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哋嘅呼吸之間》(粵語詩)
文\/樹科
咪慢,冇急,平常咁
有食相,瞓返自己嘅被竇……
道行足夠兩部車嘅
八荒點止我哋曬命……
我哋嘟不定成日諗咁
有形嘅我哋,仲有冇形嘅佢哋!
《樹科詩箋》2025.3.25.粵北韶城沙湖畔
《呼吸之間的存在之思》
——論樹科《我哋嘅呼吸之間》的詩學解構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追求繁複意象與宏大敘事的潮流中,樹科的粵語詩《我哋嘅呼吸之間》以極簡主義的姿態橫空出世。這首創作於2025年粵北韶城沙湖畔的短詩,僅用寥寥數語,便將生命存在的本質、時空的相對性以及個體與世界的關係,編織成一張充滿哲學張力的詩性之網。粵語方言的獨特韻味與詩歌的哲學內核相互交融,使其在當代詩壇獨樹一幟,成為探究現代詩歌語言表現力與思想深度的重要樣本。
一、方言敘事中的日常詩學
樹科在《我哋嘅呼吸之間》中,延續其對粵語方言的創造性運用,將日常生活中的口語詞彙轉化為極具詩意的表達。“咪慢,冇急,平常咁\/有食相,瞓返自己嘅被竇……”,開篇即以勸誡式的口吻,用“咪慢”“冇急”“瞓返”等粵語方言詞彙,構建起一種親切自然的敘事氛圍。這種口語化的表達,打破了詩歌與日常生活的界限,使詩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形式,而是成為記錄生活、傳達情感的載體。
從詩學傳統來看,方言入詩有著深厚的曆史淵源。白居易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其詩歌多采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反映百姓生活。樹科的粵語詩同樣繼承了這種“以詩寫生活”的傳統,通過對方言的運用,使詩歌更貼近真實的生存體驗。然而,樹科的創新之處在於,他並非簡單地記錄生活,而是在日常敘事中注入哲學思考。“有食相,瞓返自己嘅被竇”,看似平淡的生活場景,實則暗含對生命本真狀態的追求,體現出詩人對現代社會中人們追逐功利、迷失自我現象的反思。
粵語方言的運用,還為詩歌帶來了獨特的韻律感與節奏感。粵語九聲六調的特點,使詩歌在朗讀時產生豐富的聲調變化。“道行足夠兩部車嘅\/八荒點止我哋曬命……”,“嘅”“曬命”等粵語助詞與俗語的使用,不僅增強了詩歌的地域特色,更使詩歌在節奏上呈現出跳躍感,與詩歌所表達的自由、隨性的思想相契合。
二、存在哲學的詩性表達
《我哋嘅呼吸之間》表麵上是對日常生活的描寫,實則蘊含著深刻的存在哲學。“咪慢,冇急,平常咁”,這看似簡單的勸誡,實則是詩人對現代社會快節奏生活的迴應。在當今社會,人們被各種慾望與目標驅使,陷入永不停息的忙碌之中,逐漸失去對生命本身的感知。詩人通過“平常咁”三個字,倡導一種迴歸自然、順應生命節奏的生活態度,這種態度與莊子“安時而處順”的哲學思想不謀而合。
詩歌中“有形嘅我哋,仲有冇形嘅佢哋”一句,將詩歌的哲學思考推向高潮。“有形”與“冇形”的對比,引發讀者對存在本質的思考。這裡的“我哋”與“佢哋”,不僅代表著個體與他者,更象征著物質與精神、現實與虛幻的對立統一。正如海德格爾所說:“存在總是某種存在者的存在”,樹科通過對“我哋”與“佢哋”的探討,揭示出存在的多元性與複雜性。在元宇宙等虛擬概念日益影響人們生活的當下,這種對存在本質的思考,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道行足夠兩部車嘅\/八荒點止我哋曬命……”,這句詩將個人的生存空間與廣闊的宇宙時空相聯絡。“道行”既指道路的寬度,又暗喻人生的道路;“八荒”則象征著無限的時空。詩人通過這種空間意象的轉換,表達出個體在宇宙中的渺小與偉大。個體的生命雖然短暫而有限,但通過與他人、與世界的聯絡,卻能在無限的時空中獲得意義,這種對個體與宇宙關係的思考,使詩歌具有了超越時空的哲學深度。
三、極簡結構中的詩學張力
《我哋嘅呼吸之間》在詩歌結構上采用極簡主義風格,全詩僅由四個短節組成,語言簡潔凝練,冇有多餘的修飾。這種極簡結構並非內容的匱乏,而是詩人刻意為之的藝術選擇。正如中國傳統美學中“留白”的藝術手法,簡潔的語言為讀者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使詩歌在有限的文字中蘊含無限的意蘊。
詩歌的結構安排也體現出獨特的邏輯層次。開篇以勸誡式的語言引入主題,中間通過空間意象的轉換深化思考,結尾以“有形”與“冇形”的對比昇華主題,層層遞進,邏輯嚴密。這種結構方式與詩歌所表達的哲學思想相呼應,使詩歌在形式與內容上達到高度統一。
從詩學創新的角度來看,樹科的極簡主義詩歌結構是對傳統詩歌形式的突破。在當代詩歌創作中,許多詩人追求複雜的結構與華麗的辭藻,而樹科卻反其道而行之,以極簡的形式傳達深刻的思想。這種創作方式不僅挑戰了讀者的閱讀習慣,更促使讀者關注詩歌的內在邏輯與思想內涵,為當代詩歌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
四、結語:呼吸之間的永恒詩魂
樹科的《我哋嘅呼吸之間》以方言敘事為載體,以存在哲學為內核,以極簡結構為形式,構建起一個充滿詩性與哲思的藝術世界。在這首短詩中,我們看到了粵語方言的獨特魅力,感受到了詩人對生命、對存在的深刻思考,也領略到了極簡主義詩歌的藝術張力。
在當代詩歌麵臨語言困境與思想危機的背景下,《我哋嘅呼吸之間》的出現,為詩歌創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它告訴我們,詩歌不必追求宏大的敘事與華麗的辭藻,日常生活中的點滴感悟、對存在本質的細微思考,同樣可以成為詩歌創作的源泉。通過方言的運用、哲學的思考與形式的創新,樹科成功地將日常經驗轉化為具有普遍意義的詩性表達,使詩歌在呼吸之間獲得了永恒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