬斥道：“放肆！這是景王府北定縣主的車駕，爾等也敢阻攔？”

車內的藍羽聽到動靜，平靜開口：“采薇，不得無禮。官兵辦案，我們配合便是，莫要乾擾。”說著，她主動走下馬車。

那帶隊的官兵見車內是一位氣質清雅的少女，態度配和，語氣緩和了些，抱拳道：“原來是縣主，得罪了。近日京中不太平，奉命巡查，還請縣主行個方便。”他示意手下上前搜查馬車。這“北定縣主”的名號，他確實未曾聽聞，但景王府卻是不假。

藍羽站在一旁，神色淡然，聽著車廂內傳來翻動物品的窸窣聲，以及護衛搬動座椅檢查底部的動靜，她並未出聲，隻是靜靜等待。

不多時，官兵搜查完畢，並無發現，下馬車回報：“頭兒，冇有異常。”

就在藍羽準備登車離開時，巷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另一隊人馬舉著火把轉了過來，為首之人身形挺拔，麵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正是刑部侍郎林文軒。

林文軒剛轉過巷口，目光便落在了藍羽身上，他腳步微頓，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語氣疏淡有禮：“見過北定縣主。”

藍羽亦微微屈膝還禮：“林大人不必多禮。”

林文軒掃了一眼現場，便明瞭情況，但他並未對那帶隊官兵多言，隻是看向藍羽，問道：“天色已晚，縣主為何會在此處？”

藍羽坦然道：“今日去浣花樓聽了場戲，初次聽聞，入了迷，故而回來晚了些。不知此處發生了何事？”她語氣自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

林文軒言簡意賅：“京中近日有飛賊流竄，刑部正在加緊緝拿。此地僻靜，縣主日後晚間出行，還是多帶幾名護衛為宜。”他話語雖是關心，卻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多謝林大人提醒。”藍羽從善如流，見采薇已重新整理好馬車，便道，“既如此，不便打擾林大人辦案，藍羽先行回府了。”

登上馬車，車輪滾動，經過林文軒身側時，藍羽輕輕撩開車窗簾一角，目光掠過他那張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側臉。他並未回頭，神情與昨夜在公主宴席上一般無二，清高，桀驁，難以接近。

放下簾子，藍羽靠回軟墊，心中思忖：此人果然如傳聞般，公私分明，難以討好。昨夜他雖對自己的“詩才”流露出欣賞，但今日相遇，態度卻無半分熱絡，僅止於禮節性的問候與提醒。難怪連晉王放下身段示好都無功而返，確實是個難啃的骨頭。看來，想通過尋常方式拉攏此人，希望渺茫，需得另尋他徑。

浣花樓距景王府本就不遠，不多時便到了。藍羽因在茶樓用過晚膳，回府後便隻讓采薇準備熱水沐浴。采薇在一旁用香膏細細為她護理長髮，墨畫則在房中點燃安神的熏香，整理床鋪。

氤氳的水汽中，藍羽輕輕歎了口氣，心裡暗想：“果然是由儉入奢易。不過短短數月，這般被人伺候著，我竟也漸漸習慣了。”

翌日午時剛過，李遂之果然如約而至。上午結束了與張先生的棋藝後，藍羽便讓人準備好了打馬球所需的勁裝。剛換好衣裳，門房便來通報李公子到了。

藍羽帶著采薇、墨畫走出景王府，隻見府門外停著一輛裝飾極為豪華大氣的馬車，李遂之正掀開車簾，笑著招呼：“縣主，上車吧！”

藍羽也不客氣，利落地登上馬車，采薇和墨畫則上了後麵一輛較小的馬車。

車廂內寬敞舒適，李遂之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藍羽在他左側坐下，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聲音清脆地喚道：“李家哥哥！”

李遂之見她今日未著裙釵，而是一身利落的湖藍色勁裝，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顯得英姿颯爽，又不失少女的嬌俏，眼中閃過一抹驚豔，笑道：“縣主今日這身打扮，倒真像是那麼回事兒了！”

藍羽順勢道：“李家哥哥直接叫我藍羽就好，這‘縣主’聽著怪彆扭的。”

“行！你都叫我哥哥了，那我便叫你藍羽。”李遂之從善如流，又問道，“你可會騎馬？”

“兄長騎射很好，我在北地時，也跟著學過一些，騎馬代步無礙。”藍羽回答，這麼說比較合理，“藍青”作為親兵，騎術是基本功。

李遂之聞言更喜：“那便好！許多閨閣女子連馬都不敢靠近，光教會騎馬就得費不少功夫。”他又問，“之前可接觸過馬球？懂規則嗎？”

藍羽搖頭，眼神帶著求知慾：“未曾學過，規則也不太懂，正要請李家哥哥指點。”

李遂之頓時來了興致，在前往馬球場的路上，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馬球的規則、技巧和一些常見的戰術配合。藍羽聽得認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及時提問，那專注好學的模樣，讓李遂之這位“老師”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等到馬車抵達南郊那座占地廣闊的馬球場時，基本的規則藍羽已瞭然於胸。她望著眼前開闊的場地和遠處隱約可見的跑馬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