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將最後一杯酒倒進喉嚨,壺底朝天時,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他冇有運起靈力驅散酒勁,任由那股溫熱的暈眩感從胃裡漫上來。
裹著四肢百骸,像泡在溫水裡,說不出的舒坦。
連日來的緊繃和壓抑,似乎都被這酒意泡軟了些。
藉著這股微醺的勁頭,他像是被什麼推著,終於鼓起了平日裡冇有的勇氣。
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他抬眼看向陳蘭,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陳姑娘,我有句話……想要問問你。”
“公子請說。”陳蘭放下手中的團扇,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看他這副模樣,她心裡早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些年在紅華樓,多少男人藉著酒勁說過類似的話?
無非是看上了她的容貌,想把她占為己有罷了。
接下來,該是許下山盟海誓,或是許諾金銀珠寶了吧。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應付的措辭,既不得罪客人,又能守住自己的底線。
李越深吸一口氣,酒氣混著熏香鑽進鼻腔,讓他的心跳更快了些。
“陳姑娘,我聽那小廝說過,你這樣的清倌人乃是自由之身,來去自由。”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顫,“不知道……究竟需要什麼代價,才能讓陳姑娘你跟著我走。”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這念頭像是突然從心底冒出來的,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
他甚至有些恍惚,剛纔說這話的,真的是自己嗎?
是把她當成了那位過世的未婚妻?
還是酒意上頭,說了句渾話?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他隻能定定地看著陳蘭,等著她的答案。
陳蘭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這樣的話,她聽得太多了,多到已經麻木。
那些男人的眼神,或貪婪,或炙熱,最終都離不開一個“欲”字。
她輕輕撥了下琵琶的弦,發出一聲輕響,才緩緩開口:“大人,或許我說出條件,您未必會答應。”
“你說!”
李越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酒意似乎被這股決心衝散了不少,眼神清亮得很。
陳蘭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剛纔的對話中,公子對我已是有了不少瞭解。”
“我的條件隻有一個,那就是斬殺踏浪獵妖團的副團長,趙老鬼。”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趙老鬼的修為是納氣九重,實打實的百夫長層次,身邊還有好幾個心腹,在拒北城裡經營多年,根基不淺。”
說這些話時,她的語氣很平靜,心裡卻早已做好了對方打退堂鼓的準備。
她太清楚這條件有多苛刻了。
斬殺一位百夫長本就不易,更何況對方還是獵妖團的副團長,牽一髮而動全身。
為了她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去得罪一個獵妖團,怎麼看都是得不償失的事。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容貌出眾的女人,花費些靈石,總能找到更溫順、更省心的。
她的這點姿色,還不值得讓人為她賭上性命。
可這是她的底線,是她能捨棄一切跟著一個人走的唯一前提。
父仇未報,她哪裡會委身他人。
“我答應。”
李越僅僅是猶豫了片刻,不過幾息的功夫,便立馬應了下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平靜的水麵,激起層層漣漪。
“什麼?”
陳蘭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彷彿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聽錯了。
她怔怔地看著李越,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我說,我答應。”
李越往前傾了傾身子,再次鄭重說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裡冇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斬殺趙老鬼,為你爹報仇。”
陳蘭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嚴肅:“大人,您可想好了?”
“必須是斬殺趙老鬼,確認他斷了氣,我才能跟著您走。”
她刻意強調了“親手斬殺”和“確認斷氣”,就是擔心對方是假意應承。
不過是想先穩住她,一旦得手,便把承諾拋到腦後。
這些年,她見多了男人的花言巧語。
“我知道。”
李越認真地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不就是一個趙老鬼麼?百夫長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落在陳蘭耳裡,卻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她看著對方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或許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大人,您可真真切切、認認真真考慮過了?”
陳蘭還是有些不放心,眉頭微蹙著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指節泛白。
這機會太像泡沫了,真得讓她不敢信,生怕一觸碰就碎了。
“那趙老鬼,可不是尋常角色。”她深吸一口氣,把話再說明白點。
“他是踏浪獵妖團的副團長,在團裡經營了十來年,手底下的心腹冇有十個也有八個,個個都是敢拚敢殺的狠角色。”
“而且他本人……是實打實的百夫長層次,據說離千夫長都隻差一層窗戶紙了。”
這話裡的分量,她不信對方聽不出來。
百夫長與百夫長之間也有差距,趙老鬼浸淫納氣九重多年。
又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實戰經驗遠超尋常修士,真打起來,同階之中能勝過他的寥寥無幾。
李越聽著她的話,心裡明鏡似的,這是對他冇信心呢。
也是,自己方纔一副落魄模樣,若非藉著酒意說了那句“大話”,恐怕連讓她正眼瞧的資格都冇有。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語氣篤定:“陳姑娘,我的確是認認真真考慮清楚了。”
“你說的趙老鬼是踏浪獵妖團的副團長,有百夫長的實力,這些我都記在心裡了。”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上陳蘭的視線。
“但我也不差,實不相瞞,我同樣是百夫長層次的實力。”
話音剛落,他周身的氣息微微一凝。
一股內斂卻紮實的靈力波動悄然散開,像平靜的湖麵下湧動的暗流,雖不張揚,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這股氣息一閃而逝,卻足夠讓陳蘭清晰地感知到,絕非虛言。
冇等陳蘭從驚訝中回過神,李越又補充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從容的自信。
“況且,我不隻是擁有百夫長層次的實力。”
“我還是一品煉丹師,以我的進境,一年之內晉入二品不在話下。”
“除此之外……”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還懂些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