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噈話初心》(粵語詩)
文\/樹科
人之初,性本善
點知三歲俾呃利是錢……
細個陣,嘟想學
學嚟學去,學嘟玩咗……
大咗啲,心想學
身唔學,身唔喺當初……
大個咗,學人哋
學江湖,學學唔同天……
生到老,學到老
學到善人吔虧在眼前……
《樹科詩箋》2025.3.2.穗城珠冮畔
《解構與重構》
——論《話噈話初心》的粵語詩學探索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的多元語境中,方言寫作始終是極具生命力的獨特存在。樹科的粵語詩《話噈話初心》以市井俚語為經,以人生哲思為緯,在看似隨意的口語化表達中,構建起對人性本質、成長困境與生命真諦的深刻叩問。這首作品突破傳統詩歌的典雅範式,將粵語的鮮活特質與詩歌的美學追求熔鑄一爐,在解構與重構的辯證中,展現出彆具一格的詩學價值。
一、方言入詩的語言革命
詩歌作為語言的藝術,其生命力往往在於對語言邊界的不斷突破。《話噈話初心》開篇即引《三字經》名句“人之初,性本善”,這種耳熟能詳的經典文字與粵語口語“點知三歲俾呃利是錢”形成強烈碰撞。“點知”意為“誰知”,“俾呃”即“被欺騙”,俚俗的表達瞬間消解了經典的神聖性,使詩歌產生一種荒誕的喜劇效果。這種語言策略恰似巴赫金筆下的“狂歡化”,通過對權威話語的戲仿與顛覆,打破既定的語言秩序,構建新的意義空間。
粵語作為極具地域特色的方言,其獨特的語音、詞彙和語法體係爲詩歌創作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詩中“細個陣”(小時候)、“嘟想學”(都想學)、“身唔學”(身體不行動)等表達,不僅具有濃鬱的廣府文化氣息,更以其獨特的節奏感和韻律感,形成了區彆於普通話詩歌的音樂性。這種方言的運用,使詩歌更貼近生活本真,讓讀者彷彿置身於粵語地區的市井街巷,感受到語言與生活的緊密聯絡。正如艾青所說:“詩的語言必須是新鮮的,有光彩的,富有暗示性的。”《話噈話初心》通過方言的運用,實現了語言的新鮮與光彩,使詩歌具有強烈的在場感。
二、成長敘事的哲學思辨
詩歌以時間為軸線,勾勒出從幼年到老年的成長軌跡,每個階段的描述都蘊含著深刻的哲學思考。童年時期“細個陣,嘟想學\/學嚟學去,學嘟玩咗”,生動展現了兒童學習過程中從好奇到貪玩的轉變,這種轉變不僅是個體成長的自然現象,更折射出人性中與生俱來的惰性與玩樂本能。這種對人性弱點的直白呈現,使詩歌具有了普世的情感共鳴。
青年時期“大咗啲,心想學\/身唔學,身唔喺當初”,描繪了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心想學”代表著精神層麵的追求,“身唔學”則揭示了行動上的怠惰,這種身心分離的狀態,正是現代人成長困境的真實寫照。正如王陽明所言“知行合一”,詩歌通過對這種知行脫節的刻畫,引發讀者對自我成長的反思。
成年後“大個咗,學人哋\/學江湖,學學唔同天”,將視角轉向社會層麵。“學江湖”隱喻著對社會規則的模仿與適應,“學學唔同天”則暗示了在模仿過程中失去自我本真。這種描寫讓人聯想到陶淵明筆下“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的感慨,揭示了社會環境對個體的異化作用。
詩歌結尾“生到老,學到老\/學到善人吔虧在眼前”,以一種近乎自嘲的口吻,道出了對人生經驗的總結。“善人吔虧”這一粵語表達,將善良與吃虧的悖論呈現出來,引發讀者對道德與現實關係的思考。這種思考超越了個體成長的範疇,上升到對人性、社會和道德的哲學層麵,使詩歌具有了厚重的思想內涵。
三、結構藝術的匠心獨運
《話噈話初心》在結構上采用了漸進式的敘事方式,從童年到老年,每個階段的描述層層遞進,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生命敘事鏈條。這種結構方式使詩歌具有清晰的邏輯脈絡,同時也增強了情感的感染力。詩歌以《三字經》名句開篇,既點明瞭“初心”的主題,又為後文的解構埋下伏筆;結尾以對人生經驗的總結收束,首尾呼應,使詩歌在結構上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
在語言節奏上,詩歌長短句交錯使用,如“人之初,性本善\/點知三歲俾呃利是錢”,前句為工整的三字句,後句則為口語化的長句,這種節奏的變化打破了詩歌的單調感,使詩歌富有韻律美。同時,詩歌中大量使用重複的修辭手法,如“學”字的多次出現,強化了主題的表達,也增強了詩歌的節奏感和記憶點。
四、詩學價值的多維呈現
從詩學角度來看,《話噈話初心》的價值體現在多個維度。在語言創新方麵,它突破了傳統詩歌對書麵語的依賴,將方言的鮮活與詩歌的藝術性相結合,為詩歌創作開辟了新的語言路徑。在思想內涵上,它以個體成長為切入點,深入探討了人性、道德、社會等重大命題,使詩歌具有了哲學的深度和人文的關懷。在藝術形式上,其獨特的結構設計和語言節奏,展現了詩人對詩歌形式美的獨特理解和把握。
這種創作實踐,與當代詩歌的多元化發展趨勢相契合。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方言寫作不僅是對地域文化的傳承與弘揚,更是對主流文化霸權的一種反抗與突破。《話噈話初心》通過粵語的運用,使廣府文化在詩歌中得以鮮活呈現,同時也為當代詩歌注入了新的活力。
五、結語
樹科的《話噈話初心》以其獨特的粵語表達、深刻的思想內涵和精巧的結構設計,在當代詩歌創作中獨樹一幟。它既是對個體成長的詩意記錄,也是對人性、社會的哲學思考;既是對方言文化的傳承與創新,也是對詩歌美學的探索與突破。在解構經典與重構詩意的過程中,這首作品展現出強大的藝術生命力,為當代詩歌創作提供了新的思考維度和創作範式。正如葉芝所說:“詩歌不是用思想寫成的,而是用生命寫成的。”《話噈話初心》正是詩人用生命書寫的詩篇,它所蘊含的詩學價值,值得我們深入品味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