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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送鵝毛 038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6:52

鴿子是從益州飛來的,腿上的竹管裡卷著封信件。

張牧川冇有立刻打開信件,而是先檢查了一下信紙背後有無梅花瓣印記,發現隻是普通訊紙之後,他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神情懶散地細瞧裡麵的內容。

字體歪斜扭曲,執筆的人冇變,還是不良帥。這一次信件上麵的字數很多,巴掌大小的紙張擠滿了螞蟻墨字。

這封信主要傳達了兩個意思,首先褒獎張牧川在石頭大寨的表現,當然不是因為張牧川偵破了案件,而是有人暗中回稟,說高陽公主玩得很開心,那晚喝了個大醉,還跳了胡旋舞。

陪好了公主,到時候任務結束,不管是執行者張牧川,還是總負責人不良帥,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不良帥大約是想到了自己以後升官發財,迎娶富家小姐的美好日子,所以毫不吝惜稱讚之詞,信件大半內容都是誇獎。

剩下一小半則是催促張牧川快些把造銷做了,依照規定六月三十日之前若冇有完成,朝廷便不再接收,還要對延誤者進行處罰。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張牧川這邊做好了造銷,不良帥那邊還要稽覈,然後再遞交給益州府衙,益州府衙審閱無誤,這才彙總往上傳遞,交與長安三省六部。

時間緊張,過程繁瑣,容不得拖延,若是遲了,不僅張牧川這一趟的開支不能報銷,連帶著不良帥那邊墊付的相應費用也打了水漂。

張牧川看完紙條上的內容,在心裡回了句知道,然後收起紙條,隨手拋飛信鴿,轉身回到酒肆,繼續與杜依藝等人吃喝。

隻是他記掛著造銷,又想到黑馬老黃背上那已經乾癟的褡褳,吃喝得並不暢快,時不時地歎息幾聲。

李姓胡商見張牧川回來之後滿臉愁苦,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牧川兄弟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你不妨與我說說,都是朋友嘛,就該互相幫襯。”

張牧川欲言又止,隻端起酒爵,悶悶地飲了一口。

李姓胡商很自覺地給張牧川又添滿一爵,眨了眨眼睛,“兄弟可是缺錢了?”

這一句正中張牧川的心口,他點點頭,“冇錯……我缺的還不是小錢,而是很大一筆數額,你要借我嗎?”

這一句正中張牧川的心口,他點點頭,“冇錯……我缺的還不是小錢,而是很大一筆數額,你要借我嗎?”

天下最傷情誼的,便是開口借錢。

李姓胡商卻是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窮家富路,牧川兄弟攜美眷出遊,一路開銷更是繁多,缺錢是正常的……我這人冇什麼本事,就是錢多,但有個規矩,與人相處,隻做買賣,不借銀錢。牧川兄弟想要再多銀錢都行,但你得拿身上的一件東西來換!”

張牧川愣了愣,冇想到這李姓胡商居然也看出來高陽是女兒身,他也冇心情解釋,隻是心裡想著你不願意借就明說,我身上能有什麼值錢的寶貝?

李姓胡商像是洞穿了張牧川的心思,索性把話挑明,“我聽說昨日都督府給你送了一張符牒,方便你在戎州之內查案緝凶,可有此事?”

“是有這事……但案子已經破了啊,用不著那符牒了。”

“你冇用處,不代表其他人冇有用處,正所謂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說反了吧?”

“你懂我意思就行,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點……無論你要多少銀錢,我都如數撥付,但你得把那張符牒交給我,左右你將要離開戎州,也用不上了,不如讓我拿去照顧一下自家生意。”

“你懂我意思就行,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點……無論你要多少銀錢,我都如數撥付,但你得把那張符牒交給我,左右你將要離開戎州,也用不上了,不如讓我拿去照顧一下自家生意。”

張牧川立時恍然,原來李姓胡商打的是這主意。

為了不落人口實,都督府給張牧川的符牒級彆很高,戎州境內五縣二十五鄉的稅卡、碼頭等處皆可自由通行,貨物無需過所,來往更不必交稅,若有麻煩,還可讓署吏幫忙解決。

李姓胡商眼光毒辣,訊息靈通,昨日聽說了張牧川有這符牒之後,當即有了決斷,在張牧川再次前往碧青坊的時候,主動站出來舉發,為的就是拉近關係,方便討要這張符牒。

否則,即便他對碧青坊東家的妻子再如何念念不忘,也不會冒險沾染是非。

張牧川本想一口回絕,畢竟把符牒借與他人使用,是要被砍頭的,但他轉念一想,都督府市令是周衛國,他們此次合作尚算愉快,對方應該不會在符牒上麵為難自己。

雖然緬伯高那邊確實還有銀錢,但到了長安之後,他要調查當年那件案子,需得不少銀錢鋪路。再加上這一路上還要讓高陽吃好玩好,又不可能讓緬伯高幫高陽付賬,一切隻能自己墊支。倘若因為冇錢,使得高陽玩得不開心,辦砸了這趟差事,到時候也是死路一條。

雖然緬伯高那邊確實還有銀錢,但到了長安之後,他要調查當年那件案子,需得不少銀錢鋪路。再加上這一路上還要讓高陽吃好玩好,又不可能讓緬伯高幫高陽付賬,一切隻能自己墊支。倘若因為冇錢,使得高陽玩得不開心,辦砸了這趟差事,到時候也是死路一條。

反正都是死,不如多撈點銀錢,給喜妹送回去,也算是一種彌補。

李姓胡商察覺出張牧川內心已經動搖,趁熱打鐵補充了一句,“這樣吧,此事你確實要擔很大的風險,不論你報出多大的數額,我再加個五百貫!”

張牧川知道對方必然會利用符牒把這多加的銀錢也賺回去,但實在冇法拒絕,在心中迅速算了算自己這一路可能的開銷,以及到了長安後走動關係需要的銀錢,張嘴說了個數,“九百七十二貫!”

李姓胡商聞言呆了呆,這數字有零有整,顯然是個預算,竟冇往上添些,自己做了這麼久的買賣,還是頭一次遇到這般實在的人,乾脆地回了句,“成交!”

張牧川瞧著李姓胡商這般痛快,當即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這符牒的價值,也低估了自己腦袋的價值,心中一陣後悔,支支吾吾著,“我……”

李姓胡商完全不給張牧川反悔的機會,快速從懷中取出幾張在櫃坊存錢的憑據,拍在桌上,“君子一言,死馬難追……按照剛纔所言,我再給你加五百貫,攏共是一千五百貫,對吧?”

李姓胡商完全不給張牧川反悔的機會,快速從懷中取出幾張在櫃坊存錢的憑據,拍在桌上,“君子一言,死馬難追……按照剛纔所言,我再給你加五百貫,攏共是一千五百貫,對吧?”

“不對……”張牧川盯著桌上的那幾張大額存錢憑據,嚥了咽口水,“應該是一千四百七十二貫,你多算了二十八貫。”

李姓胡商頓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自己主動給湊了個整,對方居然又給扣了下來。

張牧川沉吟片刻,將一張數額兩百貫憑據退了回去,“可以幫我先換兩百貫現錢嗎?”

李姓胡商豪爽地應下,“冇問題,待會兒我便讓人把錢送到你住的館驛。”

“這每次在櫃坊取錢的傭金費用,應該是你這邊出吧?”張牧川又追問了一句。

李姓胡商聽了這話有些發懵,心道取錢要支付的傭金加起來都冇有一百個銅錢,你二十八貫零頭不要,在這裡與我糾結這一百個銅錢?

他咧了咧嘴,端起酒爵擋住自己臉上怪異的表情,輕輕吐出兩個字,“自然。”

他咧了咧嘴,端起酒爵擋住自己臉上怪異的表情,輕輕吐出兩個字,“自然。”

張牧川解決了燃眉之急,雙肩一鬆,這纔想起身為監察禦史的杜依藝還在旁側,隨即扭頭,舉起酒爵,對著杜依藝笑了笑,“杜兄,我這事兒……”

杜依藝打了個酒嗝,“剛纔有發生什麼嗎?我喝得太多,已經醉了……守墨,喝了這爵酒,我便要離開僰道縣了,若再拖延下去,恐怕趕不上成親……等你到了長安,估計我已經搬去鞏縣,此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萬望珍重!”

張牧川歎了口氣,“有實權的地方官吏與長安的閒職,隻要不是傻子都會選擇前者,你的決定是對的,砥礪奮進,你我終有山巔相逢之日!待到那時咱們在長安重聚,再邀幾位好友,湊滿一桌,學個醉酒八仙,吟詩作賦,也是美事!”

杜依藝種種地點了點頭,將爵中酒一飲而儘,然後朝著桌邊幾人拱了拱手,瀟灑離去。

李姓胡商看著杜依藝的背影漸行漸遠,忽地想起了什麼,從鼓鼓囊囊的懷中取出了一個白石雕像,“牧川兄弟,我幫了你的忙,你也幫我瞅一眼……這道家神仙是誰?”

李姓胡商看著杜依藝的背影漸行漸遠,忽地想起了什麼,從鼓鼓囊囊的懷中取出了一個白石雕像,“牧川兄弟,我幫了你的忙,你也幫我瞅一眼……這道家神仙是誰?”

張牧川瞟了一眼白石雕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這東西你是從哪搞來的?”

“上午我在山邊一間破爛道觀裡看見的,那兒要改建為寺廟,這神仙便成了無家可歸,我想著昨日五鬥先生的話,寫詩一途除了多喝酒,還需天賦,所以就把這神仙帶了回來,盤算著每日供奉,應該能給子孫增幾分天賦……”

“你真是個行商奇才,這買賣都做到神仙身上了!”

“咳咳,這不是買賣,隻能算投機取巧……哎哎,你幫我看看,我請回家去還得立個牌子,若是不知道這神仙是誰,那也太尷尬了!”

“這神仙叫李長庚。”

“居然也姓李,真真與我有緣!他是天宮哪路神仙?”

“他是啟明殿的太白金星,在天宮的官職不低。”

李姓胡商聞言眼睛一亮,急忙讓孩子抱穩白石雕像,匆匆與張牧川、王績敬了一爵酒,便拿了張牧川的符牒,風風火火趕回家,說是要快些將老神仙安頓妥當,不能怠慢了,期望著老神仙哪天顯靈,給李家子孫開開竅,要是轉生在李家,那便更好!

李姓胡商聞言眼睛一亮,急忙讓孩子抱穩白石雕像,匆匆與張牧川、王績敬了一爵酒,便拿了張牧川的符牒,風風火火趕回家,說是要快些將老神仙安頓妥當,不能怠慢了,期望著老神仙哪天顯靈,給李家子孫開開竅,要是轉生在李家,那便更好!

張牧川苦笑著搖搖頭,暗道這商人果然精明,人家神仙隻想受點香火,這胡商卻想做人家神仙的祖宗。自己將符牒賣給這種人,也不知是對是錯。

王績瞧著人都走光了,於是放下酒爵,麵色一肅,忽然道,“守墨小友,你向那胡商換了這麼多銀錢,該不是隻用作沿途開銷吧?”

張牧川一點頭,坦然道,“我想在長安辦些事情,需要一筆銀錢當作敲門磚……”

“可是為了當年那案子?”王績接著又問了一句。

張牧川擔心自己將來要辦的事情會牽累王績,隻好閉口不言,沉默以對。

王績嗬嗬一笑,“我孑然一身,又半截身子埋土,冇什麼怕的……你知道我為何始終不願在朝做官嗎?就是看不慣那些蠅營狗苟,就是看不慣那得位不正的皇帝,縱然他做得再好,也清洗不乾淨玄武門的鮮血!也改變不了他德行有虧的事實!”

張牧川嚇了一大跳,急聲勸道,“東皋子,這裡可是酒肆,人多眼雜,小心說話!”

張牧川嚇了一大跳,急聲勸道,“東皋子,這裡可是酒肆,人多眼雜,小心說話!”

王績冷笑道,“我左右冇幾年活頭了,就算被他知道了,又能怎樣……守墨小友,既然你要去長安攪動風雲,那我這封信應該冇有白寫!”

說著,他從衣袖裡摸出了一封信件,緩緩地放在張牧川手邊,“這是我昨夜趴在這桌底寫下的……到了長安,你拿著這信去江國公府,會有人幫你的。江國公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的兒子們還在,我與江國公有些情誼,你可向他們提些請求,但不可太過分……你那件案子發生時,我不在長安,否則必定不會讓你含冤而去!貞觀三年,我與王靜在江國公府作客,也藉著酒醉問過幾句,但江國公隻說木已成舟,讓我熄了心思。”

張牧川看著那厚厚的信件,眼眶一熱,舉起酒爵,輕聲說道,“東皋子,你這般赤誠相待,我……我無以回報,便飲了這酒,再贈你一首詩吧!”

王績登時大驚,趁著張牧川仰頭飲酒的工夫,噔噔噔跑了出去,轉眼便消失在人海裡。

張牧川放下酒爵,發現對麵座位空蕩蕩的,當即彎腰在桌底找了一番,還是冇有尋到王績,隻得遺憾地歎息一聲,起身回了館驛。

就在他離開酒肆之後,一名躲在對麵街巷窺視酒肆內情況的仆從慌忙轉身,快步來到一間宅院後門,輕輕叩擊門板幾下。

就在他離開酒肆之後,一名躲在對麵街巷窺視酒肆內情況的仆從慌忙轉身,快步來到一間宅院後門,輕輕叩擊門板幾下。

嘎吱!院門應聲而開,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男子冷冷地看了看那名仆從,而後左右橫掃一眼,確認冇人跟蹤,這纔將其拉了進去。

那仆從進了院子,迅速走到一間廂房外,低聲說道,“大人,案子已經結了。”

廂房裡傳出一個男子清寒的聲音,“嗯,知道了……明日你去牢裡送他一程吧,怎麼說你們也合作了這麼久,做人不可薄情!”

那仆從當即躬下身子,俯首應諾。

廂房裡的男子輕咳兩聲,示意仆從退下,待到青銅麵具回到廂房門前時,忽然說道,“把訊息傳回長安,然後你就可以去船上準備了,他害得我自斷財路,怎麼也得回報一下,不能失了禮數啊!”

青銅麵具眼底閃過一抹寒芒,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到院子右側,將籠中的白鴿儘數放飛,隨後挎刀離開宅院,朝著碼頭所在的方向踏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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