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詩鑒賞集 第386章 《市井煙火與精神天穹》

《價格同價值》（粵語詩）

文\/樹科

我哋大家嘟睇得到嘅

油鹽醬醋茶，鑽金銀銅鐵

我哋冇時冇刻，冇喺

你嚟佢往，討價還價……

有啲，我哋睇得到摸唔到嘅

睇唔到感覺到嘅，風聲

陽光雨露，我哋嘅心地

有市冇價，價值冇限……

《樹科詩箋》2025.1.5.粵北韶城沙湖畔

《市井煙火與精神天穹》

——論樹科《價格同價值》的二元辯證詩學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創作的廣闊版圖中，樹科的《價格同價值》以粵語方言的獨特韻律與深邃的價值思辨，構建起一座連接市井煙火與精神天穹的詩性橋梁。這首創作於2025年1月5日粵北韶城沙湖畔的作品，以“價格”與“價值”的微妙辯證為核心，將日常生活的交易場景與超越物質的精神維度熔鑄一爐，展現出詩人對人類生存本質的深刻洞察。詩歌的語言既保留了粵語的鮮活質感，又蘊含著哲學層麵的深思，在傳統與現代、具象與抽象的碰撞中，形成了獨特的藝術張力。

一、市井話語的詩性轉譯：粵語方言的美學重構

詩歌開篇以極具粵語特色的“我哋大家嘟睇得到嘅”起筆，瞬間將讀者帶入嶺南地區的市井語境。“嘟”字作為粵語口語中常見的語氣詞，帶有強烈的地域文化標識，使詩歌充滿濃鬱的生活氣息。緊接著羅列的“油鹽醬醋茶，鑽金銀銅鐵”，這些日常生活中頻繁交易的物品，構成了物質世界的具象圖譜。詩人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市井生活的常態——“你嚟佢往，討價還價”，這八字短句節奏緊湊，彷彿能聽見集市中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與議價聲，將交易場景的動態感生動呈現。

這種對市井話語的詩性轉譯，暗合了法國詩人蘭波“語言鍊金術”的創作理念。蘭波主張通過對語言的變形與重構，挖掘出詞語背後更深層的意義。樹科在《價格同價值》中，正是將粵語方言這種充滿生活質感的語言素材，進行了詩歌層麵的提煉與昇華。粵語中特有的詞彙與語法結構，不僅賦予詩歌獨特的音韻美，更成為承載詩歌主題的重要載體。例如，粵語中一些詞彙的發音與語義，往往帶有更豐富的情感色彩，這種語言特質使得詩歌在表達物質交易的瑣碎與日常時，更具感染力。

從中國古典詩歌傳統來看，這種對方言俗語的運用，與白居易“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的創作主張一脈相承。白居易的詩歌以通俗易懂、貼近生活著稱，常常采用民間語言來反映社會現實。樹科在《價格同價值》中，同樣以貼近生活的粵語方言，描繪出普通人的生活圖景，使詩歌具有強烈的現實感與親和力。這種對日常語言的詩化處理，打破了詩歌語言高高在上的壁壘，讓詩歌迴歸到生活的本源，展現出詩歌與現實生活緊密相連的特質。

二、價值維度的雙重解構：物質與精神的對立統一

詩歌第二節實現了主題的巧妙轉換，從物質世界的具象描繪轉向精神領域的抽象探索。“有啲，我哋睇得到摸唔到嘅\/睇唔到感覺到嘅，風聲\/陽光雨露，我哋嘅心地”，詩人以排比句式，列舉出一係列無法用金錢衡量的事物。“風聲”“陽光雨露”是自然饋贈的象征，它們雖無形卻真實存在，滋養著世間萬物；“心地”則代表著人類的精神品質與內心世界，是人類靈魂的棲息地。這些事物“有市冇價，價值冇限”，與上節中明碼標價的物質商品形成鮮明對比，構建起詩歌中物質與精神的二元對立結構。

這種對價值維度的雙重解構，與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價值”與“使用價值”的理論形成有趣的對話。馬克思認為，商品具有價值和使用價值雙重屬性，價值是凝結在商品中的無差彆的人類勞動，而使用價值則是商品能夠滿足人們某種需要的屬性。在詩歌中，“油鹽醬醋茶，鑽金銀銅鐵”等物質商品具有明確的價值與價格，它們遵循市場規律進行交易；而“風聲”“陽光雨露”“心地”等精神層麵的事物，雖然冇有市場價格，卻具有不可估量的使用價值，它們對人類的生存與發展同樣至關重要。

從哲學層麵來看，詩歌中物質與精神的對立統一，也呼應了中國傳統哲學中“形而下”與“形而上”的辯證關係。《周易?繫辭》中說：“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物質世界的“油鹽醬醋茶，鑽金銀銅鐵”屬於“形而下”的“器”，是具體可感的存在；而精神領域的“風聲”“陽光雨露”“心地”則屬於“形而上”的“道”，是抽象而超越的存在。樹科在詩歌中通過對這兩個維度的描繪，揭示了人類生活中物質需求與精神追求的相互依存關係，二者缺一不可，共同構成了完整的人類價值體係。

三、留白藝術與意境營造：言有儘而意無窮

《價格同價值》在藝術表現上，巧妙運用了留白藝術，為詩歌營造出豐富的意境空間。詩歌中冇有對“價格”與“價值”的關係進行直白的闡釋，而是通過具體事物的列舉與對比，讓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自行感悟其中的深意。例如，在描述精神層麵的事物時，詩人僅列舉了“風聲”“陽光雨露”“心地”等少數幾個意象，這種簡潔的意象選擇，避免了過多的鋪陳，給讀者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

這種留白藝術與中國古典詩歌的意境理論相契合。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提出“意境說”，認為“文學之事，其內足以抒己，而外足以感人者，意與境二者而已”。詩歌中的留白，正是為了創造出“境”，讓讀者在“境”中體會詩人的“意”。在《價格同價值》中，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與人生感悟，對“有市冇價，價值冇限”的精神事物進行豐富的聯想與解讀，每個人心中都能構建出獨特的意境。

留白藝術還增強了詩歌的含蓄美。南宋嚴羽在《滄浪詩話》中強調詩歌應“不涉理路，不落言筌”，主張詩歌通過意象與意境的營造來傳達情感與思想，而非直接說理。樹科在詩歌中冇有直接闡述關於價值的哲學觀點，而是通過具體的生活場景與意象，讓讀者在品味詩歌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接受詩人的思想。這種含蓄的表達方式，使詩歌更具韻味與藝術感染力，讓讀者在反覆品讀中不斷髮現新的內涵。

四、地域文化與普世價值的交融：詩歌的當代意義

作為一首粵語詩，《價格同價值》承載著濃厚的地域文化特色。粵語不僅是一種語言，更是嶺南地區文化的重要載體，它蘊含著嶺南人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與審美情趣。詩歌中對粵語方言的運用，以及對嶺南市井生活場景的描繪，使詩歌成為地域文化的生動寫照。這種對地域文化的呈現，在全球化的今天具有重要意義，它有助於保護和傳承地方文化特色，避免文化的同質化。

然而，詩歌的價值並不僅限於地域文化的表達，其探討的“價格”與“價值”的主題具有普世性。無論身處何地，人類都麵臨著物質需求與精神追求的抉擇，都在思考什麼是真正有價值的事物。樹科在詩歌中通過對物質與精神價值的辯證思考，揭示了人類共同的生存困境與精神追求，使詩歌具有跨越地域與文化的普世價值。這種地域文化與普世價值的交融，展現了當代詩歌在文化傳承與思想表達方麵的雙重使命。

在當代社會，消費主義盛行，物質價值往往被過度強調，而精神價值卻被忽視。《價格同價值》的創作，猶如一記警鐘，提醒人們重新審視物質與精神的關係，思考生命的真正意義。詩歌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將深刻的哲學思考融入日常的生活圖景，使讀者在欣賞詩歌的同時，也能對自己的生活與價值觀進行反思。這種兼具藝術價值與社會意義的創作，正是當代詩歌應有的擔當。

樹科的《價格同價值》以粵語方言為載體，通過對物質與精神價值的辯證思考，構建起獨特的詩歌美學體係。詩歌在市井話語的詩性轉譯、價值維度的雙重解構、留白藝術的運用以及地域文化與普世價值的交融等方麵，都展現出較高的藝術水準與思想深度。它不僅是嶺南地域文化的詩意表達，更是對人類生存本質的深刻反思，為當代詩歌創作提供了有益的借鑒。在未來的詩歌發展中，期待更多像《價格同價值》這樣兼具地域特色與普世價值的作品出現，為詩歌藝術的繁榮注入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