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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京淵&聽說殺人如麻的權臣暗戀我 19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9

:魚兒,好久不見

怡翠的葬禮辦的不大,她生前聊過的人很多,可算得上朋友的卻冇幾個。

幾乎全都集中在了薑府之中。

葬禮的全程都是由薑輕魚親手操辦的,雖然規模不大,但應有儘有。

雖然人不多,但該來的也都來了。

薑輕魚親眼看著怡翠下葬。

那土堆被填平,墓碑孤寂的立在這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是爹孃留給她的家,生前守著,死後也守著。

薑輕魚眼神木然的看著前方,淚水已經再難擠出一滴。

隻是在最後人們低頭送人時。

遠邊似乎傳來了一聲響亮的,蕩氣迴腸的一聲:

“送鎮國公——”

是了,今日是鎮國公的頭七,人們在京城的另一端為他舉行了他最後一場葬禮。

他是大人物。

而她是小人物。

他們的葬禮在同一天。

一邊全城送葬,一邊無人問津。

但沒關係,在薑輕魚心中,怡翠也是誰都無法代替的大人物。

一切都理應如此,世界每分每秒都會有人離開。

但無論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總有那麼兩位在意他們的人在他們墳前送上一句:

“來世請好好生活吧。”

“怡翠,國公。”

這一天,薑輕魚的世界中同時失去了兩位親人。

未來的五天她都冇有走出家門,直至怡翠的頭七她纔去了怡翠的墳頭燒了香。

周圍的人都十分擔心,薑承佑更是在她回府後帶上小棗糕前去她的房間。

可讓他冇想到的是,薑輕魚竟然難得的換了一件華麗漂亮的衣裳,頭戴一根從未見過的珍珠簪子。

雖說薑承佑不太懂飾品,但也知道那珍珠簪子與如今薑輕魚的行頭不符。

現在的薑輕魚是大幽唯一一位女性侯爵,即使是在整個朝廷都有一定話語權,早已不同往日那般人微言輕,放眼目前朝堂……除了那些已經積累了多年並且現在還有當值命官的極少部分人以外,唯有謝沉淵能壓她一頭。

但……真實情況還得綜合考慮。

譬如收服秦北郡,他知道自己這位妹妹一定還留有後手,她的目的絕對不會這麼簡單的。

而今這般盛裝打扮……

薑承佑問:“你這是要入宮?”

薑輕魚點點頭,似乎已經從悲傷中走出來似得,臉上帶著淡淡的,溫婉的笑。

她道:“是,這幾日荒廢了,但不能總讓自己浸泡在悲傷的過去之中。”

“大家為我做了許多,我也不能坐以待斃,唯有更快的回到狀態,將手中的籌碼儘快收網才能不辜負大家對我的付出。”

她很清醒,也很明白自己要做什麼。

如果自己真的就這樣一蹶不振下去,那纔會讓那些為她而死的人白白送命。

按照時間算,距離白芷預測的皇帝駕崩時間隻剩下兩個月。

永和帝自身也應該曉得時日無多……這段時間,他必然是會選出王儲的。

前兩日她便已經收到訊息,相爺那邊已經有動作了,可能在近期會在朝廷上直接提出這個提議。

雖說他們手中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籌碼,可她並不清楚相爺手中握著多少底牌。

他那麼多年的準備,又豈能是輕易擊垮的?

即使她知道一個絕對能讓相爺功虧一簣的辦法……她也不可能真的那麼去做。

因為那個方法一旦說出,對相爺來說就是致命的。

當然,若是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不會心慈手軟。

薑輕魚深吸一口氣,看向自家三哥:“去替我叫一下春紅備車吧,麻煩三哥了。”

薑承佑嘴唇輕輕的壓了一下,眉頭染上幾分愁緒,雙眼深深的盯著:

“你打算怎麼做?”

薑輕魚冇有回答,隻是一笑置之。

薑承佑便不再說話,低著眼睛苦笑了一下。

也是,經過了怡翠那件事情,小魚兒估計會更加成熟一些。

她聰明,可她此前就是太信得過大家,總覺得所有人都會按照她的計劃行事。

可就偏偏這麼一次,讓怡翠知道了要如何去替死。

或許以後,她的手段會更加高明,也更加神秘。

隻是現在,薑承佑隻覺得自己在用一根名為“失去”的原料編織出“成長”的刺,刺進自己心愛的妹妹心口。

他嗓音略顯底氣不足,微微笑道:“小妹,一條路走的越深就註定會失去的更多,這是人們必須接受的命運。”

不會有任何人能在命運手中既要又要。

選擇的同時,也是放棄。

他希望小妹能更早的明白這個道理,因為這一次的失去絕對不會是全部。

薑輕魚看向他,微微笑了一下:“多謝三哥提醒。”

薑老三冇再多說,轉頭去讓春紅備上馬車送薑輕魚入宮。

短短幾日的時間,人們已經遺忘了悲傷,所有的一切都走上了正常的軌跡。

遇到薑輕魚的車輦,還有些人會興高采烈的喊一聲“侯爺”。

這一聲侯爺幾乎快要讓車內的薑輕魚魂飛天外。

噢,如今的她,也是侯爺了呢。

她恍惚間瞥向窗外,人們都用崇拜,看著“英雄”的目光盯著她的車輦。

薑輕魚掛功拯救秦北郡的事蹟如今已經人儘皆知。

她自然是稱得上一聲英雄。

隻是完全想不到時間過得那麼快,睡一覺的時間竟然能夠發生那麼多事情。

她竟一時間驚覺,原來權力並不能使人開心,滿足。

薑輕魚沉默片刻後纔開口:“怡……春紅,把車簾拉上吧。”

春紅:“是。”

她拉上了車簾,轉頭問薑輕魚:“小姐是傷心了嗎?”

薑輕魚搖搖頭,聲音平靜道:“隻是忽然間想念某個人了。”

相爺,當年你拿著黃金墓作為籌碼入局時,心情是否也如她一樣?

但也因為如此,她也擁有了更加不能退讓的理由。

所有的私情,就等分出高下之後再談吧。

……

如今的薑輕魚已經能夠不再憑藉令牌自由進出皇宮,人人遇到她都得說上一句“見過侯爺”。

上朝的時間已經過去許久,薑輕魚打算前往公主的居處。

可剛過一個轉點,她卻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站在麵前,戴著一張白銀麵具,姿態挺拔如同畫卷裡走出來的一般。

兩人對視許久不語。

他開了口:

“魚兒,許久不見了。”

第兩百章:輕魚,你是我的福,還是我的禍

許久不見……

距離上一次的離彆也不過隻是過了二十天左右。

算不上許久,但也絕對足夠讓人引起對彼此的思唸了。

尤其如今逝者已逝,薑輕魚對生命的脆弱更加理解透徹,心中更清楚要珍惜眼前人。

可當下她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麵對相爺,如何與他開口。

畢竟……他們現在站在了各自立場的對立麵。

是敵,再是友。

她道:“相爺,近來可好?”

謝沉淵走了過來,兩人身邊不知何時竟空無一人。

他一身藏藍色的官袍,雙眼略微有些發沉:“要聽實話嗎?”

薑輕魚抿著唇:“莫非相爺還有假話不成?”

她這話說的極巧,讓人不知道指的是是哪個假話。

謝沉淵苦笑之後,也不提那些事,而後走到薑輕魚的麵前說:“我這幾日過得不太好。”

薑輕魚反問:“為何?”

謝沉淵伸出手,薑輕魚下意識的想要後退,可發現對方是捏著那一枚他送她的陽魚玉佩之後又立馬平靜了下來。

他道:“我知曉你過得不好,因而我也不好。”

他冇說謊,他們是血源契約所聯絡的命中註定,即使相隔萬裡,也能夠感知到對方的些許情緒。

情緒越大,感應也就越大。

他早早就能感覺到來自薑輕魚的那種歇斯底裡,撕心裂肺。

她的內心遠比人們表麵上見到的更加痛苦。

薑輕魚聞言之後也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抬頭看向謝沉淵:“相爺,可否賞臉一敘?”

謝沉淵:“我等你將事情辦妥。”

薑輕魚詫異,一時間突然明白為何能夠在這裡遇見相爺了。

不是意外,而是相爺故意為之,在這裡等她。

如果說是這樣的話,看來……相爺在來此之前有了大動作。

一旦有人通風報信讓她知道了他的動作,她絕對會過來此處。

隻是她來的太早,比人們想象中要堅強更多,所以纔沒有處於被動。

她雙眼一凝:“那還請相爺前去雲煙閣等候片刻,有什麼需求儘管與高河說就是。”

說罷,她也離開了。

謝沉淵本想喊住她再多說兩句,可他怕自己說出來的那些話……會讓她此刻好不容易重新建設起來的內心 再一次崩潰。

他想問:

如果他死了,你會如願嗎。

他冇有說出口,也萬萬冇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如今的模樣。

他當時因為一張麵具的無心之舉,竟然能夠蝴蝶振翅引起風暴般帶來如此不可預料的後果,徹底改變了這一世的格局。

這一世,是他無數次輪迴中最特殊的一次。

他曾無數次如薑輕魚一般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完成了他“滅世”的結果。

可命運是一杆公平的天之秤、

你所做的一切,都無法真正的如意。

交換的籌碼,勢必會比所獲得的更加昂貴。

當他無數次的完成滅世之後,迎接他的就是更多的生離死彆,到頭來任何與他沾染因果的人都不得善終。

相府,徐有福,白芷……所有有關於他的,都在這個世界上成為了災難的最大受害者。

甚至他重建秩序後的世界,任何人接近他,都會遭到命運的剝奪。

滅世之人,必將承受蒼天的詛咒。

而這一世……截然不同,他很有可能真的會失敗。

迎接他的,或許是自己的死亡。

但無人知曉,這一條路是否是他所求的生路,他渴求的救贖,還是一條最糟糕的死路。

或許一切都會在這一世發生改變。

“薑輕魚,你究竟是我的福,還是我的禍?”

所有的一切都在未知,他也隻能靜待審判到來的那一日。

……

此次收服秦北郡的事情公主立了功,再加上前不久皇後薨逝,陛下正值心疼她的時候。

索性陛下直接賜了一座府給皇甫靈當公主府。

公主府十分氣派,整個後宮內公主府的規格僅次於暫時無人居住的皇後所居住的鳳源宮。

而鳳源宮什麼時候能住進新人,這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貴妃也被處死了,皇帝的身體也已經日益頹敗。

時下,其他妃子都不想著要如何爭寵上位了,更多是想要保住自己當下的榮華富貴,能夠儘快轉移自己所擁有的纔是。

因為人們都清楚,陛下……快不行了。

自從皇甫靈決心上位之後,公主府的看守與規矩都十分嚴格,所有用人都是大傢夥精挑細選出來的,就連皇甫青桓想要進去都得通報好幾次,等上片刻。

唯獨薑輕魚不需要。

薑輕魚進去府內時,被皇甫靈的貼身丫鬟帶到了裡屋。

一進門,氣氛格外嚴肅。

華嬌,皇甫青桓,霍不棄,以及皇甫靈。

大家圍坐在一張桌子上,上麵擺滿了食物卻明顯一口也冇有動過。

看見薑輕魚前來時,眾人還有些意外:“輕魚?你……”

薑輕魚冇等他們說完,先開口了:“各位不必擔心我,眼下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

這幾日冇有誰能保持笑臉,各自現在都不似當初還在太學讀書的時候了,身上各有各的功名與任務,即使一起謀劃靈兒登基一事,想要聚齊也十分困難了。

如今就連霍不棄都在,看來事態十分緊急了。

薑輕魚很快就落座,直接開口:“是二皇子那邊的人有動靜了?”

一看眾人臉色肉眼可見的更加凝重就知道,薑輕魚一語擊中。

她道:“說說吧,現在情況如何,又有什麼計劃。”

皇甫靈點點頭,她的眼神十分透亮,但還是染上了些許愁容。

“是謝相今日上朝做出的動靜,他於朝堂上上諫,請陛下儘快確立皇儲。”

薑輕魚猜到了相爺有動作,冇想到竟如此直接。

陛下還在世,而且以他的性格與處境……眼底容不下任何沙子。

這絕對是不利的。

薑輕魚難以置信:“這般突然?”

皇甫靈點點頭:“因為出現了一件更加突然的事情。”

說完,她看向霍不棄與華嬌。

二人異口同聲:“大易與日不落城,籌備了五萬兵力,揚言要與大幽同歸於儘。”

第二百零一章:還是和大家在一起開心

大軍臨城的訊息似是千軍萬馬踏過心臟,讓人還冇來得及感受其中震撼就死灰般被踐踏得乾癟。

就連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意識到有大事發生的薑輕魚都忍不住的深吸一口冷氣。

“大易與日不落瘋了嗎?連續兩場已經讓三方元氣大傷,此時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就又要開戰,這是要拉大幽做一個三敗俱傷的局啊!”

尤其大幽前兩場戰爭都取得了勝利,大易與日不落城此時不選休養生息便罷了,竟還召集了五萬兵力誓要攻城。

他們到底怎麼想的,何至於如此瘋狂?

薑輕魚深吸一口氣,按理來說曆史的關鍵節點的冇辦法輕易改變的。

也就是說,連續三場戰爭……這在她上一世也發生過。

倘若此事真的發生,那麼……三個國家必然會淪陷至深,從原本的世界版圖三大國,最後變成最無力的三個國家。

國力空虛後,其他小國不可能放過大幽大易與日不落城。

可以說,此戰一旦爆發,世界格局將會迎來全新的一次改變,甚至是……滅世。

越是細想,越是可怕,薑輕魚伸手咬住自己的指甲。

“這兩個國家,到底在想什麼?”

霍不棄道:“目前陛下的意向自然是不願意開戰的,我方雖贏得兩場勝利,但接連戰爭,再加上父親的死亡,士兵們全都疲累了。”

他也不想開戰。

經曆過一場最直觀的生死之後,他更想珍惜與朋友們溫存的時間。

當然,就算真的戰事爆發,陛下也能念及父親的情誼讓他休息。

最重要的一點是……現在的侯府,太強盛了。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了,已經隱約能夠知曉父親為何不願讓他進入戰場的理由了。

不敗侯這一名頭建功太多了,早已成為了這個國家的信仰。

陛下本就忌憚父親功高蓋主,引起各種不必要的事情發生。

好在當時的整個侯府隻有“不敗侯”一人撐起場子,陛下即使再多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畢竟朝廷缺乏人才,除了不敗侯以外誰還能確保自己能夠打勝仗?

而現在,父親戰死,封了國公。

陛下本該放心纔對,但……他入了軍營,展現出了不亞於父親的統帥和戰爭天賦,僅僅是兩場戰役就讓他封了子爵,又按照大幽的律法蔭得了父親的侯爵之位。

父親的死亡冇有讓霍家冇落,反而將霍家推上了真正的風口浪尖。

他這幾日不是冇有見過陛下,甚至陛下有親自傳喚他。

但……陛下隻說了一句話。

他說:“霍賢侄呐,你父親離世,霍家隻剩下了你一人,你可千萬不能再三長兩短,否則朕如何去向你的父親交代呢?你若願意,朕能夠讓你永保此世榮華富貴。”

言下之意很明確了,陛下也希望他從此放下兵戈。

陛下,在忌憚霍家。

忌憚這個隻剩下一位十七歲少年將軍的霍家。

他也在猶豫,經曆了這些事情……他想要安定下來。

或許此時放下兵器,放下所謂的榮譽,放下所有的少年英雄萌寵,放下自己。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霍不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薑輕魚,嗓音有些輕啞:“當下,最為著急是還是皇位一事,我們冇有時間了。”

他已經做全了所有的打算,隻要扶正了靈兒上位,他就帶上彩禮與媒人,親自前往薑府求親。

他會和輕魚安定下來的。

薑輕魚對霍不棄的說法不可置否,深知大軍臨城的壓迫之下,陛下此時是不得不選出皇位的。

難怪相爺敢直接提出這個要求。

立下皇儲的日子,估計就在這兩日了。

薑輕魚看向皇甫青桓:“陛下現在的意向如何?”

皇甫青桓道:“我估計冇什麼機會,謝相那邊這段時間也做了不少,解決了南邊的一處饑荒,功勞全靠在了我二哥身上,還剿滅了南海郡常年冇能解決的海匪問題。”

“二皇子的勝率很大。”

“靈兒這邊……我們不能確定父皇的意誌,畢竟女帝一事實在是聞所未聞,這不僅僅要看陛下的接受能力,還要看朝臣與百姓。”

是了。

自古以來,從來都冇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人們總是將女人鎖在這京淵之中。

做官做爵的女人都是頭一遭,薑輕魚不是冇有受到非議,即使拿出了足夠的政績也還是免不了這些聲音。

何況女帝呢?

薑輕魚卻握緊手中的杯子,一雙眸子糾纏上一份濃烈的執念與勢在必得。

“我們冇有時間了,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也會有我的方法去解決。”

皇甫青桓臉色一變:“你要弑殺我二哥啊?那可是誅九族的罪。”

薑輕魚:“……”

華嬌一巴掌拍在皇甫青桓頭上:“我先殺你!”

皇甫青桓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低頭抬眼的笑哈哈。

“我這不是看氣氛太沉重了活躍活躍氣氛嘛?”

華嬌又是一巴掌過去:“好笑嗎你就活躍,下次彆活躍了。”

幾人忍俊不禁,果然還是要大家在一塊兒時纔會開心。

所以……一個都不能再少了。

薑輕魚道:“各位放心吧,任何事情我自有分寸,這一次……我有必勝的籌碼。”

隻是冇想到,她曾經藉著相爺的一隻手走到了這個位置,卻有朝一日會與相爺站在對立麵。

即使她的底牌會讓相爺陷入萬劫不複。

但……她彆無辦法。

她說過,她會與他同榮共罪。

若他因她生罪,那就換她庇佑他一世無憂吧。

薑輕魚站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明日我會準時上朝,我與謝相有約,先行一步。”

霍不棄手指一顫,

皇甫青桓半開玩笑道:“小魚兒,你可不能感情用事啊,你是咱們的智囊,你要是這個時候叛變我們可就完了!”

霍不棄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握了握拳,聲音毫無底氣,全靠力氣撐著一口虛氣,假笑扮從容的問:

“輕魚,你真的要在這個節點見他嗎?”

第二百零二章:修羅場預備

比起其他人,霍不棄可能更加清楚薑輕魚與那位相爺的關係。

雖說所有人都隱隱在傳兩人有非同一般的關係,甚至有些默認了他們兩人有貓膩。

但畢竟明麵上冇有真實的證據可以證明,也就更談不上確定了。

朋友們對於二人關係也隻是談笑罷了,唯有霍不棄知道……

不止是談笑而已。

他曾親眼看見過輕魚痛苦時依靠在謝沉淵的懷裡,也聽說過二人來往十分密切。

他愛慕薑輕魚,也自然識得愛慕的眼神。

輕魚對那位相爺,同樣也絕非一點想法也冇有。

因此他才更加著急自己需要去建功立業,需要成為一個能夠“頂天立地”的可靠男人。

他上了戰場,建功立業了。

父親臨終前告訴他,他冇有其他可以信賴的親人了,因而把他托付給了輕魚。

輕魚同意了。

直到現在,他都以為這一聲同意,是他想的那樣。

薑輕魚臉上都有些掛不住羞臊:“各位莫在拿我說笑了,要事在前,又豈能本末倒置,在這個節骨眼去討論兒女情長的事情?”

“我與相爺相聚,一方麵是我二人並不止於老死不相往來,另一方麵則是為了能夠打聽他那邊的訊息,就此而已。”

突然,霍不棄開口:“我陪你一起去。”

薑輕魚:“???”

她還以為自己精神錯亂聽錯了。

直到霍不棄一臉認真的盯著他,眼裡寫滿了一種說不上來的鬥誌與固執。

他又重複了一遍:“我陪你一起去見謝沉淵。”

薑輕魚尷尬住了:“這……不太好吧?”

霍不棄道:“此時正值關鍵階段,不可馬虎,謝沉淵手段狠辣也從不念及人情,誰都不能保證這個時間他會不會做些什麼,我陪你過去也才能夠放心。”

薑輕魚:“這……這樣嗎?”

相爺手段狠辣不近人情確實臭名昭著,即使她知道相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實在難免其他人誤會。

她還想辯解什麼,若是真帶上霍不棄一同前去,那實在是奇怪。

她無法否認和相爺之間的曖昧,愛慕。

就算嘴上說著是去談公事,但到時候真見上麵,誰又能確保情況如何呢?

可還冇等薑輕魚開口,華嬌便也主動說了:“霍不棄說的有道理,我也跟你一塊去,那謝沉淵功夫了得,據說有人屢次請出一級高手對他進行刺殺,但無一例外全都被反殺了。”

說完,她還語重心長的點點頭:“是個危險人物。”

看得出來,華嬌對自己的推理十分滿意。

薑輕魚覺得華姐姐上了幾次戰場之後真的是越發的謹慎了。

一旁的靈兒和皇甫青桓聽了兩位武將的解析,也認可的點點頭。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不如我們二人也陪同一起,正巧……我也想會會這位相爺。”

靈兒並冇有表麵上那麼受製於人,她雖然一直在忍讓,但暗中其實有勢力在窺探朝中情況的。

不說多麼瞭解,但對這位“厲鬼煞神”還是有一些耳聞的。

何況大家現在站在對立麵,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退一萬步來說,她也聽說了這位相爺與魚姐姐的緋聞,肯定要去把把關的。

薑輕魚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容:“真……真的要一起去嗎?”

這會不會太突然太奇怪了啊?

她還想說點什麼看看能不能掙紮一下。

結果皇甫青桓一個拍案而起,“啪”的一聲格外響亮。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一起過去!就算那謝沉淵有千萬種陰招也拿我們無濟於事!”

薑輕魚:“……”

到底是誰說定了啊!

你們為什麼不問問她自己的意見呢?

她是當事人啊!

可大家都這麼說了,薑輕魚也隻能歎氣一聲說:“好吧。”

還能怎麼辦呢?

隻能帶上親友團一起去見見相爺了。

但到這兒還冇結束。

霍不棄和華嬌竟然把武器帶上了!

薑輕魚:“你們……要帶武器?”

霍不棄:“是,以防萬一。”

華嬌道:“武器於將士而言,就如同筆墨對文人一樣,是生命。”

薑輕魚:“好……好吧。”

而皇甫靈和皇甫青桓則是在一旁討論起要送什麼禮。

“畢竟是第一次私下會見這位相爺,無論如何禮物還是得備上,打聽訊息也會更加方便些。”

“皇妹,你挑的那東西是我前陣子剛送你的。”

皇甫靈愕然:“是嗎?這陣子送來的東西太多,我冇記。”

皇甫青桓:“……”

他滿心幽怨直接寫在了臉上,怎麼現在皇妹還是不把他看得重要一點!

或許薑老三站在這裡的話就能夠來上一句:

共情。

非常共情。

畢竟妹妹這玩意兒水太深了。

於是就在小夥伴們的一番準備之下,薑輕魚心中那種不太妙的感覺越發嚴重了。

希望不會發生什麼令人太尷尬的事情吧。

尤其是小侯爺……

唉。

回頭她必須把自己的心思告訴小侯爺才行。

得不到的念想,乘早斷了纔是。

於是幾位小夥伴=全都準備好,上了各自的馬車之後一同前去雲煙閣。

他們的馬車很好認,幾人在太學的故事也是廣為流傳,如今也算是一段佳話。

共同出行,不少人都感慨。

“還是少年好啊!”

若非少年,又怎能在各自功成名就之後還能聚齊呢?

人們總是對少年的這股說不上來的勁兒感到懷念,畢竟誰都曾經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薑輕魚是雲煙閣背後真正的主子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了。

雲煙閣在收服秦北郡出了大力,後來這事兒也就被傳出去了。

但薑輕魚這會兒也不需要再苦苦守著,她已經擁有足夠的能力和地位去把控一切。

……

很快,到了雲煙閣的包房。

讓薑輕魚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最後還是發生了。

儘管這是意料之中的劇情,薑輕魚還是感覺到頭皮發麻,全身都像是有螞蟻在爬似得尷尬。

謝沉淵戴著麵具,坐在上位,平靜的掀開麵具的下半飲了一口茶。

他瞥向薑輕魚問:

“本以為魚兒是真的太久冇見想與我敘舊敘情,冇想到竟這般熱鬨。”

薑輕魚:誰來救我?

第二百零三章:修羅場!

雲煙閣的包廂內,幾人圍坐在一起。

薑輕魚此時尷尬不已,可畢竟朋友們也都是為了她好,自己也不方便說什麼。

她苦笑著正要開口,卻冇想到一旁的霍不棄比她更快一步。

霍不棄冷笑一聲:“謝相此話真有意思,與你敘舊?曾經你是幫助過輕魚不少,可如今你卻實實在在了她的對立麵,敘舊?那也得有舊情可敘纔是,何況當下纔是最重要的。”

霍不棄素來就是一個心思細膩心直口快的人,對待自家人還能嘻嘻哈哈,可對這位謝相,他恨不得直接一句話不說直接一杆槍刺進對方心臟。

謝沉淵不羞不惱的瞥了霍不棄一眼:“我與魚兒說話,何時輪得到侯爺開口了?與魚兒有無舊情,也非侯爺說了算。”

“魚兒不與我敘舊,難道與你?”

謝沉淵輪迴無數次,閱曆自然非同小可,這位小侯爺對薑輕魚抱有怎樣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

隻是他從未把對方當做對手罷了。

以前冇有把他放在眼裡,如今也就更加不會。

他與小魚兒的私情,甜蜜,又豈能是其他人能夠知曉的?

霍不棄哼哧一聲:“輕魚與我自然無需敘舊,我們如親如故,何須掛念那些不足掛齒的陳年往事?”

說著,他還看向薑輕魚。

“我與輕魚,可始終是站在一起的。”

謝沉淵笑而不語,隻是默默的低下頭抿了一口茶,他難得的笑了一聲。

這一聲短暫而又低沉的笑實在好聽,像是某種樂器發出的音節。

他道:“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一聲纔是。”

霍不棄擰眉:“謝你?”

謝沉淵道:“恐怕你有所不知,是我牽了一條線,輕魚纔有認識侯府的那份心。”

霍不棄當即臉色一變,轉頭看向薑輕魚。

薑輕魚內心不斷在扶額,真是完蛋……

她許久冇體會過相爺一針見血的話術,如今倒是又來了一次。

這一次無人傷亡,隻有她不知如何開口。

她偷偷抬頭看向謝沉淵。

可惡的相爺果然是故意的,眼神到現在都還瀲轉著笑,刻意設下這個陷阱讓她尷尬。

她想糊弄過去,於是打圓場的說:“各位為何都不動筷,這飯菜都快涼了,難道是雲煙閣的飯菜不合各位胃口?”

然而這次霍不棄卻不乾了,連忙開口:“飯菜的事情先另當彆論, 輕魚……他說的可都是真話?”

謝沉淵不語,隻是一味的打心理戰,低笑了一聲之後默默又端著杯子搖晃。

看得霍不棄心裡底氣更加不足,望眼欲穿的盯著薑輕魚想要知道真相。

其他人那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他們從進門開始就聞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

難怪輕魚當時表現出那麼難堪的表情,原來輕魚真的……

他們不該來的。

現在還有離開的選擇嗎?

華嬌道:“誒,輕魚,我突然想起來薑二今日約我一同出行,我……我就先不奉陪了?”

皇甫靈靈機一動,轉頭看向華嬌:“華姐姐我與你一同離開,我前幾日有些夢魘,想著買些藥香解決。”

看兩位女孩都要離開,皇甫青桓更是提出:“要不咱們三個一起走吧。”

三人離席,薑輕魚趕緊站了起來:“要……要不咱們四個一起?”

然而這時,霍不棄卻一把拉住薑輕魚的手,仰起腦袋直勾勾的盯著薑輕魚,輕輕咬著自己的嘴唇,深吸一口氣道:

“你還不能走,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霍不棄的表情看上去都要碎了,似乎薑輕魚隻要說錯一個字,他就會變成一灘爛泥。

薑輕魚兩眼一黑。

相爺啊相爺,你可真是給她出了個難題。

還有小侯爺,她勸過你讓你彆來的……

隻是有些話不便在相爺麵前說出,毀了小侯爺的麵子。

她靈機一動,開口道:“相爺確實曾經牽線搭橋過,但即使不是他的原因,終有一日我也會與小侯爺你相識,因為這是我們作為朋友的緣分。”

這個話術算是平息了小侯爺的那份不安。

謝沉淵還想說點什麼,卻被薑輕魚一眼剜了過去。

再開口我真不理你了!

謝沉淵這才低著眼,一副“好吧,魚兒我明白了”的眼神。

真離譜,與相爺相處久了之後竟然還能從他露出來的眼神裡看出他的心理活動。

於是這一場飯一大桌子菜也冇人吃上兩口,沉默不語間就全部結束了。

就在這艱難的飯局進入尾聲,三人要離場的時候。

小侯爺突然握住薑輕魚的手:“我送你回府吧?”

薑輕魚還冇回過神,另一隻手又被謝沉淵抓住:“侯爺不必這般心急,魚兒今日接下來的時間,或許都得跟我在一塊。”

兩人異口同聲:“你選誰?”

薑輕魚:“???”

也是正值抉擇之際,雲煙閣的丫鬟走了過來正巧看見了這一幕。

薑輕魚是美人,如今長開之後更是頂尖的大美人。

小侯爺是俊男,上過兩次戰場之後那種夾雜在少年與男人之間的一種獨特韻味,早已在坊間流傳,令無數花季少女魂牽夢縈。

謝相更是流傳已廣,身材完美如畫,雙眼神秘似磁,身上總是帶著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麵奇特氣質,激發人們的探索欲。

就是這樣的三個人,如今“嘩”的一下就出現在麵前上演一出美顏暴擊的修羅場。

丫鬟直接當場就是一聲“啊啊啊”的尖叫。

激動壞了。

這是可以看的嗎?好刺激,好讓人激動啊!

她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小……小姐,我……我冇看到,我什麼都冇看到!”

說著就趕緊跑走了。

薑輕魚羞恥不已,咬緊牙關,索性把兩個人的手都甩開。

“我今日還有其他安排,不便與你們二人一同離開!”

說罷,薑輕魚就氣呼呼的往前走,這兩個男人一個都不靠譜!

可就在小侯爺眼巴巴放薑輕魚離開的時候。

謝沉淵卻一步邁了上去,腳下陡然生出瑰麗火焰。

他一把從後麵公主抱抱住了薑輕魚,懸浮於半空。

薑輕魚大驚失色!

第二百零四章:小魚兒,這一局你贏了

熊熊燃燒的火焰幾乎是憑空生出,猛烈地熱氣產生強大的上升氣流,將謝沉淵包裹帶上了半空。

薑輕魚滿臉震驚的在他懷裡看向他的臉,事發實在突然讓她頭腦空白。

兩人在火焰中,宛如相生的仙人,那絢爛的火焰蓮花似得包裹住他們。

這畫麵實在人間難得,美得叫人忘記呼吸。

那一刻,霍不棄站在底下,眼神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幾乎瞳孔與身體都跟著全部一起顫抖了起來,想說什麼話卻全都被這火焰堵在了喉嚨處,深吸一口氣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解釋自己的心情。

這火焰到底是幻術……還是什麼?

謝沉淵怎麼做到的?

不對,這火焰是憑空生出的,可是……這怎麼可能?!

等他後知後覺的回過神時,兩人已經不在原地,飛上了不知何處。

就連薑輕魚自己都有些恍惚了,直至到了屋外才大驚謝沉淵乾了什麼。

她嚇得連聲音都忘記控製了:“你瘋了?如此胡鬨……你可知後果?!”

她此前所說的底牌,就是相爺的巫族身份。

一旦相爺的巫族身份敗露,相爺勢必功虧一簣,但這種方式實在齷齪,就連薑輕魚都不覺得自己最後能狠得下心去揭穿。

不到萬不得已,她絕對不會做到這一步。

可現在, 他卻自己當著小侯爺的麵,當著來往無數行人的麵就這麼暴露了自己的火焰,難道就不怕暴露自身?

謝沉淵卻冇有正麵迴應這個問題,而是低著頭看向薑輕魚。

不知是不是錯覺,薑輕魚竟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幾分哀怨。

謝沉淵開口:“是你約我出來,卻又帶上那麼多人,我帶你出來,你卻倒是先責怪起了我?”

薑輕魚:“我……我也不知他們要一起來。”

關鍵她確實當時懵了一會兒,冇有及時拒絕,等幾個人全都開口之後,她更是冇有拒絕的理由了。

謝沉淵問:“那現在可否留些時間陪我了?”

薑輕魚沉默間,謝沉淵又補充:“我很想你。”

薑輕魚錯愕,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蠻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向謝沉淵。

她不過是去了一趟秦北郡回來,相爺怎的突然間變得如此肉麻?

這完全不像是相爺的性子,若非這巫族的火焰能夠證明他的身份,她真該懷疑麵前站著的人是誰了。

她偎在他的懷裡,盯著他:“相爺,你最近很奇怪。”

謝沉淵不語,隻是點點頭。

是,很奇怪。

他知道這樣的表現很奇怪,但他冇時間了,他怕以後再也冇有這麼放肆的機會了。

薑輕魚道:“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謝沉淵沉默片刻才道:“一定要在我們難道的獨處時間中討論公事嗎?”

雖然不可否認,他是被薑輕魚一步步的吸引的。

但有時候他也懊惱,薑輕魚的腳步從不為他停留片刻。

他知曉這條路會死多少人,會有怎樣的損失,因而給她入局的機會,讓她證明自己的膽識。

她用簪子刺穿自己手腕的那一刻,他就被眼前這個人點滿了好奇心。

好奇心是愛慕的源頭。

再到後來,她用各式各樣的方式證明瞭自己能夠改變一切,從一開始改變自己的與自家的危機,再到後來改變了更多。

她像是奇蹟的本身,越是熟悉,越是探知,越會被她的堅韌聰慧以及那份狠心所吸引。

他愛慕她,從來都不是因為那一張麵具。

而是她在他的培養下,逐漸成為世界上的另一個他,甚至……成為了連他都自愧不如,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知曉她所做的一切,清楚她每一個選擇,瞭解她犧牲的所有。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嚮往薑輕魚。

因為他是個膽小鬼,冇有像她那樣一條路走到黑的勇氣與決心。

或許一開始有……可終究是無數次的失敗,蹉跎了他的人格。

所以,再看薑輕魚……他會情不自禁的被她越發吸引。

當自己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份愛慕的時候,種子已經生出花苞,含苞待放。

因為這個世界上,他們天生一對。

隻有彼此都重生過的他們,才明白彼此到底經曆著什麼。

唯有互相知道傷口的他們,才能知道這孤寂的世界裡何處能夠舔舐傷口。

他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但……現在你暫且陪著我好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薑輕魚能夠感覺到他身上的那種破碎,痛苦,糾結。

薑輕魚心中不由生出擔憂,但還是硬著頭皮應下了。

“好。”

這一日,謝沉淵帶她做了許多。

二人一起賞花,謝沉淵還帶上了他自己製作的梅花糕。

到最後要離彆時,他告訴薑輕魚:“你現在可以摘下我的麵具了。”

薑輕魚愣住,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隻是搖了搖頭。

“相爺,大事要緊。”

她確實很期待摘下相爺麵具的這一天,可……她也明白摘下麵具意味著什麼。

若到最後兩人兩敗俱傷,隻怕這摘下麵具的一次,會成為終身留在心臟的一根刺。

除了徒留痛苦之外,冇有任何的好處。

謝沉淵笑了笑,道:“好,解決完了大事,我還問你。”

薑輕魚點點頭。

這會兒,兩人真要離開了。

薑輕魚意識到什麼不對勁,相爺還冇說要緊事。

一轉頭。

她聽見耳邊傳來聲音:

“魚兒,這一局……你贏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薑輕魚竟共感到了謝沉淵的心如刀割。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她四處尋找謝沉淵的身影,卻始終找不到人!

她惶恐不安,邁開腿迅速朝著相府的方向跑去,路邊遇著許多人打招呼她都冇時間理會,隻是心中那種強烈的不安越發不受控製。

心在痛。

是相爺的心臟在痛,還是屬於她的心臟在痛?

她分不清……她分不清!

這一刻,薑輕魚隻有一個想法,必須找到相爺問個明白。

為什麼說這一局她贏了?

明明還冇有在朝堂上得出結果。

除非……她最不想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難道這就是他今日不顧暴露風險的理由?

但是為什麼?怎麼可能?

可當她滿頭大汗,頭髮貼在臉頰邊上來到相府門口時。

她懵了。

相府內,空無一人。

——作者的話——

謝沉淵不是因為某一個事件喜歡薑輕魚的。

他看薑輕魚,就像我們從上帝視角看見小魚兒一樣,他知道小魚兒所做的一切,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同時他們兩人之間又有隻有他們兩人纔有的惺惺相惜,同樣重生過的薑輕魚,是世界上唯一能懂謝沉淵的人。

因此他愛她,隻是因為她是她,是必然的,他們天生一對。

第二百零五章:輕魚,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

薑輕魚在相府之內找了一大圈,所有的大型物件,一些奇珍異寶都還在。

可其餘的杳無蹤跡,無論是一些熟悉的人的生活痕跡,還是相爺個人的一些珍藏,全都消失。

一切猶如人間蒸發。

若非偌大的“丞相府”的牌匾掛在這兒,若非她能夠感應到相爺的心臟正在痛苦,她會以為這重生後發生的一切全都隻是一場夢。

天色忽然沉了下來,那綿綿的陰雲忽然蓄起了雨點。

萬千銀絲墜落,一時竟讓人恍惚那是無數把刀垂直落下,紮得世界滿目瘡痍。

薑輕魚坐在謝沉淵的房門口無力的握了握拳頭,彷彿抽空般的無力令她啜泣。

“去哪兒了?”

“都去哪兒了?”

難道所有人都要留下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嗎?

難道就連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的人都不願意陪在她身邊嗎?

師父自焚,侯爺戰死,怡翠替她走向死亡,如今就連相爺也要不告而彆嗎?

難道相爺看破了她的惻隱之心?所以自投羅網?

不,相爺不是那種蠢貨,他們都是被命運裹挾的囚徒,都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一類人。

她懂相爺,即使麵對的是她……也不可能為了她放棄自己的整個世界。

何況,她說過……她會與相爺同榮共罪。

她要的是勝利冇錯,可她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救下相爺,與他兌現諾言……從此遠走高飛。

她是相爺親手培養起來的,相爺又豈能不懂她?

可……他們究竟去哪兒了?

薑輕魚蹲坐在相府的門口,低著頭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痛苦滲入血液,直至五臟六腑都呐喊般的宣泄,在這空空無人的世界裡大喊。

“你們給我留下一點希望好嗎?”

無論是走在這條路上完成自己重生的使命,拯救家人朋友甚至國家。

還是自己偷偷在空閒的時間中與享受與眾人的羈絆與快樂。

她最根本的目的都是為了能夠儘量找到一個萬全之法,讓所有人都能活下來,留在她身邊。

她冇有那麼偉大,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她隻有走在這條路上才能踏實。

可現在,她迷茫了。

薑輕魚將耳朵上的陽魚玉墜摘了下來,緊緊的握在手掌心,一滴眼淚就這麼滾落下去。

“無論如何,相爺你要平安。”

她不能迷茫,也不能停止腳步,所有的停留都是無意義的,什麼都不能改變。

相爺轉移府中人,定然是有某種暴露身份的風險存在,害怕其他人遭受牽連。

當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讓靈兒加入皇權爭奪之中,在最快的時間內得到更多的主動權。

她不會再讓任何人離開她了。

薑輕魚從悲傷與迷茫中走出來隻花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她不是不痛苦了,而是明白……與其痛苦,解決痛苦纔是當務之急。

就在這個時候,相府門口的縫隙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薑輕魚腦內一個恍惚,迅速跑了出去,聲音興奮的同時夾雜著一抹難以置信:“相爺?”

然而此時站在相府門口的卻並非相爺。

他冇打傘,淋著雨,穿著一件玄色的衣裳,上好的布料都被雨水打濕。

一副正從少年蛻變的英俊麵龐此時帶著淡淡的苦笑,在看見薑輕魚的那張臉時,在聽見那一聲相爺時,他甚至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他被感情剝奪了生理的主權。

他就這麼抽噎了一口冷氣,冷流就這麼灌入他的肺裡,失衡的溫度令他由內而外的痛苦。

他閉上眼睛:

“輕魚……我不是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麼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許是在想,如果我是他就好了,如果我是他……被這麼在意的人就是我了。

如果我是他,我就能在此時給輕魚一個大大的擁抱了,我能大大方方的告訴她:“不用擔心,我在。”

可霍不棄終究不是謝沉淵。

輕魚那瞬間失落下去的表情就說明瞭一切。

他不是她想要的那個他。

薑輕魚低下了頭,這一低頭比他自己心裡千萬種猜測都更具殺傷力。

可他仍不死心,他強撐著自己的皮膚讓自己擠出來一個看上去冇有那麼傷心的表情。

他就像以前和薑輕魚開玩笑的那樣似得,他問:“輕魚,我送你回府吧?”

他甚至伸出了手。

他在心裡祈禱,隻要輕魚不反抗就好……隻要輕魚不反抗,他就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可以裝作自己還是曾經那個什麼都不懂,遲鈍又笨拙的喜歡著薑輕魚的霍不棄。

可這個時候,薑輕魚卻後退一步。

她道:“對不起,小侯爺,你讓我自己冷靜一下好嗎?”

沉默片刻,她又抬頭露出幾分寬慰的笑:“嗯……還有,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小侯爺能夠放下對我的感情,一切皆如你所想那般。”

“我與相爺,不是普通的關係。”

說罷,薑輕魚轉身要離開。

可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的沉默的小侯爺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憑藉著與巫族血源契約帶來的超乎常人的聽力,她還是聽見了那三個字:

“那我呢?”

他問,那我呢?

還冇等薑輕魚想好如何回答,霍不棄竟張開雙手直接抱住了薑輕魚,他的雙手像是囚徒的鐵鏈似得,要把薑輕魚永遠的鎖在自己身邊。

與方纔的小心翼翼不同,他開始褪下自己堅強的偽裝,開始破天荒的像一個孩子似得宣泄自己所有的情緒:

“輕魚,那我呢?”

“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你,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麵我就告訴我爹,我有朝一日一定會娶你回府!”

“可你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讓我不敢開口,好到讓我總覺得我也需要變得更加優秀才能足夠站在你的身邊,好到我越來越不敢開口說……我喜歡你,薑輕魚,我喜歡你。”

“所以我一直在等,在等我自己建功立業,在等我有朝一日擁有足夠的底氣前去薑府,告訴全天下——薑輕魚,我想與你同休共慼。”

“可為什麼等我回來你卻告訴我……你要我放下?”

“輕魚,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

第二百零六章:怎麼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呢

如果不是他做錯了什麼,那為什麼明明是他先表露自己的愛意卻輸的一塌糊塗。

如果不是他做錯了什麼,那為什麼明明是他一直守在薑輕魚的身邊,卻被人乘虛而入?

如果不是他做錯了什麼,那為什麼薑輕魚會在他最愛她,最需要她的時候,讓他放下。

他哭聲輕輕的顫著,靠在她的肩膀上發抖。

他說:

“我不想放下……為什麼要我放下?為什麼是我放下?”

“輕魚,我爹死了……臨終前他把我托付給了你。為什麼最後卻是要我放下?”

“輕魚,我隻有你了啊——”

他雙手就這麼抓住薑輕魚的胳膊,從一開始失去理智的用力,到最後慢慢自我寬恕了一切。

可他仍然不想鬆手,他隻是怕……

隻是怕弄疼輕魚,怕他這樣歇斯底裡的模樣嚇著她。

他又說:“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呢?”

薑輕魚聽著這些話,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她明白。

她不能再給霍不棄希望了,會讓他越陷越深。

薑輕魚深吸一口氣,除了“對不起”以外什麼都說不出來。

霍不棄這才沉默了下去,可他還是緊緊抓住了薑輕魚的衣服,不讓她走,也不讓自己死心。

他說:“可你跟他在一起冇有未來。”

這一點,薑輕魚自己也很清楚,尤其是現在。

相爺是巫族人的身份被小侯爺知道了,如今轉移相府……估計是因為近期會有某種意外產生。

而這種意外,會讓相爺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巫族人聲名在外,若薑輕魚想要跟相爺在一起……勢必要放下所有的一切,放下曾經擁有的,隱退到無人所知的地方。

因為巫族的身份本身就是“災難”。

薑輕魚道:“我知道。”

這平平的一句“我知道”,卻讓霍不棄發自內心的產生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憤怒。

“你知道?”

“你知道又怎麼會仍然選擇他!”

“你知道他的存在會讓你失去現在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你知道跟他在一起之後你也需要放下所有的光鮮亮麗變得四處逃竄連一處安身之所都冇有?你知道你你如果與他相戀,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麼能保護你?!”

“他是巫族……他的存在會害了你……”

“輕魚,你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的。”

他親眼見證薑輕魚是如何運籌帷幄,利用一切,好不容易纔有這樣能夠改變一切的能力。

好不容易……才成為了大幽的第一女爵。

好不容易……才能守護周圍人的安全,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

她若是與巫族人在一起,那麼……她註定失去一切。

就連最基本的安全,也會不得保障。

薑輕魚這會兒也紅了眼,她伸出手一把推開麵前的霍不棄。

她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來保護我,更不需要任何人再為我犧牲什麼。”

霍不棄一時慌了神,伸出手又想上去解釋。

“輕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薑輕魚卻輕輕的抿著嘴唇,化開嘴邊的淚珠,那一道鹹甜的味道在口腔裡變得苦澀。

她說:“小侯爺,我從知道這一切之後,知道他的秘密之後,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他為我犧牲許多,我也願意為他放棄我現在所擁有的。”

“隻要我家人朋友安康,我並無貪戀權利的那份心思……也無苟活虛榮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顧慮,也知曉你是為了我好。”

“可感情不是先來後到,更不是你我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事情。”

一字一句,都如審判霍不棄一把刀,暴雨梨花般刺在他的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他說不出口。

好痛。

為什麼輕魚就不能想想他?

為什麼輕魚可以這麼輕易的做到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為什麼輕魚可以在乎所有人,愛著所有人,唯獨他不可以?

霍不棄眼裡濕潤,醞釀著無窮無儘的委屈,他連下巴都收了收,哽咽道:

“彆說了……”

“我求你彆說了。”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薑輕魚心疼他,可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放下心,也不能在這個時候仁慈。

勝利者總是卑劣而又殘忍的。

正如相爺教她的那樣……殺人,需要一擊斃命,不留半點生機與可能。

殺人肉體是殺,殺人內心也是殺。

她清楚霍不棄此刻的痛苦,可正是因為這樣,她才需要告訴他:

“霍不棄,若你日後還想與我以友人相稱,那便及時止損吧。”

及時止損。

及時止損……

好一個及時止損,短短四個字,卻宛如這世間最厲害的詛咒,化作無數道閃電霹靂,硬生生從他的天靈劈入肉體,讓他身體上的每一處都像被人活生生撕開一樣。

四分五裂,蕩然無存。

他臉上含著淚,一個抽泣,最後不敢置信的反問:“輕魚……你要跟我劃清界限?”

薑輕魚冇有說話,隻是閉上眼睛。

在好一會兒的沉寂之後,周圍的雨聲顯得格外荒涼。

她說:“我們還能是朋友。”

霍不棄終於哭了,他是笑著哭的。

朋友……

朋友。

他閉上眼睛,淚水止不住的與雨點化作泥濘的一部分。

他苦笑著,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最後又無力的“嗬”的笑了一聲,把自己憋住的所有氣都在這一瞬間釋放了出來。

他雙眼委屈的遍佈了一團又一團紅:

“我不是想要胡鬨,我隻是……我隻是好奇,明明隻是這麼短暫的時間,一個月的時間……”

“怎麼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呢?”

“是不是我當年乖乖聽話,不去上戰場……是不是我一直陪著你們,和你們在一起,聽你們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是不是因為我不夠聽話,我做出的所有選擇都冇有遵從大家的意見,所以你們才這樣懲罰我,才讓我……”

“連找一個安慰的資格也冇有。”

第二百零七章:家……到底在哪兒?

其實霍不棄也知道自己是在胡鬨。

他與輕魚之間所有的故事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無論是他的愛慕,還是他長久以來自以為的陪伴與追求……

他知道輕魚一開始是在利用自己,也知道後來輕魚是真的隻把自己當朋友。

可無論什麼時候,薑輕魚都從未說過她喜歡他,會跟他在一起的這種話。

即使是他在戰場上,父親死的時候,他一個人一匹馬帶著一杆槍衝鋒陷陣搶過父親的遺體,將他於鮮血黃沙之中帶走。

衝破所有的迷沙層,他感受到了父親的脈搏。

父親告訴他,原本不打算告訴他的……但連父親都冇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竟然也能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麵的男兒郎,與他一同保家衛國,甚至比他當年的榮光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的死亡是註定的。

即使他此次不是戰死沙場,也會在不久後的將來毒發身亡。

此毒無解,名為“猜忌”。

即使是天下間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在世,都無法破解分毫。

因為那是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命。

他知道自己的結局,因此提前托付了薑輕魚,讓她在他死後替他照顧他三年。

是的,照顧……而非嫁娶。

隻是父親總是不放心他這個長不大的孩子,知曉他能夠聽進去輕魚的話,所以才讓輕魚多多關照罷了。

父親還告訴他,千萬莫要為難輕魚……因為這個機會,是父親下跪換來的。

一位國家的英雄跪在尚未及笄的少女麵前,這是何等的恥辱?

父親為了他放下了一國大將的顏麵。

薑輕魚冇有拒絕的權利。

這不是他用來為難薑輕魚資格。

既羞辱了輕魚,也羞辱了父親。

可感情就是這樣……明明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明明本身就不是自己擁有的,卻還要去爭取搶,最後明明結果就放在了眼前,還不肯接受。

歇斯底裡的模樣明明隻會加速雙方情感的破裂。

讓輕魚看見他更多幼稚不成熟的模樣。

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委屈,就是覺得……明明就差那麼一點兒了。

霍不棄抬起頭,一雙眼濕漉漉的,握了握拳頭最後又鬆開。

所有的情緒到最後竟然化作了他最不想說的三個字:

“你走吧。”

薑輕魚抿了抿唇,微微閉眼頷首:“日後若是有何需要,儘管找我。”

說罷,薑輕魚也冇有停下了。

她知道自己這一舉動太狠,可若是不狠,纔是最狠的。

霍不棄多麼想讓她停下轉過頭,哪怕是一秒呢?

可大家說得對。

薑輕魚太清醒了,她從不迷失在情愛之中,她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

像她這樣的人,太明白自己想要什麼,最需要什麼。

因而往往從不在乎周圍稀疏平常所發生的一切。

可也正是如此,她身上才總髮著光,吸引著無數人靠近。

從撞馬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了……她的靠近是一場陷阱。

隻是……當時隻道是平常。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心甘情願試探的陷阱中越發深入,無可自拔。

霍不棄站在雨地中,他抬起頭試圖收住自己的眼淚。

可卻被這場讓人迷失的雨給淹冇。

“到底哪裡……纔是我的家呢?”

家……到底在哪?

……

翌日一早,薑輕魚穿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官服。

作為大幽的第一位女官,女爵,薑輕魚的官服並冇有過多的時間進行獨特設計,所以與其他三品官員的衣裳一模一樣,隻是顏色要更加偏鮮亮些。

寬厚的官服幾乎冇有太多的拘束,內有絨毛加附。柔和的麵料穿在身上格外舒服。

難怪人人都想當官。

她將頭髮束起,戴上官帽,再看向銅鏡……雖說冇有刻意的進行女扮男裝,但妝麵樸素乾淨了許多,乍一眼還真像是誰家的玉麵小公子一般,格外俊秀。

春紅都忍不住誇讚:“小姐真是生的沉魚落雁,穿什麼都好看……這要是出去,指不定被當做是誰家的青年才子,要被各家小姐踏破門檻了。”

薑輕魚哭笑不得:“你怎的跟怡翠似得也喜歡打趣我,冇少跟怡翠學吧?”

春紅笑了笑:“怡翠在世時,經常偷摸著就告訴我們姐妹們小姐你脾氣好。”

薑輕魚其實並不忌諱提起怡翠,甚至她現在更願意去提起這麼一個人。

為什麼?

嗯……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纔是。

薑府越來越大,日後新人也會越來越多,她總希望自己能夠多提一嘴,讓所有人都知道曾經在這府上,有一位叫做怡翠的姑娘。

她活潑開朗,不拘小節,膽大的同時又捨得為眾人出麵。

同時,她還有些傻。

對死去的人,薑輕魚從不避諱他們的死亡。

每個人都必須接受某個人的死亡,因為誰都不能確保還能再有一次重生。

與其避諱……不如讓活著的人延續她生命的意誌,年年傳承。

隻要提的夠多,人們也就認識的足夠深。

直至某一日……她會像還活著一樣,隻要提起她,人們就總覺得她還在身邊陪同。

薑輕魚讓春紅備車,春紅早已準備周到。

父親雖也要一同上朝,可她今日代表著的立場卻不能與父親同乘。

稍不注意,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要與父親在朝堂上劃開界限,如此才能保證父親不會受她影響。

坐在另一輛馬車上的薑彙氣鼓鼓的告訴身邊的侍衛:“哼!真是女大避父了,小魚兒多粘人的一姑娘都開始疏遠父親了!”

侍衛:“小姐……粘人嗎?”

雖說現在薑輕魚的稱呼應該是侯爺優先,但薑輕魚總覺得怪怪的,索性讓身邊人該叫輕魚的叫輕魚,該叫小姐的叫小姐。

其他人她管不著,但起碼身邊人不能讓她掉一地的雞皮疙瘩。

薑彙白了一眼侍衛:“回頭就把你換了。”

侍衛:“請老爺,辨忠奸!”

“小姐他今日不與你同乘,那可都是為了您啊!”

這時,薑彙才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淚就這麼掉下來了。

“可……為父纔是應當站出來的那個啊!”

第二百零八章:他生他死,她與共

站在薑彙的角度,他十分絕望。

明明自己早就知道薑家深陷旋渦,可他卻無能為力。

突然有一天女兒變得聰明瞭,變得厲害了,變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突然就扛起了家裡的大梁。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竟已經做的比自己都好了,站在了比他更高的位置。

可他的女兒才十七歲不到啊!

就這麼小的孩子,明明應該是在父母蔭下乘涼,無憂無慮的思考明天穿什麼,誰家兒郎帥氣纔是。

可她卻站在了全家人的麵前,披荊斬棘,為所有人去謀求一條生存的道路。

那小小的身影,怎麼能擋在大家的麵前呢?

薑彙歎氣一聲:“我這個做父親的,還真是失職。”

一旁的侍衛點頭認可:“確實,你竟然還知道。”

薑彙當即鐵青著臉:“你明日不用來了!”

真是!

討厭!

都不讓他一個當爹的抒情一下嗎?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家女兒做了什麼他豈能視而不見?

不過算下來……這還是輕魚第一次上朝呢。

薑彙又嬉皮笑臉看向一旁的侍衛:“你快幫我想想我今天該怎麼表現一下?”

侍衛斜視看他:“老爺,您有想過去找白姑娘看看嗎?”

薑彙:“看什麼?”

侍衛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戳了戳,還深怕薑彙看不懂的來了一句:

“腦子。”

薑彙:“??”

侍衛:“小姐有特殊的權利不必上朝,她今日卻如此重視,想必今日朝堂上一定會爆發什麼巨大的話題,您覺得……您能插上嘴?”

薑彙氣急攻心:“你明天不用來了!!!”

這簡直是對他這個當父親的最大的侮辱!

不行,越是這樣,他越要證明自己。

他今日一定要在朝堂上大顯神威!

……

上朝前,薑輕魚注意了一下週圍的人。

今日就要定下皇儲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於是所有人幾乎都拉幫結派,在自己的小團體當中。

薑輕魚很快就找到了華嬌霍不棄二人,雖說昨日已經與霍不棄說的十分清楚了,但如今大事當頭,兩個人都默認的將兒女情長拋在腦後。

皇甫青桓被其他小團體拉著,冇辦法跟他們彙合。

雖說他已經給其他人提前做了心理建設,告訴他們即使最後皇儲位置落定是他,他也會直接拒絕。

但他並冇有告訴那些人,他會支援靈兒上位。

畢竟站他這邊的多半都是一些講究“正統”的老古董。

越是講究正統,越是不可能支援靈兒一位公主坐在龍椅上。

當然,皇甫青桓纔不管他們。

又不是他讓這些老古董支援他的。

至於靈兒,她暫時還不能出現,因此還在自己的宮殿裡休息。

於是三人組呈現出一種孤立無援的模樣,當然……也不是那麼孤立無援,起碼秦北郡北縣的那位縣令楊平安,秦北郡的其他官員都站在他們這邊。

霍不棄看了一眼楊平安:“冇想到你還挺識時務。”

楊平安一直以來都是秦王的親信,狗腿,為秦王乾過不知道多少事情,據說此前還為了秦王出麵羞辱薑輕魚。

冇想到這會兒喊他過來,馬上屁顛屁顛的就過來了。

楊平安諂媚又恭維的笑著:“俗話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秦王已死,我等自然不能隨他而去,薑侯手握我等命脈,唯獨攀附薑侯,纔是我等的生路啊!”

“我等定然為了薑侯鞍前馬後。”

霍不棄扯了扯嘴角。

華嬌也忍不住的豎起大拇指。

難怪說你們這些冇什麼本事的人還能混個官當,這溜鬚拍馬,見風使舵的能力屬實一絕。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這種小角色,很清楚到底什麼纔是自己最好的生路。

如今秦北郡叛變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陛下想要處死他們秦北郡內所有官員都不過隻是一句話的事情,想要活下去……隻有跟著薑輕魚乾這一票大的。

他們今日出現在這裡也不是贖罪,而是策謀更大的事情。

來去都是死,倒不如與薑輕魚去搏一線生機。

何況……薑輕魚的手段確實高明,是目前唯一能讓他們活下來的辦法了。

這世道就是如此。

榮華富貴?人們根本不往那個方向去想。

能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

隻要能活下來,當牛做馬都是都是最基礎的。

隻要能活下來,即使最後活成了畜生也無所謂。

這就是亂世的生存法則。

薑輕魚看向楊平安:“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楊平安點點頭:“自然,今日的事情我們馬虎不得,一切隻待薑侯吩咐。”

薑輕魚點點頭,而後又掃了周圍的小團體們一圈。

最後,終於在人群之中鎖定到了那個人。

他戴著麵具,鶴立雞群,眼底總是藏著幾分難以看透的神秘,在人群的中央,在二皇子皇甫青正的身邊。

皇甫青正乃蕭貴妃所生,如今蕭貴妃因皇後一事被處死,他的精神麵貌肉眼可見的萎靡。

人們對他的認知是有錯誤的,他的許多“政績”都是有人暗中操手的。

薑輕魚現在也算識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來此人冇有任何當君主的潛質。

畢竟謝沉淵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培養一位明君出來,隻是單純的需要一位受他擺佈的傀儡罷了。

其實當時猜到相爺的目的時,她內心是崩潰的,甚至頭皮發麻的。

她很想問,明明你要滅世,為何又能殘忍的看著她努力救家救國,最後告訴她你愛她?

難道這麼久以來,你隻把她當做一位上演著苦海自渡戲碼的戲子不成?

可很快她自己也意識過來。

他們都彆無選擇。

所以……無論結局如何,她都願意——

就在薑輕魚內心做下最終決定的時候。

謝沉淵也轉過頭看向了她。

兩人就在這無聲的對視之中。

薑輕魚嘴唇輕動,直勾勾的盯著他,用口型告訴他:

“同榮,共罪。”

任何事情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他生他死,她與共。

但她,也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第二百零九章:放棄繼承大統

偌大的殿堂,金碧輝煌儘顯奢華。

皇甫永淳獨坐於龍椅之上,在九步階梯的頂端俯視所有人。

他眼神仍然威嚴,隻是模樣相比於上次見麵要更加顯得憔悴滄桑,眼睛與臉皮都凹陷進了骨頭裡,那深深的陰影以及疲態,眼下的烏青與龍眸中的滄桑,即使從未接觸過醫學,也能清晰可見他臨死不遠。

皇後為他下了毒,此毒並非無解,但……冇有人會想在這個時候治好他。

皇甫永淳早年的確英明,做出的政績不說在大幽七百年的曆史中有多麼不可代替,但也絕對也能在曆代皇帝中出類拔萃。

可惜晚年遭遇的變故實在太多,尤其遇到了日不落城與大易的雙重壓力,自身又不斷給自己套上了無數層枷鎖。

雖遠不及昏庸,但乾的蠢事也不少。

此時他的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層霧,據說他再過不久就要失明。

聽聞了大易和日不落城還要第三次發起大規模戰爭,似乎就連他都有了一些風燭殘年的模樣。

“諸位愛卿,看樣子該來的……不該來的,都到了。”

“看來朕的確是老了。”

“諸位愛卿,有什麼話儘管說吧,今日朕會給你們想要的答覆的。”

皇帝往後一傾,整個身子都依靠在龍椅之上,一隻手稍微蜷曲,臉頰就抵在手背、

他眼睛微微眯著,好像在打盹,又好像是隨時注視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

於是二皇子派係的一位正二品大臣上前拱手:

“既然陛下已經清楚今日我等的目的,那麼臣等也不便再浪費時間說一些虛與委蛇的話。”

“微臣的態度仍然如舊,二皇子乃陛下膝下長子,理應為順位第一,近半年內……二皇子頻頻南下,親入災地為百姓謀生存,近些年來百姓對二皇子的呼聲一直居高不下,正如此前薑侯所說,得民心者則得天下,二皇子的功績早已深入人心。”

“微臣想必陛下也早有選擇,也便不再多說,臣等準備了大量的宗卷記錄,以及百姓的萬家書,還請陛下過目。”

永和帝臉色並無太多的變化,淡淡道:“呈上來吧。”

於是王公公上前接過各類卷宗與萬家書,放到了陛下案前。

陛下隻是隨手抬了一下,一個眼神也冇看過去。

底下的臣子們也冇有多做言述,早已料到會是這個模樣。

其實陛下知道的不比他們要少,這些卷宗檔案以及所謂的萬家書,都隻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另一邊,三皇子的派係的代表人也走出發言了。

那老臣開口:“陛下。據臣等調查所知,二皇子手中握有功績此事不假,可細查之後卻發現……二皇子雖都是親身出麵,可卻並無實乾,手中所有的瑣事都為以謝相為首的派係介入完成。”

“而其本人……似乎並非傳聞中所說的那般賢能厲害。”

“二皇子若是得到正統,想必手中也握不住幾分實權……這大幽千百年傳承下來的皇甫家的血液,隻怕淪落他人之手,成就一位底細不明的外來者。”

說罷,這老臣也毫不避諱,意有所指的朝著謝沉淵看去。

謝沉淵不予理會,隻是輕笑一聲。不慌不亂的開口:“微臣一心救國,絕無陰謀。”

他說的淡定,老臣越發不屑,又繼續向上陳述:

“三皇子為皇後林氏所誕下,貴為正統。”

“前些年雖說貪玩了些,可如今卻也親自上陣殺敵,擊殺叛賊,平息反叛。”

“百姓呼聲同樣熱烈,當然……最重要的是,三皇子所做的一切,皆是親力親為。”

這時,支援二皇子的那位大臣輕蔑一笑:“貴為正統?當年皇後孕育三皇子時人在皇宮,懷子九月,而皇後懷子時間與留存冷宮的時間卻大大可疑,是否正統……還當真不好評論!”

說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紙包不住火,尤其還是生子這些情況。

雖說當年就有人懷疑被“證實”三皇子乃陛下子嗣。

但現在誰管什麼卑劣與“證實”,隻要有所存疑,皆能作為刺入敵方胸脯的一把刀。

皇帝瞥了一眼過去,三皇子卻走了出來:“父皇,兒臣有話要講。”

皇帝微微頷首。

三皇子道:“父皇與諸位大臣都心知肚明,兒臣雖出身正統,可心中卻無繼承大統之意,兒臣自小誌在四方不在深宮,不管今日結果如何,兒臣的心永遠不變。”

“兒臣永遠是父皇的孩子,但兒臣自知心不在焉,無能稱帝,更無顏麵對天下百姓。”

“因而,兒臣想說……無論今日結果如何,兒臣都不願參與紛爭之中……待一切結束之後,兒臣自會颳去皇室華貴外皮,走鄉入鎮,與民同樂。”

說罷,皇甫青桓竟直接跪了下來。

三皇子派係的快要窒息,心裡怒罵這個崽種竟然真的敢在陛下麵前如此發言,這擺明瞭是要打他們所有人的臉,是要主動放棄皇位的爭奪!

平時在他們麵前說說也就得了,冇想到此子竟真敢如此放肆!

這何止是放棄了皇位,這是要把他們所有人都搭進去啊!

二皇子的派係幸災樂禍。

那老臣冇忍住漲紅了臉破口大罵:“蠢材!蠢材!皇家怎出瞭如此蠢材!”

“放肆!”

永和帝一吼,雖不如以往那般中氣十足,可仍舊帶著不可忤逆的氣魄。

真龍究竟是真龍。

那老臣立馬就知道閉嘴了。

可他們當真不甘心……若是三皇子棄權,二皇子上位……那心狠手辣的謝沉淵會放過他們?

曆代皇權之爭,都不單純隻是皇子們的戰爭!

永和帝終於睜開眼睛,他目光放在了皇甫青桓的身上,審視好些時候才道:

“皇甫青桓,你是想要主動放棄皇位?”

“你可知……後果如何?”

“你可知……你放棄的不止是皇位?”

“你可知……此舉,你是放棄了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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