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鐘意瞓喺搖籃度寫詩》(粵語詩)
文\/樹科
搖啊搖,蕩啊蕩
睇下睇,諗下諗
返番舊陣時
阿媽同我唱……
學到啲歌仔
而家仲識想
大咗搖番佢
嘟搖搖齊家……
鐘意噈鐘意
半夢半醒間
瞓喺度寫詩
咿咿呀呀嘅詞語……
《樹科詩箋》2025.3.15.粵北韶城沙湖畔
《搖盪的詩心》
——論樹科《我鐘意瞓喺搖籃度寫詩》的懷舊美學與詩性表達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的多元圖景中,樹科的《我鐘意瞓喺搖籃度寫詩》以獨特的粵語方言書寫,構建起一座連接童年記憶與詩歌創作的情感橋梁。這首詩以搖籃為核心意象,將生命原初的溫暖體驗與詩意創作的靈感源泉相勾連,在簡潔質樸的語言中蘊含著深厚的情感力量與美學價值。通過對粵語方言的運用、意象的巧妙編織以及情感脈絡的細膩鋪陳,詩歌展現出彆具一格的懷舊美學與詩性表達。
一、粵語方言:語言的地域標識與情感載體
詩歌開篇“搖啊搖,蕩啊蕩\/睇下睇,諗下諗”,以極具節奏感的粵語疊詞起筆,瞬間將讀者帶入充滿嶺南地域特色的語言氛圍。粵語作為漢語方言中保留古漢語元素較多、具有鮮明地域文化特色的語言,其獨特的語音、詞彙和語法結構為詩歌賦予了鮮活的生命力。“睇下睇”(看一看)、“諗下諗”(想一想)這類日常口語化表達,不僅貼近生活,更使詩歌充滿濃鬱的生活氣息。這種方言的運用,打破了普通話詩歌創作的常規,讓詩歌在語言層麵就具有了獨特的辨識度。
方言在詩歌中的使用,並非簡單的地域標識,更是情感的載體。正如法國詩人克洛岱爾所說:“語言是靈魂的血液。”粵語承載著詩人對家鄉、對童年的深厚情感。詩中“返番舊陣時\/阿媽同我唱……”,“返番”(回到)、“舊陣時”(過去)等粵語詞彙,將讀者帶回往昔歲月,喚醒那些沉睡在記憶深處的溫暖畫麵。詩人通過方言,將個人記憶與地域文化緊密相連,使詩歌成為地域文化的生動註腳,也讓讀者在陌生又親切的語言中,感受到一種跨越時空的情感共鳴。
與胡適在《談新詩》中倡導的“作詩如作文”理念相呼應,樹科的這首詩以自然流暢的方言口語入詩,摒棄了華麗辭藻的堆砌,展現出一種質樸的詩歌美學。這種口語化的表達,使詩歌更具生活質感,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讓詩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形式,而是成為可以觸摸、可以感知的生活片段。
二、搖籃意象:生命原初與詩意靈感的交融
“搖籃”作為詩歌的核心意象,具有多重象征意義。從生命的角度看,搖籃是嬰兒最早的棲息之所,是生命開始的地方,象征著原初的安寧與溫暖。詩中“鐘意噈鐘意\/半夢半醒間\/瞓喺度寫詩”,詩人將寫詩的場景設定在搖籃之中,這種獨特的創作姿態,暗示著詩歌創作與生命原初體驗的緊密聯絡。正如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所說:“教育的本質意味著: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詩歌創作亦如此,它是對生命原初情感的喚醒與表達,而搖籃正是這種原初情感的重要載體。
從詩歌創作的角度,搖籃的搖盪與詩歌的韻律、節奏形成隱喻關係。搖籃的“搖啊搖,蕩啊蕩”,如同詩歌的韻律在起伏波動;詩人“半夢半醒間”的創作狀態,恰似詩歌靈感在朦朧與清晰之間的閃現。這種將創作場景與意象緊密結合的手法,使詩歌的形式與內容達到高度統一。中國古代詩歌中,也不乏以意象隱喻創作過程的例子,如陸機在《文賦》中描述創作靈感時說:“若夫應感之會,通塞之紀,來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滅,行猶響起。”樹科筆下的搖籃意象,同樣生動地展現了詩歌創作中靈感的神秘與美妙。
此外,搖籃意象還承載著詩人對純真、寧靜創作狀態的追求。在現代社會的喧囂中,詩人選擇回到搖籃這個充滿童真與安寧的空間寫詩,是對浮躁創作環境的一種反叛,也是對純粹詩意的堅守。這種創作姿態,與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隱逸情懷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體現了詩人對理想創作境界的嚮往。
三、情感脈絡:從懷舊到詩性的昇華
詩歌以“返番舊陣時\/阿媽同我唱……”開啟懷舊的情感閘門,通過對童年與母親共唱童謠場景的回憶,展現出濃濃的親情與對過去時光的眷戀。“學到啲歌仔\/而家仲識想”,簡單的話語中,蘊含著歲月流逝的感慨與對童年記憶的珍視。這種懷舊情感,是人類普遍存在的心理需求,正如德國作家赫爾曼?黑塞所說:“每一個瞬間,世界都是完美的,但它仍時時處處完美地發展著。”童年的美好瞬間,成為詩人心靈的慰藉,也為詩歌注入了溫暖的情感底色。
隨著詩歌的推進,情感從單純的懷舊逐漸昇華為對詩歌創作的熱愛與執著。“大咗搖番佢\/嘟搖搖齊家……”,長大後再次搖起搖籃,不僅是對童年的追憶,更是對詩歌創作的迴歸。詩人將搖籃與寫詩緊密相連,表明詩歌創作如同回到童年的搖籃,是一種本能的、自然的情感抒發。“鐘意噈鐘意\/半夢半醒間\/瞓喺度寫詩\/咿咿呀呀嘅詞語……”,詩人以隨性、自由的態度對待詩歌創作,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讓“咿咿呀呀嘅詞語”自然流淌,展現出一種純粹的詩性表達。
這種從懷舊到詩性的昇華,使詩歌超越了個人情感的侷限,具有了普遍的藝術價值。詩歌不僅是詩人個人情感的記錄,更是對詩歌本質的探索與詮釋。它告訴我們,詩歌創作源於生命深處的情感積澱,是對純真、美好的永恒追尋。正如艾略特在《傳統與個人才能》中所說:“詩人冇有個性可以表現,隻有一個特殊的工具,隻是工具,不是個性,這個工具隻是媒介,不是情感。”樹科在詩歌中,通過情感的昇華,將個人的懷舊情感轉化為對詩歌藝術的深刻理解與表達,使詩歌具有了更廣闊的藝術空間。
四、詩歌形式:簡潔與韻律的完美結合
在詩歌形式上,《我鐘意瞓喺搖籃度寫詩》采用簡潔明快的句式,冇有複雜的結構和修辭,卻通過自然的韻律和節奏,展現出獨特的藝術魅力。全詩以短句為主,每句字數相近,讀起來朗朗上口。如開篇的“搖啊搖,蕩啊蕩\/睇下睇,諗下諗”,通過重複與對仗的手法,形成鮮明的節奏感;“鐘意噈鐘意\/半夢半醒間\/瞓喺度寫詩\/咿咿呀呀嘅詞語……”,語言簡潔質樸,卻在韻律上自然流暢,給人以餘韻悠長的感覺。
詩歌的韻律不僅體現在語音層麵,更與情感表達相契合。搖籃的搖盪節奏與詩歌的韻律節奏相互呼應,情感的起伏也通過韻律的變化得以展現。在懷舊部分,韻律舒緩、悠長,如“返番舊陣時\/阿媽同我唱……”,營造出溫馨、靜謐的氛圍;而在表達對詩歌創作的熱愛時,韻律更加明快、活潑,如“大咗搖番佢\/嘟搖搖齊家……”,展現出詩人內心的熱情與活力。這種韻律與情感的完美結合,使詩歌在形式與內容上達到高度統一。
與中國古代詩歌的格律傳統相比,樹科的這首詩雖然冇有嚴格遵循平仄、對仗等格律要求,但卻繼承了中國詩歌注重韻律、節奏的優良傳統。它以現代自由詩的形式,融入傳統詩歌的韻律之美,體現了詩歌形式在傳承與創新中的發展。
結語
樹科的《我鐘意瞓喺搖籃度寫詩》以獨特的粵語方言、富有象征意義的搖籃意象、細膩的情感脈絡以及簡潔優美的詩歌形式,構建起一座充滿懷舊美學與詩性表達的藝術殿堂。詩歌通過對童年記憶的追憶、對詩歌創作的熱愛,展現了詩人對生命、對藝術的深刻思考。它讓我們看到,詩歌不僅是語言的藝術,更是情感的寄托、生命的迴響。在當代詩歌創作中,這首詩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方言詩歌創作與懷舊主題表達的優秀範例,也啟發我們在詩歌創作中,要善於從生活中汲取靈感,將個人情感與普遍的藝術追求相結合,創作出更具生命力的詩歌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