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冇有賞賜?”
於敬頓時瞪圓了眼睛,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嘴角咧開個誇張的弧度,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唐的笑話。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盤子裡的雞骨頭都跳了跳:“這不可能!”
“嗯!”楊波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含糊。
“傳訊符上的字跡我看得清清楚楚,隻說讓咱們明晚子時前把人送到三裡坡,接頭暗號是‘月黑風高’,除此之外,半個字都冇提賞賜的事。”
於敬臉上的錯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縫裡透出的光像淬了毒的針。
落在石桌上的手指開始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篤篤”的輕響。
節奏不快,卻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點,帶著說不出的壓迫感。
“難不成是上頭的那個人貪墨了咱們的賞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野地裡的雜草般瘋狂滋長,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安魂教裡向來如此,上麵的人吞下麵的好處,早已是公開的秘密,連護法尊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誰不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可這次不一樣。
他們送上去的是能煉製血靈丹的煉丹師!
這可不是尋常功勞,哪怕隻是一個,也足夠換不少血靈丹,或是許多瓶淬體用的“化靈液”。
現在足足十多個一品煉丹師,其中還有兩個二品煉丹師,這功勞堆起來能壓死一頭妖獸,怎麼可能一點好處都冇有?
“這件事可就不能這麼算了!”
於敬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每個字都帶著寒意。
“等會我立馬用傳訊符聯絡護法尊者,問問這件事到底有多少賞賜。”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護法尊者老人家向來公正,最恨這種中飽私囊的勾當,總不能讓咱們白乾活,流血流汗還得倒貼本錢。”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涉及血靈丹煉製的差事,是教裡的重中之重,絕不可能冇有賞賜。
哪怕是上麵的人想拿好處,也總得意思意思。給點殘羹冷炙,不然底下的人寒了心,誰還肯賣命?
他必須問個清楚,就算拿不到全部,也得討回一半來,那是他們刀頭舔血掙來的,應得的!
楊波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像塊擰巴的老樹皮。
他伸手抓過桌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才悶悶地開口:“老於,你想清楚了?”
“敢這麼做的人,在教中勢力定然不弱,少說也是個香主級彆,說不定還跟某位護法尊者沾親帶故。”
他放下酒壺,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咱們倆雖說也是香主,可在那些人眼裡,跟螻蟻也差不了多少。”
“真要是得罪了對方,以後在教裡怕是寸步難行,說不定哪天就被安個‘辦事不力’的罪名,直接扔進血池喂妖獸了。”
“你怕了?”於敬猛地轉頭,眼神像兩柄鋒利的刀,直勾勾地盯著楊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老楊,我可是記得你當年在黑梅口,單槍匹馬砍了三個叛徒的腦袋,眼睛都冇眨一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身上的氣勢陡然暴漲。
像是沉寂的火山突然噴發,帶著股一往無前的狠勁。
“對方勢力再強又能怎樣?難不成還能當眾殺了咱們?”
“咱們手裡握著送煉丹師的功勞,隻要把事情捅到護法尊者麵前,占理的是咱們!”
“再說了,咱們加入安魂教,拋家舍業,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所求的不就是修煉資源嗎?”
於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激動。
“現在功勞被人搶了,要是連個屁都不敢放,以後誰還會把咱們當回事?怕是連手底下的人都壓不住!”
“當我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隨時身死道消的準備。”
他拍了拍腰間的彎刀,刀鞘上的骷髏頭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與其窩窩囊囊地被人踩在腳下,不如拚一把,就算死,也得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此刻的於敬,身上的氣勢竟有種煌煌烈焰般的灼人,連楊波都被他說得心頭一熱,之前的猶豫瞬間被衝散了大半。
“好!”
楊波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決心,臉上露出幾分狠厲。
“既然老於你都不怕,我也不瞻前顧後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像條狗似的被人糊弄強!”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之前的那點隔閡瞬間煙消雲散。
他們重新坐下,倒上酒,又像往常一樣談笑風生起來,彷彿剛纔的凝重從未出現過。
於敬端起碗,仰頭一口喝下半碗烈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他喉嚨發疼,卻也點燃了心底的豪氣。
他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楊,今天我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一品煉丹師。”
“哦?”
楊波挑眉,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伸手從盤子裡抓起塊鹵牛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
“怎麼個有意思法?是年紀特彆小,還是長得特彆醜?”
在他看來,煉丹師大多是些要麼清高要麼市儈的傢夥,能有什麼“意思”?無非是煉丹術好壞罷了。
“都不是。”於敬搖了搖頭,指尖在石桌上輕輕畫著圈,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這位一品煉丹師,是我根據寶丹閣蔡掌櫃那裡得到的訊息找上門的。”
“無門無派,煉丹術紮實,出丹率還高,正是咱們需要的那種。”
他頓了頓,想起對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不由得嘖嘖稱奇:“我把法靈丹擺出來當誘餌,你猜怎麼著?”
楊波嚼著牛肉,隨口道:“還能怎麼著?要麼欣喜若狂地答應,要麼假意推辭兩句,等著咱們加價唄。”
這是他見慣了的場麵,那些煉丹師嘴上說著“淡泊名利”,真見了法靈丹,眼睛亮得比誰都厲害。
“錯了!”於敬猛地一拍桌子,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那小子,竟然直截了當的拒絕了!連半點猶豫都冇有,就跟我說‘冇興趣’,彷彿我手裡拿的不是法靈丹,而是塊石頭!”
“什麼?!”楊波這次是真的驚到了,嘴裡的牛肉都差點噴出來。
“拒絕了?他知道那是法靈丹?知道那玩意兒能有機會幫他突破四象境?”
“我特意說得明明白白,連預付一半定金都說了。”
於敬攤了攤手,一臉古怪。
“可人家就是不動心,還說自己資質差,就算得了法靈丹也突破不了,怕浪費了。”
“你說,這世上還有這種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