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況凶險萬分,他撲上去的瞬間,腦海裡閃過的唯一念頭就是用自己的命換言斐一線生機。
言斐迎著他困惑的目光,睫毛輕輕眨動了一下。
「你救了我,我自然也要救你。」
這話說得簡單,卻蘊含了太多資訊。
顧見川明白了。
是言斐用了某種非常規的,把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冇有再追問細節。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顧見川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殘留著驚悸,也多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慶幸。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感激命運的垂青。
感激自己那一刻超越極限的速度和決斷,感激那分毫不差的「剛剛好」。
剛剛好,他來得及撲過去。
剛剛好,他擋住了大部分傷害。
剛剛好,言斐有辦法救他。
剛剛好......他們都還活著。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言斐的手。
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一週後,言斐與傷勢穩定下來的顧見川辦理了出院手續。
一個月後,方季青與倖存的奧奇偵察兵也康復離院,重新歸隊。
時間的齒輪在炮火與硝煙中艱難轉動。
兩個月後,在聯邦軍隊與奧奇抵抗力量的聯合持續打擊下。
凱撒帝國占領軍節節敗退,最終被徹底驅逐出奧奇共和國的國境。
奧奇,迎來了完整解放。
宣告勝利的那一天,陽光都格外明媚。
奧奇各大城市的街頭巷尾,瞬間被人潮淹冇。
人們湧上街頭,揮舞著珍藏已久的國旗,臉上混雜著淚水與狂喜,相擁而泣,歡呼雀躍。
壓抑太久的恐懼、悲傷、屈辱,在這一刻化為對新生與自由的儘情宣泄。
言斐站在首都中心廣場的邊緣,靜靜注視著眼前沸騰的人海。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和平的白鴿會重新飛回這片被鮮血浸染的廣場。
在雕像肩頭梳理羽毛,在噴泉邊安然覓食。
戰火的焦土終將被和平的綠茵覆蓋。
震耳欲聾的炮聲也將被孩童的笑語和市井的喧囂取代。
「隨便走走。」
顧見川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
兩人並肩,融入歡樂的人流,在廣場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冇走幾步,言斐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個身影,微微一頓。
那是一位穿著樸素的奧奇婦女。
正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
女人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先是有些茫然,隨即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睛裡湧上激動的淚水。
言斐對她微微頷首。
冇有停留,他與顧見川繼續向前走去。
他們的路還在前方。
半年後,聯邦與帝國再次爆發大規模海戰。
積蓄了力量的凱撒帝國,與決心擴大戰果的聯邦,在另一片廣闊海域,再次迎頭相撞。
爆發了規模空前的海上決戰。
這場被後世稱為「鐵砧海戰」的戰役,慘烈程度遠超九二四海戰。
鋼鐵巨獸般的艦隊在驚濤駭浪中殊死搏殺,天空被無數戰機與防空火力織成燃燒的羅網。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吞噬著生命與資源。
打到後來,雙方的士兵與飛行員幾乎都到了極限,全憑頑強的意誌力和必勝的信念在硬撐。
好在,最後勝利女神被他們搶過來了。
聯邦再次大勝。
聯邦以損失兩艘主力航母的慘重代價,擊沉了帝國四艘航母,重創其整個艦隊體係。
經此一役,加上之前的損失,凱撒帝國累計損失了整整六艘航母。
即便以其雄厚的重工業底子,如此巨大的損耗也足以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帝國海軍再也無力組織起同等規模的海上進攻力量。
製海權與製空權,一步步落入聯邦手中。
掌握了海洋與天空優勢的聯邦海空軍,得以騰出手來,從側翼和後方給予正在陸地戰場苦戰的聯邦陸軍以決定性的支援。
戰爭的主動權,自此完全易手。
戰爭的第三個年頭。
一切正如言斐當初在「海神號」的分析。
當閃電戰未能奏效,當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反噬自身,當民生凋敝、內憂漸起,帝國的崩潰便進入了倒計時。
在聯邦軍隊壓倒性的海陸空聯合攻勢,以及國內越發高漲的反戰、厭戰情緒雙重壓力下。
內外交困的凱撒帝國最高統帥部,宣佈無條件投降。
綿延數載、席捲大陸與大洋的全麵戰爭,以聯邦及其盟友的徹底勝利告終。
戰後清算緊隨而來。
舊的帝製被永久廢除,軍國主義政府被推翻。
取而代之的是在聯邦主導與監督下成立的、傾向於民主製度的新政府。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聯邦決策層,聯合新生的凱撒本土改革力量,展開了一場徹底、殘酷的清洗。
所有與舊帝國體製緊密關聯、可能威脅新政權穩定或心懷復辟幻想的高官、將領、貴族、死硬分子,被係統性地甄別、審判、清除。
血雨腥風過後,一個國名被更改、政體被重塑的國家出現在世界地圖上。
「凱撒帝國」成為了歷史名詞,取而代之的是「凱撒共和國」。
和平的曙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厚重如鐵的戰爭陰雲,灑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上。
戰爭的陰霾散去,世界再度沐浴在和平的陽光下。
言斐與顧見川,因在決定性的海戰中各自擊沉兩艘帝國主力航母的顯赫戰功,獲得了聯邦最高軍事榮譽。
授勳儀式在國會山舉行。
由總統先生親自將閃亮的「聯邦榮譽勳章」佩戴在他們胸前。
戰後,他們雙雙選擇了離開部隊,回到聯邦海軍學院。
在這裡,他們將用親身經歷和學識,去教導、塑造下一代的藍天衛士。
方季青因在多次關鍵戰役中的英勇表現,被授予「海軍十字勳章」,並晉升為海軍少校。
他選擇了繼續留在現役,守衛海域。
其他倖存的老戰友們也各得其所,或因功晉升,或光榮退役,都得到了應有的獎賞與安置。
而那些長眠於碧海藍天的英魂,聯邦政府也給予了最高規格的撫卹與尊榮。
他們的名字被鐫刻在國家紀念碑上,供後人世代緬懷。
一個尋常的午後,陽光和煦。
言斐和顧見川來到郊外的國家軍人公墓。
這裡安息著無數為聯邦捐軀的將士,寧靜肅穆,唯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
他們在一座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腳步。
花崗岩墓碑上,鐫刻著簡單的名字:唐能,以及生卒年月和軍銜。
這是他們當年在海軍學院的飛行教官,一位嚴肅卻不失溫和的老兵。
在兩年前那場決定性的最後大海戰中。
他駕駛的戰機為掩護年輕飛行員突圍,毅然撞向了一艘帝國巡洋艦的艦橋,壯烈殉國。
兩人並肩站立,默哀片刻。
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顧見川將手中素雅的白色菊花,輕輕放在墓碑前。
「老師,我們來看您了。」
言斐低聲說。
離開墓園,沿著林蔭道緩緩步行回去。
一陣微風吹過,道路兩旁栽種的樹輕輕搖曳,幾片粉白的花瓣脫離枝頭,悠悠飄落。
顧見川停下腳步,目光追隨著其中一片花瓣,直到它輕輕觸地。
他靜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說起來......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你多少條命。」
他的思緒飄回戰火紛飛的歲月。
那場最為慘烈的海空大戰中,他的座機擊中起火,被迫跳傘,落入危機四伏的海域。
是言斐,不顧自身危險,努力幫他驅趕試圖靠近搜捕的帝國快艇,並引導救援船隻在槍林彈雨中將他撈起。
若冇有言斐,他要麼葬身魚腹,要麼成為戰俘,下場難料。
那時,躺在這片墓園裡的人,很可能就要多他一個。
言斐也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清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我之間,不用算的那麼清楚。」
清風拂過,又帶落幾片花瓣,輕輕落在兩人的肩頭。
他們冇有再說話,並肩繼續向前走去。
身影在地上拉長,交融在一起。
欠了多少條命,早已無需計算。
因為在無數次以命相搏、生死與共的歷程中。
他們的生命、榮耀、乃至未來,早已緊密交織,不分彼此。
兩人回到家。
顧見川繫上圍裙,走進廚房開始準備午餐。
言斐懶洋洋地靠在廚房門框上,目光跟隨著顧見川忙碌的身影。
「晚上吃火鍋怎麼樣?」
顧見川清點了一下冰箱和檯麵上的食材,回頭徵詢意見。
「可以。」
言斐點點頭,
「我想吃蝦,家裡有嗎?」
「冰箱第二層,媽昨天送了不少新鮮的過來,蝦和別的都有,你拿一下。」
顧見川邊處理蔬菜邊答。
「媽昨天過來了?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