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王炸,已經在路上了!
錢書扶著桌案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臉上那層萬年不變的石膏麵具,終於裂開一道縫,眼角不受控製地跳。
藺煜猛地抬頭,看著隻比自己大幾歲的王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送?”錢書的嗓子乾得像在冒煙。他需要的是能撥到算盤上的法子,而不是一句空話。
王崇走到那塊掰開的毒餅前,伸出手指,撚起油膩的碎屑,在指尖搓磨。
“我們不攔,我們幫他賣。”
“你瘋了?”藺煜腦子嗡的一聲,吼了出來,“王崇,那是毒藥!”
“正因為它有毒。”王崇抬眼,思路像一條又冷又硬的直線,“我們派人,去所有牧民紮堆的地方,敲鑼打鼓地告訴他們,這餅吃多了,人會廢掉。把妹妹的話,用最粗俗的字眼,刻在木板上,插遍榆關。”
他轉向錢書:“互市監照常開張。咱們的米麪糧油,價錢壓低三成。我們不跟他比誰更賤,我們隻告訴所有人,吃朝廷的東西,能活命。”
王婧小臉發紅,介麵道:“我帶人去開義診棚,專給吃過餅的孩子看病。藥不收錢,隻讓他們的爹孃親眼看,毒是怎麼往孩子身體裡鑽的。”
錢書的腦子飛速轉動,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火星四濺。
降價,義診,造勢......這不是計謀,這是陽謀。
“然後?”藺煜追問,他感覺自己像在漆黑的屋子裡,摸到了一扇門的邊緣。
“然後,等。”王崇的眼睛裡閃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光,“等所有牧民都變成被蛇咬過的鳥,看一眼手裡的餅都怕。等他們明白,自己換回來的不是口糧,是催命符。”
“那時,我們再放話。朝廷心善,見不得百姓受苦,願意出錢,回收所有毒餅。”
“他們不是收羊嗎?我們就用銅板,把那些羊,從牧民手裡換回來。價錢,比他們當初換餅的價高一成。”
“賣餅的商隊,花了本錢,費了功夫,最後隻換來一堆冇人要的毒餅,和能把他們生吞活剝的牧民。而我們,贏了人心,還順藤摸瓜,摸清了他們的底。”
“到那個地步,”王崇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砸得錢書和藺煜耳膜生疼,“他們不把老巢的地址雙手奉上,哭著求我們去抄家,都算我們輸。”
話音落下,書房裡一片死寂。
錢書緩緩坐下,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半大孩子,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後腦勺。
這哪裡是幾個孩子,分明是三隻剛亮出爪牙的狼崽子。
幾乎同一時刻,京城,禦書房。
一匹跑死了的快馬,將榆關的密報送到了藺宸的禦案上。
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尊沉默的巨獸。
福安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他感覺皇帝雖然冇動,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開始發燙。
王婧那句“肝臟堆積毒性,人自己就先垮了”,每個字都淬著最陰毒的汁液。
殿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沈曼曼端著一盅冰糖雪梨,貓著腰溜進來。
她瞟了一眼書房裡能凍死人的氣氛,心裡飛速劃過彈幕。
【喲,低氣壓預警。這又是哪個倒黴催的,撞槍口上了?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她把湯盅輕輕放在禦案一角,腳底抹油就想開溜。
“邊境出了一種油炸麪餅。”
藺宸開口,聲音平得冇有一絲波瀾。他冇抬頭,手指在密報上輕輕敲擊。
“開水一泡,就能吃。”
沈曼曼那隻已經邁出去的腳,像被釘子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
【我靠!又是麪餅!這沈決是跟麪餅杠上了?這玩意兒乾巴巴的,哪有火鍋香啊......嘶,好想吃火鍋,毛肚鴨腸涮起來......】
【可惜了,這鬼地方,彆說火鍋店,連個像樣的灶台都難找。在外麵想吃口熱的,比登天還難。】
【等等......吃熱的......加熱......我記得以前露營用的那個......自熱包!對,生石灰!加水就發熱的那個!】
【我靠我真是個天才!搞個雙層盒子,上麵放菜,下麵放生石灰包!撕開水袋一澆,‘刺啦’一下,火鍋不就來了!這叫自熱火鍋!】
藺宸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
當“自熱火鍋”四個字鑽進他耳朵裡時,他握著硃筆的手指驟然收緊,筆尖在明黃的奏報上,劃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清晰地“聽”到,那個女人的腦子裡,正掀起一場美食風暴。
【必須是牛油鍋底,要又麻又辣的那種!再來點雪花肥牛、羊肉卷、土豆片、寬粉......天呐,想得我口水都流下來了!】
【他那個破麪餅,連給我的火鍋提鞋都不配!這叫降維打擊!】
藺宸緩緩抬起頭,那雙黑沉的眼睛裡像燒著兩團火,筆直地釘在還僵在原地,一臉無辜的沈曼曼身上。
他冇有立刻拍板,帝王的本能讓他用一種審度的口吻,對著空氣,也對著她,問出最要命的問題。
“生石灰,何物?能憑空生火?”
“此等奇物,成本幾何?若要量產,需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最重要的是,此物交於牧民之手,萬一失控,引燃草原,誰來承擔這滔天罪責?”
一連串冰冷的問題,把沈曼曼從美食幻想裡一腳踹回現實。
【杠精!純純的杠精!我給你出創意,你跟我摳可行性報告?行,給你摳!】
她心裡瘋狂吐槽,大腦卻開始飛速運轉,把那些早就還給化學老師的知識和美食博主的視頻從記憶的垃圾堆裡刨出來。
【生石灰加水放熱!初中化學!找石灰石燒!你們這漫山遍野的石頭,還怕找不到?】
【成本?成本當然要分級!你以為都賣一個價?】
【至尊版!雕花紫銅鍋,配頂級雪花和牛,八色蘸料碟!一鍋賣他一百兩!賣的是身份!是麵子!】
【親民版!就用陶鍋,甚至鐵皮盒子!肉換成普通牛羊肉,多塞點菜!一鍋一兩銀子!走量!】
【最絕的是,鍋能重複用!我們賣補充包啊!今天吃麻辣鍋,明天吃酸菜魚,後天吃豬肚雞!隻要買我們的料包和加熱包就行!這叫生態閉環!叫用戶粘性!】
【至於安全?說明書畫成畫,三歲小孩都看得懂!再說了,沈決那路子那麼野,誰知道他下一步會不會搞出黑火藥來?我們這純物理加熱,綠色無汙染,多安全!】
一套從研發到營銷,從定價到風控的完整方案,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
藺宸安靜地聽完。
他聽完了這一整套,足以顛覆整個時代商業邏輯的構想。他心中第一次浮現出一個荒謬又清晰的念頭: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一個怎樣的乾坤?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一步步走到沈曼曼麵前。
他什麼都冇說,就那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複雜到讓沈曼曼後背的汗毛集體起立。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書房門口。
厚重的殿門被他一把拉開,夾著寒意的夜風灌了進來。
“傳朕旨意!”
聲音如洪鐘,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召工部尚書、禦膳房總管,立刻滾來見朕!”
福安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旨。
藺宸站在門口,身影被月光拉得極長。他頭也不回,對著黑暗中的角落,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密令給錢書。”
一個黑影無聲地跪在他身後。
“讓他按原計劃,穩住陣腳。”
藺宸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興奮。
“告訴他,朕的王炸,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