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詩鑒賞集 第463章 《虛實相生間的哲學叩問》

《有相冇相》（粵語詩）

文\/樹科

睇睇噈有咗

眯埋眼冇?

我哋早噈知道啦……

真嘅假嘅啫

你話喺真佢噈真

佢講喺假你噈假……

諗極嘟諗唔明啩

唔使諗，你冇認真諗

認認真真諗諗乜嘟明咗……

明唔明唔緊要嘅

有同冇嘟唔緊要啫

有即係冇，冇嘟話有……

有同埋冇，有冇噈梗哈……

《樹科詩箋》2025.3.29.粵北韶城沙湖畔

《虛實相生間的哲學叩問》

——論樹科《有相冇相》的詩學意蘊與存在之思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的浩瀚星空中，樹科的粵語詩《有相冇相》猶如一顆獨特的星辰，以其方言的質樸與哲學的深邃，閃耀著彆樣的光芒。這首創作於2025年3月29日粵北韶城沙湖畔的作品，以簡潔而富有韻律的粵語口語，構建起一個關於“有”與“無”、“真”與“假”的思辨空間，在看似平實的語句中，蘊藏著對世界本質和認知方式的深刻探索。

一、方言入詩：語言的陌生化與本土化表達

詩歌作為語言的藝術，其語言形式的選擇往往決定著作品的獨特氣質。《有相冇相》采用粵語方言進行創作，這種語言選擇本身就具有強烈的藝術張力。粵語作為一種極具地域特色的方言，擁有獨特的語音、詞彙和語法係統，將其引入詩歌創作，打破了現代漢語詩歌常用的書麵語表達慣性，形成了語言的陌生化效果。

“睇睇噈有咗，眯埋眼冇?”，開篇以日常的觀看行為起筆，“睇睇”意為看看，“眯埋眼”即閉上眼睛，“噈”“?”等粵語虛詞的運用，使詩句充滿濃鬱的生活氣息和地域特色。這種方言表達，讓熟悉粵語的讀者倍感親切，彷彿置身於嶺南街巷的市井生活之中；而對於不熟悉粵語的讀者而言，則增添了閱讀的新鮮感和探索欲，促使他們去揣摩字句背後的含義，從而拓展了詩歌的解讀空間。

從詩學理論角度來看，這種方言入詩的方式，與俄國形式主義所強調的“陌生化”手法不謀而合。通過使用非通用語言，詩人打破了讀者對常規詩歌語言的審美疲勞，使詩歌語言重新煥發生機，引導讀者以全新的視角去感知詩歌內容。同時，粵語方言的運用也是對本土文化的一種堅守和傳承，它將嶺南地區的文化特色融入詩歌之中，使詩歌成為地域文化的載體，展現出獨特的文化魅力。

二、意象解構：“有”與“無”的辯證思考

“有”與“無”是中國哲學中的重要範疇，老子在《道德經》中曾言：“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樹科的《有相冇相》巧妙地將這一哲學概念融入詩歌創作，通過對“有”與“無”的反覆詠歎，構建起詩歌的核心意象體係，展開了一場關於存在本質的辯證思考。

詩歌中，“有”與“無”並非絕對的對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轉化的關係。“真嘅假嘅啫，你話喺真佢噈真，佢講喺假你噈假”，這幾句詩揭示了“真”與“假”、“有”與“無”在認知層麵的相對性。事物的真假、有無，往往取決於人的主觀判斷和言說。這種觀點與莊子的“齊物論”思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莊子認為“物無非彼，物無非是”，世間萬物的差彆都是相對的，人們對事物的認知受到主觀視角和語言表達的限製。

詩人進一步通過對“有”與“無”的探討，深入到對世界本質的思考。“有即係冇，冇嘟話有”，這種看似矛盾的表述，實則蘊含著深刻的哲學智慧。它暗示著世間萬物的存在都是虛幻不實的，“有”不過是“無”的表象，“無”纔是“有”的本質。這種對存在的虛無性的認知，與佛教的“空”觀相呼應，佛教認為世間萬物皆由因緣和合而成，冇有固定不變的實體，本質上都是“空”的。

在詩歌的意象體係中，“有”與“無”的辯證關係不僅體現在概念層麵，還通過具體的生活場景和行為得以展現。如“睇睇噈有咗，眯埋眼冇?”，觀看行為的有無直接導致了對事物存在感知的變化，這生動地說明瞭“有”與“無”在現實生活中的相對性和主觀性。

三、邏輯悖論：思維的困境與超越

《有相冇相》在邏輯層麵呈現出明顯的悖論特征，這種悖論不僅增加了詩歌的思辨性，也深刻反映了人類思維在麵對世界本質時的困境與超越。

詩歌中，詩人不斷拋出看似矛盾的觀點和結論。“諗極嘟諗唔明啩，唔使諗，你冇認真諗，認認真真諗諗乜嘟明咗”，這幾句詩在邏輯上形成了一個循環悖論。一方麵說思考不明白，另一方麵又說認真思考就能明白，同時還勸誡不要思考，這種自相矛盾的表述，讓讀者陷入思維的困惑之中。然而，正是這種困惑促使讀者去反思人類思維的侷限性，以及語言在表達哲學真理時的無力感。

這種邏輯悖論的運用，與古希臘哲學家芝諾的悖論如出一轍。芝諾通過“阿基裡斯追龜”“飛矢不動”等悖論，揭示了人類在理解運動、時間和空間等概念時所麵臨的邏輯困境。樹科在詩歌中運用悖論，同樣是為了打破讀者常規的思維模式，引導讀者超越邏輯的束縛，以一種更直觀、更深刻的方式去體悟世界的本質。

從詩學角度來看，邏輯悖論的存在使詩歌具有了多層次的解讀空間。讀者可以從字麵意義上理解詩歌所表達的矛盾和困惑，也可以深入思考其背後蘊含的哲學思想，探尋超越邏輯困境的可能性。這種開放性的解讀方式，極大地豐富了詩歌的內涵和藝術價值。

四、韻律節奏：粵語詩歌的音樂之美

除了深刻的哲學內涵和獨特的語言形式，《有相冇相》在韻律節奏方麵也展現出粵語詩歌的獨特魅力。粵語有著豐富的聲調變化，共有九聲六調，這種複雜的聲調係統為詩歌創作提供了豐富的音樂元素。

在這首詩中，詩人巧妙地運用粵語的聲調變化和押韻規律，營造出和諧優美的韻律節奏。例如，“睇睇噈有咗，眯埋眼冇?”中，“咗”和“?”押韻，且聲調起伏自然，讀起來朗朗上口。整首詩在押韻方式上較為靈活，既有句末押韻，也有句中押韻，如“真嘅假嘅啫，你話喺真佢噈真”中，“真”字在句中和句末重複出現，形成押韻效果，增強了詩歌的節奏感和韻律美。

詩歌的節奏不僅體現在押韻上，還通過語言的停頓和長短句的搭配得以體現。“諗極嘟諗唔明啩，唔使諗，你冇認真諗，認認真真諗諗乜嘟明咗”，這幾句詩長短不一，通過適當的停頓，使詩歌節奏富有變化，時而舒緩，時而緊湊，如同音樂中的旋律起伏，增強了詩歌的表現力和感染力。

粵語詩歌的韻律節奏之美，使《有相冇相》在朗誦和閱讀時更具藝術感染力，它讓讀者在感受詩歌思想內涵的同時，也能享受到語言的音樂之美，體現了詩歌作為一種綜合藝術形式的獨特價值。

五、文化語境：地域文化與哲學思想的交融

《有相冇相》的創作離不開其特定的文化語境。粵北韶城作為嶺南文化的重要區域，擁有深厚的曆史文化底蘊。嶺南文化兼具開放性和包容性，既受到中原文化的影響，又融合了本土的少數民族文化和海洋文化，形成了獨特的文化氣質。

在這首詩中，粵語方言的運用是嶺南文化的直接體現，它承載著嶺南地區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和審美情趣。同時，詩歌中所蘊含的哲學思想，如對“有”與“無”、“真”與“假”的思考，既與中國傳統哲學中的道家、佛教思想相呼應，又體現了嶺南文化中務實、思辨的精神特質。嶺南文化注重對現實生活的觀察和思考，強調對事物本質的深入探究，這種文化特質在《有相冇相》中得到了充分展現。

此外，詩歌創作的時代背景也為其賦予了新的文化內涵。在當今全球化和資訊化的時代，人們麵臨著各種紛繁複雜的資訊和觀念，對事物的認知和判斷變得更加困難。《有相冇相》通過對“有”與“無”、“真”與“假”的探討，迴應了當代人在認知世界過程中所麵臨的困惑和迷茫，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和時代價值。

六、詩學價值：對當代詩歌創作的啟示

《有相冇相》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和深刻的哲學內涵，為當代詩歌創作提供了諸多有益的啟示。

首先，在語言運用方麵，方言入詩為詩歌創作開辟了新的道路。它打破了現代漢語詩歌單一的語言模式，豐富了詩歌的語言表達形式，使詩歌更具地域特色和文化個性。當代詩人可以借鑒這種語言創新方式，從各自的地域文化中汲取語言資源，創作出具有獨特風格的詩歌作品。

其次，在主題表達上，《有相冇相》將哲學思考融入詩歌創作，拓展了詩歌的思想深度。詩歌不應僅僅侷限於情感的抒發和生活場景的描繪，還可以承載更深刻的哲學思考和對世界本質的探索。當代詩人應敢於突破傳統詩歌主題的侷限，以詩歌為載體，表達對人生、社會和宇宙的深刻見解。

最後，在藝術手法上，邏輯悖論、意象解構等手法的運用，使詩歌具有更強的思辨性和藝術張力。當代詩人可以學習和借鑒這些藝術手法，豐富詩歌的表現形式，增強詩歌的藝術感染力和思想穿透力。

樹科的《有相冇相》以其獨特的魅力，在當代詩歌創作中獨樹一幟。它不僅是一首優秀的粵語詩歌作品，更是對詩歌藝術和哲學思想的一次有益探索。這首詩的存在，為當代詩歌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值得我們深入研究和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