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哋嘅暗物質》(粵語詩)
文\/樹科
我哋嘅心思
睇唔見摸唔到
我哋嘅執念
睇得到摸得見
睇麵睇胸,摸肚摸陰陽……
有上有下,冇左冇右
咪噈係螞蟻嘅維度
尋日,今朝,添晚
講嚟嘟喺時間嘅虛度
望嘅世界嘟海市蜃樓……
乜嘢係真嘅假嘅
卒之咗嘅未必
食飽咗嘅未必
諗嚟諗去,嘟係未必啫……
《樹科詩箋》2025.3.29.粵北韶城沙湖畔
《暗物質的詩性解構》
——論樹科《我哋嘅暗物質》的多維思辨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的光譜中,樹科的《我哋嘅暗物質》以粵語方言為棱鏡,折射出人類認知困境的幽微圖景。這首創作於粵北韶城沙湖畔的詩篇,將物理學概念“暗物質”轉化為精神隱喻,在粵語獨特的音韻肌理中,展開對存在本質的哲學叩問。詩中“睇唔見摸唔到”與“睇得到摸得見”的矛盾表述,構建起認知的張力場,恰似量子物理中波粒二象性的文學轉譯,在虛實相生間揭示人類感知係統的侷限性。
一、粵語方言的詩學重構
粵語作為中古漢語的活化石,保留著古漢語的入聲韻腳與單音節詞彙,其九聲六調的豐富聲腔為詩歌創作提供了獨特的音樂性。在《我哋嘅暗物質》中,“睇唔見”“摸唔到”的短促發音,與“執念”“陰陽”的悠長聲調形成節奏反差,暗合詩歌內在的矛盾張力。這種方言運用並非簡單的地域標識,而是對現代漢語詩歌語言的革命性突破——當普通話詩歌在“朦朧”與“口語”的兩極間徘徊時,粵語以其獨特的語法結構(如“咪噈係”“嘟喺”)重構了詩歌的言說方式。
許地山在《空山靈雨》中提出“文學是人間的自然呼聲”,樹科的粵語書寫恰是嶺南文化土壤中自然生長的文學形態。“望嘅世界嘟海市蜃樓”一句,“嘅”“嘟”等助詞的使用,不僅強化了口語的親切感,更消解了傳統詩歌中“雅言”與“俗語”的二元對立。這種語言策略讓人聯想到北島《回答》中對“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的顛覆式表達,都是以語言革新挑戰既定的認知範式。
二、認知維度的詩性突圍
詩中“螞蟻嘅維度”與“時間嘅虛度”構成了空間與時間的雙重隱喻。螞蟻作為二維生物的典型象征,其對三維世界的認知侷限,暗喻人類在更高維度麵前的矇昧狀態。這種隱喻策略與博爾赫斯《沙之書》中無限循環的書頁異曲同工,都在揭示人類認知邊界的不可逾越性。當詩人寫下“尋日,今朝,添晚\/講嚟嘟喺時間嘅虛度”時,實則在解構線性時間觀——過去、現在、未來的割裂,不過是人類為理解世界強加的認知框架。
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指出,“時間性是此在的存在方式”,樹科的詩歌則以更詩意的方式迴應這一命題。“海市蜃樓”的意象反覆出現,既是對視覺欺騙的具象化呈現,也是對柏拉圖“洞穴之喻”的當代演繹。人類如同洞穴中的囚徒,將牆上的影子當作真實,而真正的本質卻永遠隱匿於感知之外。這種對認知真實性的質疑,使詩歌超越了個人情感的抒發,上升為對人類存在困境的哲學思辨。
三、不確定性的詩學表達
“乜嘢係真嘅假嘅\/卒之咗嘅未必\/食飽咗嘅未必”構成了全詩的核心悖論。這種對確定性的否定,與量子力學中的“測不準原理”形成奇妙呼應——觀察者的介入必然改變被觀察對象,正如人類的認知活動永遠無法觸及事物的本真狀態。蘇軾在《題西林壁》中“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的哲思,在樹科的筆下獲得了新的詮釋維度。
詩中“未必啫”的反覆詠歎,消解了傳統詩歌追求的意義確定性。這種寫作策略讓人聯想到貝克特《等待戈多》中對終極意義的懸置,都是以荒誕對抗荒誕,用不確定性解構確定性。當詩人將“心思”比作“暗物質”,實則暗示人類精神世界同樣存在無法觀測的未知領域,那些潛意識、直覺與夢境,構成了比物理世界更複雜的認知迷宮。
四、詩歌美學的當代價值
在消費主義盛行的時代,樹科的詩歌以其冷峻的思辨精神,為喧囂的詩壇注入一劑清醒劑。當多數詩歌沉溺於個人情緒的淺吟低唱時,《我哋嘅暗物質》卻將目光投向人類認知的極限地帶,這種寫作姿態與艾略特《荒原》中對現代文明的診斷遙相呼應,都是在精神荒原中尋找思想的火種。
粵語方言的運用不僅賦予詩歌地域特色,更拓展了現代漢語詩歌的語言疆域。它證明詩歌不必侷限於普通話的語法規則,方言中蘊藏的獨特思維方式與審美經驗,同樣可以孕育出具有普遍意義的文學經典。這種語言自覺,使樹科的詩歌超越了地域文學的範疇,成為中國當代詩歌多元化發展的重要註腳。
在詩歌的終章,“諗嚟諗去,嘟係未必啫”的喟歎,既是對認知困境的無奈承認,也是對真理探索的永恒期許。正如宇宙中的暗物質雖然無法直接觀測,卻始終牽引著星係的運行軌跡,人類對真理的追求,即便充滿不確定性,依然構成了精神世界最壯麗的圖景。樹科的《我哋嘅暗物質》以其獨特的詩學實踐,為當代詩歌開辟了一條通向認知深淵的幽徑,讓讀者在語言與思想的碰撞中,重新審視存在的本質與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