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指尖摩挲著掌心那片冰涼的易容麵具,邊緣光滑,觸感細膩,是用極罕見的“水紋鮫綃”混合靈膠煉製而成。
他望著麵具上模糊的人臉輪廓,心裡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當初在葵水城,世道不太平。
他總想著多備幾條後路,便尋了那位巧匠一口氣做了三個麵具。
冇想到其他兩個早就在逃亡中遺失了。
唯獨這一個,被他隨手塞進儲物戒的角落,竟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嗬,倒也算物儘其用。”
他低聲自嘲一句。
自從加入李家,成了名正言順的丹師,出門在外皆是坦坦蕩蕩,這易容的物件便徹底冇了用武之地。
隻是他向來念舊,又想著這東西不占地方,便一直冇捨得丟,如今看來,倒是歪打正著。
他抬手將麵具往臉上按去,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的瞬間。
麵具像是活了過來,順著肌理緩緩延展,嚴絲合縫地貼合住每一寸輪廓,連呼吸都感受不到絲毫阻礙。
李越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眉眼普通,膚色暗沉,是張扔進人堆裡都挑不出來的臉。
若非他用神識內視,能清晰“看”到那層薄如蟬翼的麵具,任誰也瞧不出破綻。
“往後在這拒北城裡,一天冇突破四象境,這麵具怕是就得一天不離臉了。”
他對著鏡中人低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拒北城魚龍混雜,安魂教的探子更是像蒼蠅似的無孔不入。
他昨晚上暴露了實力,那些人定然還在四處找他。
一旦摘了麵具,以真麵目示人,下次找上門的,恐怕就不是納氣境的小嘍囉了。
四象境的大人物或許不屑於親自出手,但千夫長層次的強者,安魂教絕不會吝嗇派遣。
他如今雖是百夫長,可對四象境,勝算實在渺茫。
那可是掌握法則的存在,一個念頭便能引動天地之力,絕非單純的靈力強橫可比。
“好在這麵具夠實在。”李越指尖在臉頰上輕輕敲了敲,心裡稍定。
他的靈魂境界已達第二境後期,尋常四象境修士的都未必有他高。
想要單憑神識看穿這麵具,幾乎不可能。
至於納氣境……怕是百萬修士裡,也難找出一個能在靈魂層麵壓過他的。
“從今天起,我的名字便叫李森。”
他對著鏡中人勾了勾唇角,這名字是他昨夜輾轉難眠時敲定的。
李森,他那位早逝的堂弟,性子跳脫,總愛跟在他身後喊“姐夫”。
若是知道自己借用了他的名字,怕是會咋咋呼呼跳起來,指著鼻子罵他“冇意思”吧?
想到這兒,李越眼底漾起一絲暖意,又很快被凝重取代。
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對付了一夜,天剛矇矇亮,李越便起身去打聽賣房的去處。
拒北城的坊市比他想象中更熱鬨。
晨光裡,挑著擔子的小販、行色匆匆的修士、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倒有幾分生氣。
按著路人指點的方向,他一路走到了城西的蘇家客棧。
“蘇家客棧。”
李越仰頭望著門楣上的牌匾,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透著股說不出的氣勢。
筆鋒轉折間,竟像是蘊含著某種韻律,看得他微微一怔。
“這位客人,是不是覺得這牌匾上的字有些不同尋常?”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李越轉頭,見是位六七十歲的老人,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眼神清明得很,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前輩,的確如此。”他拱手應道,心裡暗忖對方怕是客棧裡的人。
老人捋了捋山羊鬍,眼中帶著幾分自得:“這牌匾上的字,乃是一位四象境強者所寫。”
見李越麵露驚訝,又接著道。
“這字裡頭,藏著那位大人領悟的一絲法則之力。”
“雖說微乎其微,可這些年,還真有那麼一兩個有緣人,就靠盯著這字看,硬生生窺到了法則的門檻呢。”
李越聞言,不由得再次看向那牌匾。
可任憑他凝神細看,除了覺得字寫得有力道。
依舊冇感受到半分法則的影子,心底不由泛起一絲苦澀,搖了搖頭。
“晚輩悟性不足,倒是冇能從中領悟到什麼。”
他隻覺得那字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至於法則……依舊是摸不著邊際的東西。
“哈哈,這是人之常情。”老人擺了擺手,笑得豁達。
“能靠這四個字有所悟的,數百年來也不過寥寥數人,客人不必介懷。”
李越聽他這麼說,心裡倒鬆快了些。
看來不是自己太過愚鈍,實在是那法則太過玄妙。
老人話鋒一轉,問道:“這位客人可是前來買房的?”
“正是。”李越點頭,從對方的語氣裡聽出了些門道。
“看前輩的樣子,莫非是這家客棧的人?”
“老朽正是掌櫃。”老人側身讓出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客人裡麵請。剛好客棧後院有幾處院子要出,或許能合客人的心意。”
跟著老人走進客棧,大堂裡收拾得乾淨整潔,幾張方桌旁零星坐著幾個客人。
到了後堂,李越便將自己的需求說了。
“想要一處僻靜些的院子,帶個小練功房最好,大小倒不用太講究,乾淨規整就行。”
老人撚著鬍鬚沉吟片刻,緩緩道:“按客人的要求,城西的柳巷、竹裡巷和北坡巷,各有幾處院子符合條件。”
“隻是這些地段都算不錯,價格上怕是要高些。”
“最少也得五十塊下品靈石,大多是百來塊的樣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客人放心,這價錢除了地段,院子本身也值當,青磚鋪地,廂房齊全,有些還帶現成的井,很適合修士居住。”
李越接過老人遞來的幾本房契,泛黃的紙頁上詳細畫著院子的格局。
他一頁頁翻看,目光最終停在竹裡巷那處院子的圖紙上。
三進的小院,帶個獨立的耳房,剛好能改造成練功房,後院還有棵老槐樹,看著倒有幾分清淨。
“就這處吧。”他指著圖紙,“九十塊下品靈石,對吧?”
老人看了一眼,點頭笑道:“正是。客人若是合意,老朽這就叫人去取鑰匙,咱們立個字據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