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嘅我哋》(粵語詩)
文\/樹科
睇噉行噉,行噉睇噉
攰咗嘅中年科學
佢唔得唔問老成哲學……
飲食望天打卦嘅哲學
抹咗飯粒頭頭是道:
春意秋境,詩喺青壯風景……
《樹科詩箋》2025.4.20.粵北韶城沙湖畔
《在粵語韻律中探尋生命的旅途》
——論樹科《旅行嘅我哋》的詩學意蘊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的多元圖景中,樹科的粵語詩《旅行嘅我哋》以獨特的語言質地與深邃的哲學思考脫穎而出。粵語作為嶺南文化的活化石,其鮮活的口語表達與深厚的文化積澱,為詩歌創作提供了豐沃的土壤。詩人以“旅行”為隱喻,將中年人的生命體驗、哲學思考與詩意感悟熔鑄一爐,在簡短的詩行中構建出一個充滿張力與韻味的藝術世界。
一、粵語方言的詩性張力:語言的在地化與陌生化
詩歌開篇“睇噉行噉,行噉睇噉”,以極具粵語特色的疊詞與口語化表達,瞬間將讀者帶入一種流動的、動態的觀察與行走狀態。這種看似隨意的語言組織,實則暗含精妙的韻律與節奏,彷彿是行走時腳步與目光的交替,形成一種獨特的語感韻律。正如海德格爾所說“語言是存在的家園”,粵語方言在此不僅是交流的工具,更是承載地域文化記憶與情感體驗的載體,使詩歌具有鮮明的在地化特征。
這種方言的運用打破了現代漢語詩歌常見的語言範式,產生了陌生化的藝術效果。俄國形式主義理論傢什克洛夫斯基認為,陌生化是“把石頭變得粗糙”,使人們重新以新奇的眼光看待熟悉的事物。“攰咗嘅中年科學”“望天打卦嘅哲學”等表述,將日常粵語詞彙融入詩歌創作,既保留了語言的原始質感,又賦予其新的詩意內涵。“攰”字道出中年人的疲憊與滄桑,“望天打卦”則生動地描繪出一種無奈又略帶詼諧的生活態度,使詩歌在熟悉與陌生之間達到奇妙的平衡。
二、意象的隱喻係統:旅行、科學與哲學的對話
“旅行”作為詩歌的核心意象,貫穿始終,承載著豐富的象征意義。它不僅是空間意義上的位移,更是生命曆程的隱喻。中年人的“旅行”,是對人生道路的回望與前瞻,是在疲憊中尋找意義的過程。這種將生命比作旅行的意象運用,與古代詩詞中“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蘇軾《臨江仙?送錢穆父》)的傳統一脈相承,卻又以粵語詩歌獨特的表達方式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
“中年科學”與“老成哲學”的意象碰撞,構建出詩歌的深層矛盾與思考。科學代表著理性、秩序與規律,而哲學則指向智慧、思辨與終極追問。當疲憊的中年人“唔得唔問老成哲學”時,暗示著理性的科學在麵對生命的困惑時已無法給出圓滿的答案,轉而尋求哲學的慰藉與指引。這種科學與哲學的對話,在詩歌中形成一種張力,折射出當代人在物質與精神、理性與感性之間的掙紮與求索。
“飲食望天打卦嘅哲學”這一意象充滿生活氣息與智慧光芒。飲食本是日常之事,卻與哲學相聯絡,體現出詩人對生活本質的深刻洞察。“望天打卦”看似消極,實則蘊含著對生活不確定性的坦然接受,以及在平凡生活中尋找詩意與哲理的樂觀態度。“春意秋境,詩喺青壯風景”進一步點明,詩歌的靈感與生命的詩意,往往蘊藏在青春歲月的美好風景之中,而中年人在旅行中追尋的,或許正是那份逝去的詩意與激情。
三、哲學意蘊的多維呈現:存在、時間與詩意棲居
《旅行嘅我哋》蘊含著對存在意義的深沉思考。中年人的疲憊與追問,本質上是對自身存在狀態的反思。正如薩特所說“存在先於本質”,人在不斷的選擇與行動中塑造自己的本質。詩歌中的中年人在旅行中思考,在疲憊中追問,正是通過這種方式尋找生命的意義與價值,試圖在存在的困境中突圍。
時間的維度在詩歌中也有著重要的體現。“春意秋境”暗示著時光的流轉與季節的更替,青春的“春意”與中年的“秋境”形成鮮明對比,凸顯出時間的流逝與生命的短暫。這種對時間的感知,與中國古代詩詞中“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蔣捷《一剪梅?舟過吳江》)的時間意識遙相呼應,表達了詩人對生命易逝的感慨與珍惜。
在對存在與時間的思考基礎上,詩歌指向了“詩意棲居”的理想境界。海德格爾提出“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而在樹科的詩歌中,“詩喺青壯風景”暗示著詩意曾經存在於青春的美好時光中。中年人在旅行中追尋詩意,實際上是在尋找一種超越現實困境、迴歸精神家園的方式,試圖在現代社會的喧囂與疲憊中,重新找回那份詩意的棲居狀態。
四、詩歌結構的精妙佈局:起承轉合的韻律之美
從詩歌結構來看,《旅行嘅我哋》呈現出獨特的起承轉合。開篇“睇噉行噉,行噉睇噉”以動態的描寫起勢,奠定了詩歌的流動基調;“攰咗嘅中年科學,佢唔得唔問老成哲學”承接上文,引出中年人的困惑與思考;“飲食望天打卦嘅哲學,抹咗飯粒頭頭是道”實現轉折,將思考引向生活哲學的層麵;最後“春意秋境,詩喺青壯風景”以詩意的總結收束全詩,餘韻悠長。
這種結構佈局並非刻意為之,而是自然地隨著詩人的情感與思考脈絡展開。每一個詩節既相對獨立,又相互關聯,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詩歌在語言的韻律與意義的遞進中,展現出一種獨特的節奏感與韻律美,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感受到詩歌內在的邏輯力量與藝術魅力。
五、結語:粵語詩歌的當代價值與啟示
樹科的《旅行嘅我哋》以其獨特的粵語表達、豐富的意象係統、深刻的哲學思考與精妙的結構佈局,展現了粵語詩歌在當代的藝術價值與文化意義。在全球化與普通話普及的背景下,粵語詩歌的創作不僅是對地域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更是對詩歌語言多元化的有益探索。它提醒我們,詩歌的生命力在於其獨特的語言表達與深刻的思想內涵,而方言詩歌正是以其不可替代的語言特色,為當代詩歌注入新的活力。
這首詩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考生命、存在與詩意的視角。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當我們感到疲憊與困惑時,或許也需要像詩歌中的中年人一樣,踏上一場精神的“旅行”,在對生活的觀察與思考中,尋找屬於自己的詩意與答案。《旅行嘅我哋》不僅是一首關於旅行的詩歌,更是一首關於生命、關於存在、關於尋找詩意棲居的讚歌,它將在當代詩歌的星空中,散發著獨特而持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