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同牠有冇乜嘢唔同》(粵語詩)
文\/樹科.
祂,我哋睇唔見
大家嘟摸唔到添
卒之仲係冇處唔喺……
唔使問阿貴嘞
噈話睇到嘅靈貓啦
祂定喺講祂嘅唯我獨尊……
喺咁噈啱啱嘅哈
咪噈喺同神共舞
我哋大家通通嘟喺條道……
《樹科詩箋》2025.3.31.粵北韶城沙湖畔
《語言褶皺裡的哲學探微》
——論樹科《祂同牠有冇乜嘢唔同》的存在之思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創作日益追求先鋒性與實驗性的語境下,樹科的粵語詩《祂同牠有冇乜嘢唔同》以其獨特的語言質地與深邃的哲學叩問,開辟出一片彆開生麵的詩學空間。這首創作於粵北韶城沙湖畔的詩作,通過粵語方言的鮮活運用與存在主義命題的交織碰撞,構建起一個充滿張力的文字世界。當我們將目光投向這首詩,不僅能看到嶺南文化獨特的語言密碼,更能觸摸到人類對終極存在的永恒困惑與追尋。
一、方言詩學:粵語語言的詩性重構
粵語作為漢語方言中保留古音古意最為豐富的語種之一,其獨特的聲韻調係統與俚俗化表達,為詩歌創作帶來了彆具一格的美學效果。在《祂同牠有冇乜嘢唔同》中,樹科大膽啟用粵語口語詞彙,如“冇處唔喺”“唔使問阿貴”“噈話”等,這些鮮活的方言表達打破了傳統詩歌書麵語的桎梏,賦予詩歌以強烈的地域文化氣息與生活質感。正如趙元任在《現代吳語的研究》中所指出的,方言“不僅是語言的變體,更是文化的活化石”,樹科的粵語書寫,實則是對嶺南文化記憶的詩性打撈。
詩中“祂,我哋睇唔見\/大家嘟摸唔到添”,“睇唔見”“摸唔到”的重複強調,配合粵語特有的短促聲調,營造出一種急切而又無奈的情緒氛圍。這種語言的節奏感與口語化表達,使詩歌更貼近日常話語,卻又在不經意間將讀者引入形而上的思考領域。粵語中豐富的語氣助詞如“添”“嘞”“哈”的運用,不僅增強了詩歌的韻律感,更賦予文字以對話般的親切感,彷彿詩人正與讀者展開一場關於存在的私密交談。
與北島、海子等詩人慣用的普通話書麵語詩歌不同,樹科的粵語詩呈現出一種“在地性”的語言自覺。這種自覺並非簡單的方言炫耀,而是試圖在主流詩歌語言之外,尋找一種更能承載本土文化經驗與個體生命體驗的表達方式。正如香港詩人也斯所言:“方言寫作不是封閉的地域主義,而是對語言可能性的拓展。”樹科通過粵語的詩性重構,打破了詩歌語言的單一性,為當代詩歌創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二、意象迷宮:靈貓與“祂”的隱喻博弈
詩中“靈貓”意象的出現,猶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隱喻的漣漪。“噈話睇到嘅靈貓啦\/祂定喺講祂嘅唯我獨尊”,靈貓這一神秘而靈動的生物,在詩歌中成為“祂”的具象化載體。靈貓的難以捉摸與“祂”的無形無相形成互文關係,同時又暗含對權威話語的戲謔與質疑。這種意象的運用,與艾略特在《荒原》中使用的大量象征意象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通過具體物象來承載抽象的哲學思考。
“祂”作為詩歌的核心意象,既指向宗教意義上的神明,又超越具體的宗教範疇,成為存在本身的代名詞。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指出:“存在是自明的概念,但卻始終未被理解。”樹科詩中的“祂”同樣處於這種既無處不在又難以把握的狀態。“卒之仲係冇處唔喺”,這句看似矛盾的表述,恰恰揭示了存在的弔詭性——我們無法直接感知“祂”,卻又無時無刻不處於“祂”的籠罩之下。
靈貓與“祂”的隱喻博弈,構成了詩歌的深層張力。靈貓的出現,打破了“祂”的神聖性與權威性,使“祂”從高高在上的神壇跌落至人間煙火之中。這種隱喻策略,與莊子“齊物論”中萬物齊一的思想相呼應,消解了傳統的等級秩序與二元對立,展現出一種豁達的哲學視野。
三、存在之思:在不可見中尋找確證
詩歌的哲學內核聚焦於對存在的追問。“祂,我哋睇唔見\/大家嘟摸唔到添”,這種對“祂”的不可感知性的強調,讓人聯想到笛卡爾“我思故我在”的哲學命題。當我們無法通過感官直接確證“祂”的存在時,詩歌卻通過語言的建構,使“祂”的存在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合法性。這種存在的悖論,在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中也有深刻探討:“存在先於本質”,“祂”的本質正是在我們對其存在的不斷追問與言說中逐漸顯現。
“喺咁噈啱啱嘅哈\/咪噈喺同神共舞\/我哋大家通通嘟喺條道”,這幾句詩將存在的困惑轉化為一種豁達的生命態度。儘管“祂”的存在難以捉摸,但我們依然可以選擇與之“共舞”,在與“祂”的互動中尋找生命的意義。這種態度,與加繆筆下西西弗斯的神話有著相似的精神內核——明知命運的荒誕,卻依然以積極的姿態擁抱生活。
詩歌通過對存在的探討,最終指向對人類自身處境的反思。我們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雖然無法看清“祂”的全貌,但在摸索的過程中,卻逐漸明晰了自身的存在。這種存在的覺醒,正是詩歌給予讀者的精神啟示。
四、詩體創新:打破傳統的自由之舞
在詩體形式上,《祂同牠有冇乜嘢唔同》突破了傳統詩歌的格律束縛,采用自由詩的形式。這種形式上的自由,與詩歌內容中對權威與既定秩序的質疑形成內在呼應。自由詩的分行與斷句,不再受傳統韻律的限製,而是根據語義與情感的流動自然展開,使詩歌更具現代感與先鋒性。
詩歌中長短句的交錯運用,也增強了文字的節奏感與表現力。如“祂,我哋睇唔見”的短句與“喺咁噈啱啱嘅哈\/咪噈喺同神共舞\/我哋大家通通嘟喺條道”的長句相互映襯,形成跌宕起伏的韻律美。這種詩體創新,與惠特曼在《草葉集》中開創的自由詩傳統一脈相承,都是對詩歌形式邊界的勇敢突破。
同時,詩歌在語言表達上的口語化傾向,也使其在形式上更接近日常話語。這種將日常語言轉化為詩性語言的能力,展現了詩人高超的語言駕馭技巧。正如艾略特所說:“詩不是放縱感情,而是逃避感情;不是表現個性,而是逃避個性。”樹科通過對日常語言的詩意轉化,使詩歌超越了個體經驗,獲得了普遍的審美價值。
五、文化語境:嶺南詩學的獨特座標
將這首詩置於嶺南文化的語境中考察,我們能發現其更深層的文化意蘊。嶺南地區獨特的地理位置與曆史發展,形成了開放包容、務實創新的文化特質。這種文化特質在樹科的詩歌中表現為對傳統詩歌範式的突破與對多元文化元素的吸納。粵語方言的運用、靈貓意象的選擇以及存在主義哲學的探討,都體現了嶺南文化的開放性與包容性。
與同為粵語詩歌創作者的黃燦然相比,樹科的詩歌更強調對本土文化經驗的挖掘與表達。黃燦然的粵語詩往往帶有濃厚的都市文化氣息,而樹科的詩歌則更貼近嶺南的地域文化與生活現實。這種差異反映了嶺南詩學內部的多元性與豐富性,也為嶺南詩歌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全球化語境下,樹科的粵語詩創作具有特殊的文化意義。它既是對本土文化的堅守與傳承,又是對世界詩歌潮流的積極迴應。通過粵語這一獨特的語言載體,樹科將嶺南文化的魅力展現給更廣泛的讀者群體,為當代詩歌創作提供了一個極具特色的文化樣本。
結語
樹科的《祂同牠有冇乜嘢唔同》以其獨特的粵語詩學、深邃的哲學思考、創新的詩體形式與鮮明的文化特質,在當代詩歌創作中獨樹一幟。這首詩不僅是對存在的一次深刻叩問,更是對詩歌語言可能性的勇敢探索。它告訴我們,詩歌不僅可以是抒情的載體,更可以是哲學的思辨場域;方言不僅是地域文化的標誌,更可以是詩歌創新的源泉。在未來的詩歌創作中,像樹科這樣的粵語詩歌必將繼續以其獨特的魅力,為當代詩壇增添絢麗的色彩。當我們再次品讀這首詩時,或許能在語言的褶皺中,發現更多關於存在、關於生命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