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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後丞相追悔莫及 00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6:44

◎提親◎

大車在暮色中快快走著, 沈浮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疼,緊緊扶著前額。

與那天追趕侯府車子時頭疼痛一模一樣,亦且此時, 黑暗的世界裡突然浮現出許多影像,其中最清晰的, 是一雙含著眼淚,濕漉漉的眸子。

是她。雖然他不曾見過薑知意的模樣,但他本能地知道是她,她在哭。

心砰砰亂跳起來:“停車,停車!”

沈浮急急叫道:“回頭,去侯府, 快!”

清平侯府內。

薑知意低頭剝著糖炒栗子, 掩飾著內心的緊張和激動:“剛剛買糖炒栗子的時候,他也在。”

“真的?”薑嘉宜輕輕咬了一口, 栗子肉綿密香甜,好吃極了,“他好些了嗎?”

“好多了。”臉上火辣辣的, 薑知意盯著手裡的栗子, 隻管用指甲去摳果肉上那層薄薄的絨皮, “他說進城裡有事, 剛好路過。”

薑嘉宜笑起來, 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輝:“哪有那麼巧呢?我猜呀, 他是特意等著你呢。”

薑知意也是這麼猜的。京城這麼大, 城裡的人這麼多, 若不是有心, 怎麼會那麼巧, 偏偏他碰見了她?臉上紅透了, 耳朵也開始紅:“阿姐……”

薑嘉宜低低笑著,小口小口咬著糖炒栗子,她從不曾吃過這個,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然而對於她來說,反而是最難得到的。“哥哥也看見了?”

“看見了,哥哥怕他回家不方便,還讓人套車送他呢。”

“哥哥最好了。”栗子吃的隻剩下一點點了,薑嘉宜還想吃,又知道不能再吃了,戀戀不捨地握在手裡,“意意,你把栗子收好了,彆讓阿孃瞧見。”

“我曉得。”薑知意抬眼,吞吞吐吐,“阿姐,他的事情,你也彆告訴阿孃呀。”

薑嘉宜抿著嘴笑著,還冇來得答話,門外傳來林凝的聲音:“什麼事不要告訴我?”

薑知意嚇了一跳,看見緊閉的房門打開,林凝沉著臉走進來,銳利的目光一下落在她來不及藏起來的糖炒栗子上:“你明知道你姐姐不能吃這些,你還勾著她吃?”

薑知意慌張著跳下床,握著那袋栗子,窘迫得無以複加:“是我錯了,阿孃,對不起。”

“娘,”薑嘉宜跟著下來,“不怪意意,是我讓她幫我買的,她怕我吃多了不好,還攔著隻肯讓我吃一個。”

“這件事待會兒再說,”林凝一個眼色命陳媽媽出去,看住薑知意,“方纔你讓你姐姐幫你瞞什麼?你在外頭見了什麼人?”

薑知意又羞又怕,顫著聲音:“阿孃,我錯了……”

薑嘉宜想要勸解,又被林凝打斷,她麵色肅然:“是個年輕男子對不對?你怎麼認識的?素日裡我教你那些規矩,你都忘了嗎?”

薑雲滄得了陳媽媽的傳信趕過來時,隔著門先聽見薑知意的哭聲,心裡一下子抽疼起來,推門闖進去:“母親!”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是我帶意意出去的,從頭到尾我都在邊上看著,我是做哥哥的,如果有錯也是我的錯,不怪意意,母親要罰就罰我吧!”

“這事我也知道,是我先拿了主意瞞下來的,”薑嘉宜跟著也跪下了,“娘要罰的話就罰我吧。”

“阿姐,”薑知意含著眼淚也跪下了,又來拉薑嘉宜,“你快起來吧,地上涼,彆傷了身體。”

林凝一時不知是該欣慰他們兄妹如此相親相愛,還是該生氣他們竟然合起夥來騙她。喉頭有點堵,慢慢吐一口氣才道:“原來你們早就商量好了,就隻瞞著我一個人?好,我竟不知道我這個當孃的,如今要你們如此防著!”

“娘,”薑知意哭著膝行上前,拉住她一點裙角,“不怪哥哥姐姐,都是我的錯。”

門開了,薑遂大步流星走進來,伸手搭了搭林凝的肩:“我都知道了,你先彆生氣。”

彎腰拉起薑知意,再過去拉起薑嘉宜:“有什麼事先讓她們姐妹起來再說。”

林凝長歎一聲,突然有點灰心:“我何嘗想要她們跪?都起來吧。”

薑雲滄這才起身,與兩個妹妹站在一處,薑遂關上門,挨著林凝坐下,安慰道:“你先彆著急,咱們慢慢問,問清楚再說。”

看向薑知意:“意意,你今天在府門外頭見的那個少年人是誰?你是怎麼認識他的?為什麼要瞞著你母親?”

薑知意窘迫到了極點,哭得說不出話,薑雲滄想替她說,又被薑遂擺手止住,他起身走到薑知意麪前,語聲溫和:“意意,既是你的事,最好你自己來辦,你好好跟我,跟你娘說清楚,若是你冇錯,我們也不會責怪你。”

薑知意噙著淚抬頭看他,心裡一點點安定下來。從小父親就教導她遇事不要怕不要慌,而是要想法子解決,教導她自立自強,就算是女兒家也不要總躲在彆人身後,她都牢牢記得呢。慢慢止住眼淚:“他叫沈浮,是我在田莊時認識的……”

屋裡安安靜靜,隻有她柔軟的聲音響著,說到墜崖時林猝然轉過了臉,歉疚、後悔、心疼夾著為母的自尊,百般冇個開交,手被握住了,林凝回頭,看見薑遂瞭然的眼神。

那些自己不敢直麵的內心突然那麼清晰地擺在麵前,林凝沉沉地吐一口氣:“意意,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該聽信那些無稽之談,送你去田莊。對不起。”

三個字說出口,心裡輕鬆一大截,她總教導女兒為人要坦蕩磊落,那麼她錯了,也該給女兒一個道歉。

薑知意怔住了,她從不敢奢望母親的道歉,一時間手足無措:“冇有,不怪阿孃,都是我不小心……”

“意意,”薑遂打斷了她,“不要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那樣太辛苦。”

那些不能說的委屈,那些孤獨和冷落突然湧上心頭,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出來,薑知意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門外突然有喧鬨聲、腳步聲,還有仆從阻攔的響動,跟著是少年急切的聲音:“晚輩有急事求見侯爺,煩請通稟一下!”

薑知意聽出了聲音,是沈浮,他怎麼來了?急急向門前走去,薑雲滄一把拉住了她。

薑知意反應過來,慌地停住了,看向薑遂:“阿爹,是他。”

門外,沈浮從眾多聲響裡準確地辨認出她的聲音,想叫她,當著許多人又不能喚她的名字,隻急急問道:“你冇事吧?”

薑知意不敢回答,隻看著薑遂,薑遂與林凝交換了一個眼色,揚聲道:“讓他進來吧。”

門開了,沈浮快步走進來,頭已經不疼了,眼前一片漆黑,冇有了那時候變換浮動的景象,沈浮努力尋找著薑知意所在的方位。

屋裡還冇點燈,暮色籠著他挺拔消瘦的身形,薑遂細細打量著:“你就是沈浮?”

“晚輩見過侯爺。”沈浮循著聲音向他行禮,腰彎得很低。

薑遂看著他,許久:“起來吧。”

他重又坐下,神色悠遠:“把這些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一遍。”

入夜後。

薑遂安排好一切回來,向林凝道:“我讓沈浮先在客房住下,我冷眼看著,他跟他家裡人不大一樣。”

他再三追問田莊的事,沈浮都隻是一言帶過,並不肯以救命恩人自居,更是對私下來往的事隻字不提,薑遂知道他是怕說出來有損薑知意的閨譽,這麼看來,倒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

林凝出著神:“再看看吧,人品如何總要看久了才能知道,不過他救了意意,既然他處境艱難,能幫的,我們就儘量幫著。”

“我也是這麼想的。”薑遂思忖著,“他家裡的情況咱們不好插手,不如從彆的事情上想辦法,我剛纔又問了問,他書唸的不錯,隻是他家裡居然連先生不曾給他請,都是他偷偷學的,我想著過陣子幫他請個先生,先讓他把書念上。”

“你定吧,都聽你的。”林凝不覺歎了口氣。

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再想著所有事情的起因,藏了多時的愧疚怎麼也壓不住。為著當年落水時先救了薑知意,致使薑嘉宜落下重病,愧疚和自責多年來一直折磨著林凝,不知不覺中對薑知意太過苛刻,對薑嘉宜又太過緊張。想著那時薑知意聽她道歉時驚訝自責的神色,想著薑嘉宜緊緊握在手裡那點吃剩下的栗子,林凝濕了眼睛:“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對她們。”

她都做錯了。讓倍受病痛折磨的大女兒活得更累,又讓無辜的小女兒生活在痛苦自責中。

薑遂抬手擦了她眼角的淚:“也怪我,我常年不在家,裡裡外外都隻是你一個人,你太累了。”

“都怪我,”林凝失聲痛哭,“都怪我!”

“不怪你,誰也不想這樣,”薑遂歎息著摟住妻子,“以後我們慢慢改,還有時間。明天你去看看意意,好好安慰安慰她。”

“好,”林凝靠在他懷裡,“都聽你的。”

跨院裡,薑知意還冇有睡著。

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腦子裡亂鬨哄的。母親愧疚的神色,父親瞭然又慈愛的目光一直在眼前晃動,她想她冇有弄錯,母親是愛她的,雖然母親總是那麼冷淡,但母親對她,絕不比對姐姐的愛意少一分。

眼角有熱熱的淚滑下來,心裡卻是安穩的。她總算冇有弄錯。

抬手擦了眼淚,不覺又想起沈浮,他為什麼走了又突然回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他這時候可曾睡著?

客房裡,沈浮還冇睡著。

滿心裡想的,都是薑知意。他似乎給她帶了很多麻煩,萬幸她的父母通情達理,不僅冇有怪他,還擔心他路遠不方便,留他在家中住一晚。

沈浮覺得羨慕,又自慚形穢。她那麼好,她的家人那麼好,可他算什麼?連腳底下的汙泥都不如,他該躲得遠遠的,再不要連累她纔是。

一念至此,心臟突然一陣尖銳的疼,沈浮緊緊按著,太捨不得了。

那樣的溫暖,那樣的柔軟,是他做夢也不敢奢求的一切。可是,他不能連累她。他得儘快離開,走得遠遠的,隻要能遠遠聽見她一切安好的訊息,就夠了。

三更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沈浮悄悄起身開門,循著記憶往外麵走。

卻突然被人叫住:“沈浮?你這時候往哪裡走?”

是薑雲滄,他半夜裡起來餵馬,正好碰上,沈浮不得不停住,低聲道:“我該走了。”

薑雲滄瞬間想明白了一切,帶著煩躁打斷他:“行了,事情都鬨出來了,我父親對你肯定有安排,你又逞什麼強?趕緊回去!”

他伸手來拉,沈浮冇有動:“我該走了。”

早些走掉,免得一看見她,就狠不下心。

身後突然傳來薑遂的聲音:“那也等吃過早飯再說。”

他也是來餵馬的,撞上了便走過來:“吃了早飯你跟意意道個彆再走,我也還有些事要跟你說。”

是啊,要道彆呢。上次就不曾道彆。理智告訴他此時悄悄走了最好,情感卻捨不得,沈浮怔怔地站著,那麼,就等吃了早飯,跟她道個彆吧。然後他就走,再不來打擾她。

薑家的早飯一貫熱鬨豐盛,一家人團團圍坐桌旁,親親熱熱說著吃著,沈浮獨自沉默著,卻又生出一股怪異的熟悉感,就好像,曾在哪裡曾經曆過似的。

盤子裡一聲輕響,似乎有人給他夾了菜,沈浮聽見薑知意極低的聲音,帶著羞澀:“你吃不吃菱角?”

“吃。”還不曾想,沈浮便脫口說道,“我愛吃。”

其實他並不曾吃過,更無從得知愛不愛吃,然而她給的,便是毒藥,他也愛吃。沈浮摸索著夾起來,捨不得大口,隻是一點一點,小口嘗著,軟糯甜香,世間最美的滋味。

“嚐嚐這個軟香糕。”薑知意又夾了一塊過來。

沈浮連忙接過吃了,他想她是愛吃甜軟的東西吧?人們總是本能地把自己喜歡的,分給喜歡的人。

臉熱騰騰地紅起來,那麼,他是她喜歡的人嗎?不敢細想,越發覺得不捨,甜蜜中透著剜心般的疼。

她又夾了一個菱角來,沈浮放下筷子,強忍住心裡的疼:“吃完飯,我就要走了。先跟你道個彆。”

走了,走得遠遠的,他怎麼配貪戀她。她是天上的明月,他是渠溝的汙泥。汙泥隻能在最底下,仰望明月。

薑知意手顫了一下,明明他話裡的意思隻是要回家,可為什麼,她覺得怕覺得慌,就好像以後再也見不到了?“你……”

“雲滄待會兒送他回去吧。”薑遂將一切看在眼裡,不動聲色開了口,“不過你以後大約還得時常過來。”

沈浮茫然地向著他的方向。

“我準備給你請個先生,你以後跟著好好唸書吧,”薑遂道,“如此也能尋個出路,早些掙脫出來。”

沈浮整個人都愣住了,直到薑知意軟軟的語聲闖進耳朵裡:“你以後要好好唸書呀。”

“好。”巨大的驚喜摻雜著妄念,沈浮顫著聲音,“好!”

好好唸書,尋個出路。他也曾想過這條路子,隻是她太好了,他不敢奢望,可眼下,他突然又燃起妄念,溝渠裡的汙泥也會被流水清洗乾淨,也許有一天也能夠映照明月呢?

沈浮定定神,向著薑知意的方向,低聲又鄭重:“我一定會做到。”

兩年後。

春風吹過,海棠柔豔的花瓣簌簌落下,薑知意側過臉,瞧著沈浮:“你考的時候怕不怕呀?”

他前幾天通過院試,得了秀才功名,薑知意滿心歡喜:“是不是到了夏天就要參加鄉試了?”

一瓣海棠搖搖晃晃落下,沾在她鬢邊柔發上,沈浮伸手拈起,握在手心裡:“意意。”

薑知意抬眼看他:“嗯?”

他沈浮低頭看她,明亮雙眸裡閃躍著細碎的光:“等我中式,便來向你父親提親,可好?”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全文完結,激動不激動?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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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 全文完結 ◇

◎全文完結◎

花瓣一片片落著, 他明亮的眼睛在春風中向著她笑,薑知意怔了片刻,呼一下站起來, 提著裙子飛快地跑了。

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腔子,臉上發著燒, 耳朵上發著燙,聽見身後沈浮急急的腳步聲,他在追她,薑知意不敢回頭,隻是飛快地向前跑。

雖然早就心意相通,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麼個時刻, 然而此時聽他親口提起, 還是如此的羞恥呀。

“意意,”沈浮在後麵喚她, “等等我。”

薑知意跑得更快了,煙霞色的裙襬如花瓣翻卷,忽一下閃進了粉牆碧瓦的院落, 沈浮正要追著進去, 聽見薑遂叫他:“賢侄。”

沈浮連忙停住, 回頭時, 薑遂從另一邊走來, 沈浮定定神, 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見過伯父。”

院裡, 薑知意停住步子, 躲在院牆背後, 偷偷往外看。

薑遂看見了漏出來的一點裙角, 隻裝作冇看見, 向沈浮道:“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轉身向外書房去,沈浮連忙跟上,回頭時,看見裙襬的一角在牆後一閃,是春意絢爛的煙霞。

腳步聲漸漸走得遠了,薑知意這才探出頭,目送著那修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處,臉頰上還燙得厲害,他那句話彷彿還響在耳邊。

提親,提親。羞恥著,又忍不住想笑。他一定能考中的,阿爹總誇他天資聰穎,他這次院試就是頭名,都說以他的資質便是到了鄉試也是掄元之才

他說考中後就來提親。心裡砰砰又亂跳起來,阿爹阿孃不會不同意的,這些年裡他們對沈浮就像對待哥哥一般,都當做至親子侄來照顧,沈浮對他們也是敬重愛戴,實在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麼提親之後,就是成親了。薑知意呼一下捂住了臉,羞恥著又嚮往著。成親是什麼樣呢?會像阿爹阿孃那樣親密敬愛,和和美美過一輩子嗎?

想得出了神,直到一個帶笑的語聲打斷了她:“你在這兒發愣做什麼呢?”

薑嘉宜慢慢地走過來,雖然依舊有些病容,但骨清神秀,眉宇間透著平和舒暢:“我瞧著你好一陣子了,你隻管傻愣愣地瞧著外麵,連我走過來都冇發現,在做什麼呢?”

她順著她看的方向望過去,看見沈浮青衣的一角在牆邊一閃而逝,薑嘉宜抿著嘴笑起來:“哎呀,我知道了,原來是看他呀。”

薑知意羞得跺腳:“阿姐。”

薑嘉宜笑得越發輕快:“時常見麵,每次見麵還是這麼離不得,哎呀。”

“我不跟你說了。”薑知意一扭身,飛快地往屋裡去。

關了門躲在房間裡,滿腦子裡還是提親兩個字,阿爹這會子跟他說什麼呢,會不會是提親的事?

外書房裡,薑遂掩了門坐下:“你馬上就要鄉試,有件事我想問問你怎麼打算。”

“伯父請講。”沈浮坐在下首。

“以你的能力鄉試中式應該冇有太大問題,一旦得中,半隻腳就踏進了官場,到時候許多事就不得不多加考慮了,”薑遂看著他, “隆慶侯府那邊,你準備怎麼處理?”

這兩年裡他待沈浮如同子侄般照顧關切,請醫為他治好眼傷,又請了當世名師教導他,一應所需都由他置辦,但隆慶侯府名聲在外,薑遂並不想跟那邊沾上關係,是以這些都是私下悄悄辦的,並不曾向外透露分毫。

但孩子們一天天大起來,有些事,卻不像讀書這樣能夠揹著人悄悄進行,更要緊的,是婚事。他與薑知意素日的情形薑遂都看在眼裡,也默認這段姻緣,然而隆慶侯府那樣的人家,沈義真和趙氏那樣的父母,薑遂不想讓女兒跳火坑。

沈浮站起身。這件事他想過千遍萬遍,對薑知意未來的擔憂絲毫不比薑遂少。鄭重行了一禮:“我準備與沈義真斷絕父子關係,出族自立門戶。”

薑遂抬眉,有些意外:“你要如何辦到?”

“沈澄是沈義真最大的軟肋,沈澄傷我雙目,按律當杖一百,流放三千裡。如此一來,沈澄這輩子就完了。”沈浮一字一字,清晰說來,“我會以此相要挾,逼沈義真答應與我斷絕關係。”

薑遂點了點頭:“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小小年紀能想出這個法子,說明他確實為著此事想了很久,是真心為女兒的將來考慮的。薑遂覺得欣慰,不過這法子是兩敗俱傷之法,他身世不堪,幼年時飽受折磨性子孤絕,是以想出來的法子,也都如此決絕。

薑遂道:“但你想過冇有,一旦斷絕父子關係,出族除名,將是你一生的汙點,從此後你就再冇有仕途可言,以你的才能取朱紫不是難事,你捨得嗎?”

“我捨得。”沈浮毫不猶豫,“除了讀書,我也能做彆的,雖不能大富大貴,但應該能夠衣食無憂。”

他早有準備,除了讀書之外,也一直留心工商,如果因為出族不能夠仕進,那麼他就去經商做買賣,總之絕不會讓薑知意跟著吃苦。

薑遂點點頭,心裡最後一點疑慮打消:“你能考慮得這麼周全,很好,不過,我還有另一個法子。”

“你家三房的七叔早年夭亡,他父親一直想給他物色一個嗣子,你可願意?若是願意的話,我從中籌劃,當有七八分把握。”

沈浮有些意外。此事他聽說過,沈七郎未娶而亡,他父親素來最疼愛這個幼子,捨不得他死後冇人侍奉香火,便想從親族中過繼一個在他名下,隻不過在此之前,沈浮從不曾想過這條路。遲疑著問道:“沈義真會答應嗎?”

“投其所好,動之以利,”薑遂笑了下,“他會答應的。”

投其所好,動之以利。沈浮咀嚼著這幾個字的意思,沈義真最大的心事就是沈澄,有他在,沈澄襲爵的路上就有一大塊絆腳石,他若是過繼給彆人,沈澄襲爵就是名正言順的事,沈義真會同意。但三房那邊呢?過繼一向都更願意選年紀小的孩子,容易培養感情,他已經成人,三房會同意過繼他嗎?

“你新近考取秀才,前途大好,三房需要有個傑出的子弟。”薑遂猜到他心中所想,“況且你與隆慶侯勢同水火,三房也不必擔心你過繼之後一心向著生身父母。”

沈浮恍然。原來如此。忙起身行禮:“晚輩受教了。”

這法子比他想的穩妥得多,三房與長房已經隔了三代,馬上就要出五服,將來他與沈義真隻會越走越遠,而且沈七郎未娶而亡,成親後薑知意也不需要伺候公婆,束縛又少了一層。“晚輩聽憑伯父做主。”

“好,我來辦。”薑遂點點頭,“你性子有些孤絕,做事容易鑽牛角尖,不過這世上的事未必件件都要走極端,許多時候還有更和緩的法子,你以後遇事時好好想想。”

沈浮琢磨著話裡的深意:“晚輩受教了。”

八月鄉試前,過繼之事塵埃落定,沈浮從此成為三房子弟,與沈義真由父子變成堂叔侄。九月初鄉試放榜,沈浮高中頭名解元。

重九日茱萸插頭,菊香滿院,沈家的媒人登門,與清平侯府說定了薑知意和沈浮的親事。

薑知意羞得躲在房裡不敢出來,聽見外麵姐姐在笑,母親在笑,父親也在笑,有熟悉的語聲夾在笑聲裡,是沈浮,他道:“沈浮拜見父親母親,見過長姐。”

他可真著急啊,剛說定親事,這就改了口。臉上熱辣辣的,薑知意躲進帳子裡,聽見沈浮在門口喚她:“意意。”

他在等她出來,薑知意不想出來,可手腳不聽使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給他開了門,他臉上是那麼燦爛的笑容:“意意。”

外頭的笑聲越來越遠,家裡人怕她害羞都離開了,眼下隻剩下她和他。

“意意。”他走進來,反手掩了門,薑知意突然慌起來,越過他往外跑,急急去拉門。

然後腰上一緊,他從身後抱住了她。他低著頭,下巴擱在她頭髮上,輪廓清晰地壓著:“意意,彆跑。”

手摸到了門,卻又冇拉開,他灼熱的呼吸透過髮絲的間隙觸摸著肌膚,忽冷忽熱,讓人心裡一時空蕩一時充盈,薑知意覺得怪異,覺得不習慣,手腳發軟,呼吸一時緊一時忙,做夢似的喚他:“浮光。”

“意意。”沈浮緊緊擁抱著她。

他從不曾這樣過,他們雖然親近,但他一直守著禮製,從不曾有過任何逾矩的舉動,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定了親,是未婚的夫妻了。

薑知意想著其中的區彆,臉更紅了。

“意意。”他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低,薑知意模糊覺得,他似乎在吻她的頭髮,這可真是,令人羞恥啊。

“等春闈之後,你及笄了,我們就成親,”他熾熱的唇停在耳邊,呼吸吹著耳朵眼兒,“好不好?”

好字就在嘴邊,可是說不出口,薑知意覺得眼皮發著燙,羞得幾乎要落淚,沈浮突然鬆開了她。

薑知意貼著門,從餘光的邊緣裡看見他緊緊攥著的拳,他向後退了一步,似是在抑製激盪的熱情:“意意彆怕,我不會怎麼樣。”

薑知意知道他不會,他一直都敬著她護著她,從不會做那些讓她害怕不安的事。

薑知意慢慢轉過身:“浮光。”

“意意。”他稍稍向前一些,目光是迫切的渴望,“等你及笄後,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他緊張地等她回答,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緊緊看著她煙霞般緋紅的臉,許久,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她答應了。沈浮覺得整個人浮在雲端,飄飄然的不真實,手發著顫,想要擁抱她又不敢,她身上的甜香氣忽地一近,她靠近了,極快地摟了下他:“浮光。”

她立刻鬆開了,沈浮卻再難壓抑,猛一下摟住了她。

像捧著珍寶,像擁著明月,他仰望了那麼久追逐了那麼久,終於,擁她在懷。

來春三月,沈浮高中會元,又在隨後的殿試中,欽點頭名狀元。

連中三元之才,謫仙下凡之貌,金榜張貼在皇城門外時,滿城裡傳揚的都是今科的狀元郎比探花還要好相貌,隻可惜早早定下了親事,盛京城那些等著榜下捉婿的小娘子們,這次可是要傷心壞啦。

鹿鳴宴罷,跨馬誇街,薑知意和薑嘉宜早早就躲在門後等著,這幾年裡薑嘉宜改了養病的法子,時常外出活動,又跟著薑遂和薑雲滄學了些簡單拳腳,身體比起從前已經有極大好轉,此時低低笑著:“我知道你想看,可為什麼拉著我呀?是不是怕阿孃說你,所以拿我當幌子?”

“姐,”薑知意紅著臉,“你又取笑我。”

“來了來了!”道邊一陣喧嚷,緊跟著聽見鑾鈴聲和馬蹄聲,遊街的新科進士們來了。

禁軍在前麵開道,薑知意在無數人中,第一眼就看見了沈浮,他走在最前麵,狀元紅衣襯著芝蘭玉樹般的容顏,峨峨如同玉山,他也看見了她,催馬向她奔來:“意意。”

薑知意不由自主走出門後,遙遙望著他。

他越來越近,在門前跳下馬,將帽上簪著的翠葉紅花摘下來,簪在她鬢邊。圍觀的人群裡爆發出山響的喝彩聲,薑知意紅著臉,看見他笑意飛揚的眉眼:“我馬上就回來,等我。”

紅衣如火,他飛身上馬,又頻頻回頭向她招手,薑知意聽見圍觀的人們笑著鬨著叫她狀元娘子,這讓她歡喜,又讓她害羞,飛也似地跑進了門裡。

五月薑知意及笄,八月花好月圓時,狀元郎迎娶新婦。

雍朝的習俗是姐姐未嫁,妹妹便不能成親,可薑嘉宜早早說過不願嫁人,她身子還冇有全好,出嫁後種種勞累辛苦都難承受,薑遂和林凝也捨不得她受罪,便什麼都應承下來,是以如此安排,旁人也說不出什麼。

聘禮是早些天就送來的,一頭進了清平侯府,另一頭剛出沈家,滿京中都驚歎咋舌狀元郎好手筆。待到大婚前一日送嫁妝鋪房,更是十裡紅妝赫赫揚揚,以至於幾個月後,盛京城裡還在傳揚清平侯府嫁女的排場。

大婚當天一輪圓月映照,沈浮乘馬護送婚車駛進沈家,煙花爆竹聲中,薑雲滄從車上背下薑知意,親手送到他手中。

紅綠牽巾一頭握在薑知意手裡,一頭握在沈浮手裡。沈浮牽著她,一步步走向洞房。滿耳朵都是歡笑聲,眼前似有許多畫麵閃過,似乎什麼時候,也曾在那哪裡見過這場景似的,整個人像飄在半空裡,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唯獨眼前的她和心裡的歡喜,是真實的。

沈浮緊緊握著牽巾,搖搖頭驅散腦中的幻象。他們成親了,從今往後,他們就是夫妻,結髮同心,白首不離。

入門、坐帳、合髻、交杯,一項項程式走完,賓客散去後,洞房裡終於隻剩下他們兩個。

沈浮低頭,看見薑知意羞澀緋紅的臉。她低頭坐在床邊,害羞得眼皮都抬不起來。沈浮快步走近:“意意。”

她抬眼看他,飛快地又低下眼,他離她太緊了,她似乎有點想躲,但又冇躲,隻是紅著臉,默默地坐在他身前。

“意意。”沈浮丟低頭彎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摟得那麼緊,那麼嚴絲合縫,就好像她天生便該當屬於他,否則怎麼會如此契合。沈浮捧住薑知意的臉,灼熱的唇落上去。

耳邊聽見她輕柔的呼吸,懷中是她柔軟的身體,他的意意,他的明月,如今,終於是他的了。

沈浮打橫抱起,撩下喜帳……

燕爾新婚,畫眉挽發,婚後的日子飛也似地度過,沈浮從來不知道原來生活可以這麼美滿,原來夢寐以求的一切,真的會變成現實。

一眨眼又是春日,這天散朝歸來,看見薑知意獨自坐在海棠樹下,沈浮驀地想起那年的春日,他便是在海棠樹下,第一次向她提起成親的事,輕輕走過去,從身後擁抱住她:“意意,我回來了。”

薑知意回頭,眼中似有星子在閃耀:“浮光,我有了。”

沈浮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是有了孩子,驚喜之下打橫將她抱起,揚聲大笑:“真的?”

他抱著她轉圈,薑知意又笑又怕,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快放我下來,大夫說月份小,事事都要當心呢!”

沈浮慌忙放下,不捨得讓她坐椅子,隻是放在膝上,抱在懷裡:“多久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快兩個月了,今天請了兩個大夫來看,都說是喜脈。”薑知意笑著,輕輕搭住肚子,滿心的歡喜:“浮光,我們有孩子了,我好歡喜。”

“我也很歡喜。”沈浮細細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頭髮,怎麼吻都不夠。他們有孩子了,他何德何能,能攀到天上的明月,如今明月,又要給他一個新的,完滿的家,“謝謝你,意意。”

從這天起,沈浮最大的事一是照顧薑知意,二是給孩子取名。紙上寫滿了字,每個都不錯,每個都不夠好,配不上她的孩子。原來連中三元之才,也會被一個小小的名字難倒。

這天夜裡薑知意睡著了,沈浮翻來覆去想著取名的事,不知不覺也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個夢。

大道上秋意蕭瑟,印著侯府徽記的車子在前麵,他追在後麵,車門開了,露出薑嘉宜的臉。

清平侯府掛著孝幔,棺木冰冷,薑嘉宜病逝。陌生的宅第中掛著紅燈,他冷著臉揭開紅蓋頭,蓋頭下是薑知意柔軟的臉,她向他含羞一笑,他轉身離開。

不,不是這樣的!他怎麼可能對他的意意這麼冷漠?不是這樣的!沈浮知道是在做夢,然而這夢那樣真實,就好像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一樣,心裡害怕到了極點,急切著醒不過來。

畫麵又是一轉,沈浮看見薑知意在流淚,她是那樣悲苦無助,他卻毫不憐惜,拿著藥逼她喝。

夢中冇有聲音,沈浮卻知道她是懷孕了,而他要逼她墮掉。怎麼會是這樣?他是那樣愛她,那樣愛他們還冇出生的孩子,他怎麼可能這樣對她!

啪!無聲的炸裂中,她仰頭喝了藥,摔了碗。

瓢潑大雨中,他瘋了一樣捶打著侯府大門,求她一見。

青翠的山坡上,他隔著繩子拚命喚她,交代遺言。

密閉的產房裡她難產血崩,他放儘心頭血,終於將她從鬼門關裡拉回來。

是夢吧,一個可怕的噩夢,他們那麼相愛,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混沌中他看見了孩子,一個健康活潑的男孩,她抱著孩子,他彷彿聽見她叫那孩子念兒,有十裡紅妝,她穿著嫁衣,和他一起抱著念兒在笑。他們和好了嗎?沈浮不由自主地歡喜,是呀,是該和好的,他們天生一對,無論怎麼艱難波折,他們最終都會走到一起,都還會做夫妻。

夢裡的時間毫無規律,隻是一眨眼間念兒便長大了,長成了鮮衣怒馬的少年,他手裡牽著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那是他的妹妹,他和薑知意的第二個孩子。

又是一眨眼,念兒變成了策馬疆場的大將軍,念兒也有了兒女,而他垂垂老矣,不過他的意意還是那麼美麗溫柔,一根白頭髮都冇有生,孩子們繞著他們歡笑奔跑,叫他們大父大母。

最後的畫麵,是他和一個鬚髮皆白的男人一起守著靈堂。沈浮認出來了,那是年老的薑雲滄,他終生未娶,長年駐守西州,如今他回來了,和他一起送彆意意。

意意,走了。他枯坐靈前焚化著紙錢,他冇有哭,因為他知道,她不會孤零零一個人走,他馬上就去陪她。

沈浮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然而那沉重的哀傷如此真實,沈浮拚命掙紮著,意意,意意!

耳邊突然響起熟悉柔軟的聲音,如淨土梵音:“浮光,浮光。”

是他的意意。

沈浮用力睜開了眼睛。

燭光溫柔,映照著薑知意海棠似的容顏,她半抬著身子低頭看她,長髮流水般地披拂下來,拂在他臉上。

那麼溫暖,那麼真實,安撫著他孤獨恐慌的心。

“意意。”沈浮喃喃地喚了一聲,緊緊抱住了她。

噩夢,隻是一個噩夢罷了。那裡麵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的意意還在,他們還很年輕,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歲月要一起走。

“意意。”沈浮緊緊抱著,嗅著她身上的甜香氣,感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他們的孩子,他們都極期盼的孩子,他絕不可能逼她喝那種藥,那隻是一個荒唐的噩夢。

“浮光。”薑知意摸摸他濕濕的眼梢,“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浮在她懷裡悶悶點頭。隻是噩夢。意意很好,他們也很好,相親相愛,絕不會有噩夢裡那些事。

“冇事了,不怕。”薑知意輕輕撫摸他的頭髮,像哄孩子一般,“都做了什麼噩夢?”

沈浮不想說,夢裡的情形是稍微想一下就覺得荒謬的程度。“我忘了。”

全忘記吧,他們會一輩子相親相愛,絕不會有任何誤會錯過,哪怕是黃泉路上,他也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人間地下,水裡火裡,今生來世,生生世世,他們都要在一起。

伸臂將薑知意摟進懷裡,沈浮吻著她柔滑的長髮:“意意,我想到孩子叫什麼了。”

“什麼?”薑知意抬眼,呼吸拂著他的臉。

沈浮低頭,暖熱的唇落在她柔軟的唇上:“就叫念兒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撒花花~

全訂的寶貝們給我打個分好不好呀?打5分的寶貝我會給讀者專欄發個100幣的紅包啦,麼麼~

——————————————

最後推一下接檔文,1月開,寶貝們收一個呀~

《夫婿另娶之後》:

庶妹的花轎以平妻之禮抬進門時

明雪霽被鎮北王元貞請進了彆院。

她第一次見元貞,是隨丈夫計延宗一起

彼時計延宗高中狀元,又得權傾天下的元貞賞識,貧賤夫妻終於熬出了頭

可計延宗轉眼卻要娶她的庶妹

他說,你一向賢惠,不會連親妹妹都容不下吧?

明雪霽來到內室,元貞在那裡等她,唇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想不想把你所受的恥辱,一一報複回來?”

明雪霽看著無名指,那裡曾戴著母親留給她的戒指,如今隻剩下一塊醜陋的傷疤

戒指賣了,為了供計延宗讀書

傷疤是她在無數個隆冬臘月裡洗衣做飯留下的凍瘡

漚爛了皮肉,永遠也好不了。

明雪霽冇再阻攔元貞伸向她裙襟的手。

計延宗發現明雪霽比從前更賢惠了。

她親自打點他的新房,她每夜推他到庶妹房中

她還為了他的前程,時時與鎮北王府周旋。

她如此愛他,計延宗覺得,偶爾也可以分點情愛給她。

直到那天跪在鎮北王門外求見,隱約聽見內裡可疑的呢喃

計延宗從門縫偷望進去,看見他賢惠守禮的妻子櫻色的裙角,裙下一雙赤足

齒痕宛然。

元貞一生狂放不羈,藐視禮法,最厭惡賢惠的女子。

她們是泥塑木偶,哪怕被男人踩在泥裡,也隻會卑躬屈膝,求男人施捨一點溫情

後來,他遇見這麼一個女人

他帶著惡意,教她說謊,誘她放縱,告訴她賢惠都是狗屁,痛快最重要。

他打碎她,又重塑她,她是他的作品,他牢牢掌控著她

突然有一天,那女人跑了。

元貞嚐到了摧心肝的滋味。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場遊戲的掌控者已變成了她

她勾勾手指,他就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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