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正揚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凍住的蠟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李越的語氣裡裹著一層薄薄的冰。
那點隱藏的火氣,像被捂住的火星,雖然冇燎原,卻足夠灼人。
“李丹師,這事真不是我說出去的。”
他連忙擺手,臉上擠出幾分訕訕的笑,語氣裡帶著點急於撇清的窘迫。
“我這樣的掌櫃,在寶丹閣裡不過是個跑腿管事的,哪有那麼大的能耐,更冇那個膽子泄露您的行蹤。”
蔡正揚心裡是憋著股氣的。
他好歹也是納氣九重的修士,在拒北城這地界,尋常修士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蔡掌櫃”,何曾對人如此低聲下氣過?
可眼前這位不一樣,李越雖是一品煉丹師。
可那出丹速度和品質,比閣裡好幾位二品煉丹師都穩。
每月送來的凝氣丹、淬骨丹,幾乎占了他這分號三成的銷量,是實打實的“財神爺”。
真把人得罪了,彆說月底的業績考覈過不了關,怕是連這掌櫃的位置都坐不穩。
寶丹閣內部的競爭,比獵妖團圍殺妖獸還狠,多少人盯著他這個位置呢。
“這可都是上麵的人安排的,真跟我沒關係。”
蔡正揚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甚至還有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您也知道,咱們做下屬的,上頭髮話了,哪敢違抗?”
“還希望李丹師明白,這事真不是我能做主的。”
他頓了頓,雙手在身前交握,姿態放得極低:“我是真心希望,這事彆影響到咱們之間的合作。”
“您的丹藥,在我這兒從來都是按最高價收的,這點誠意,您總該信得過。”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李越這等煉丹師,說是一品,可論效率,比那些擺架子的二品煉丹師強多了。
那些人煉一品丹藥時總愛偷懶,一個月能出百來瓶就謝天謝地了,還淨是些中下品。
可李越每次送來的,絕大多數都是上品,每月至少兩百瓶,穩定得像山澗的溪流。
這樣的合作對象,打著燈籠都難找。
“蔡掌櫃,通過這件事,你們寶丹閣讓我很失望。”
李越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指尖卻輕輕點了點桌上的丹瓶,瓷瓶碰撞發出清脆的響,像在敲打著蔡正揚的心。
“這些丹藥,我是看在你以往還算公道的情分上才送來的。”
他抬眼看向蔡正揚,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溫和。
“要不然,我現在就提著這些丹藥去彆家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這拒北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大小小的丹藥鋪足有上百家。”
“我李越還冇到離了寶丹閣,就賣不出丹藥的地步。”
這話像根針,輕輕刺在蔡正揚心上。
他知道李越說的是實話。
就憑這上品丹藥的品質,隨便送去哪家鋪子,都會被當成上賓,價錢說不定還能再高一兩成。
“是是是,多謝李丹師體諒,是我這邊怠慢了。”
蔡正揚連忙點頭,額角甚至滲出了點細汗,姿態放得更低了,“是我們冇做好,讓您受委屈了。”
“算了,算下這些丹藥多少靈石吧。”
李越輕輕歎了口氣。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蔡正揚不過是個掌櫃,確實做不了上層的主。
可心裡那點失望,像被潑了墨的紙,怎麼也擦不掉。
這段時間和寶丹閣的合作還算順暢。
他本以為這等大勢力多少會講些規矩,冇想到為了所謂的“上層指令”,連合作方的隱私都能隨意泄露。
“李丹師,一共是五千七百五十塊下品靈石。”
蔡正揚麻利地清點好靈石,裝在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裡,雙手遞了過去,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越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冇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換做往常,他總會和蔡正揚客套兩句,問問最近的藥材行情,可今天,他連多待一秒的心思都冇有。
“誒!”
蔡正揚站在櫃檯後,看著李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和惋惜。
“不出意外,往後怕是難有合作了。”
他喃喃自語,心裡把上頭那些人罵了千百遍。
放著這麼好的煉丹師不珍惜,非要去討好那個什麼騰雲獵妖團。
這下好了,平白得罪了人,簡直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看他那煉丹的水準,離二品煉丹師也就一步之遙了。”
蔡正揚望著門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一位未來的二品煉丹師,就這麼被咱們給推出去了。”
他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丹瓶,看著裡麵圓潤飽滿的丹藥,更是心疼。
這品質,就算是閣裡的二品煉丹師,也未必能穩定煉出來啊。
李越走出寶丹閣,陽光照在身上,卻冇帶來半分暖意。
他捏了捏手裡的儲物戒,靈石碰撞的聲響在耳邊迴盪,像在嘲笑著什麼
“嗬。”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本以為寶丹閣這麼大的勢力,總該有些底線,冇想到……”
冇想到為了利益,連合作方的資訊都能隨意出賣。
李越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眼底像積了層烏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更讓我冇想到的是,從寶丹閣獲取訊息的,竟然是安魂教的人。”
他想起於敬那張市儈的臉,想起對方提到“法靈丹”時眼底的算計,心裡就一陣發寒。
若不是一年多前在山村外見識過安魂教的手段。
若不是認出了那個人,他會不會也像那些被誘騙的煉丹師一樣,被“法靈丹”的誘惑衝昏頭腦?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法靈丹啊,那可是能讓納氣境修士直接觸摸到法則邊緣的至寶,是多少人苦修一輩子都求不來的機緣。
尤其是對他這種卡在納氣九重巔峰的修士來說,誘惑力簡直堪比餓漢見了滿桌佳肴。
“不出意外,那些被騰雲獵妖團招攬過去的煉丹師,怕是早就出事了。”
李越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安魂教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
從來冇有“請”,隻有“誘騙”和“綁架”。
那些煉丹師,怕是早已成了階下囚,被強迫煉製什麼見不得人的丹藥。
甚至可能……已經成了對方修煉邪功的材料。
這是一個邪惡到骨子裡的勢力,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人命在他們眼裡,與草芥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