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流滾滾 第94章 遠呼喚想聽承諾 聚歡顏期待俱多

張傑回到槐慶府的《菜子油坊》，張家堡派來的鐵娃，就在那裡等著他。見到張傑，鐵娃急忙上前說道：“少爺，你可回來了，老太太病的厲害，不停的叫著你的名字，似乎有話對你要叮囑，二奶奶讓叫你回去看看，你安頓一下，跟我回一趟家吧。”

張傑聽了，頭“嗡”的一聲大了，忙問道：“我婆心裡是否明白？說話清楚不？”這陣子忙，幾個月冇回去看奶奶了，不知家裡什麼情況。

鐵娃說道：“說話倒很清楚，就是身子骨很虛弱，很惦記幾個孫子，尤其是你。”

“你趕快去通知張魁、張鑫，看他們能否跟我一起回去。”張傑連忙說道。

奶奶年事已高，叔父的離世，對她打擊太大，上次回去看見，奶奶消瘦的失了原型，他怕奶奶身體撐不下去，便叫上兄弟們一起回家看看，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鐵娃回答著道：“給兩位少爺都說過了，大少爺有事回不去，說是忙完後自己回去，二少爺在學校等你，要和你一塊回去。”鐵娃來的時候，長鎖給他囑咐過了，務必讓他們兄弟幾個都回去一趟，擔心的就是老太太的身體，鐵娃已逐個通知，現在隻等張傑。

張傑急忙收拾了一下，馬車冇卸套，就去接了張鑫。心想著，如果馮葉能跟著去看看奶奶該多好，可這冇定親的姑娘，她的父母肯定不願讓把女兒領去，這個念頭一閃，就被自己否定，急忙往回趕，馬車馳騁在通往張家堡的路上，鐵娃騎著馬跟在後邊。

張鑫和張傑，兩人同在槐慶府，平常很少見麵，見麵也隻是相互打個招呼，很少過問對方的事情，所以共同語言很少。張鑫專心教書，張傑一心經商，就是坐在對麵，也覺得冇話可說，張傑趕著馬車，張鑫坐在裡邊，不一會就搖睡著了，一路上隻聽見馬蹄聲。

一路奔波，終於到家了，張傑把馬車交給鐵娃，叫醒張鑫，一同去看奶奶。進門來，隻見玉芝，問安後，就去看老太太，玉芝也就跟著。

張傑張鑫進門後看著老太太睡著了，分彆坐在旁邊，輕輕問母親情況，玉芝也是輕輕回答，怕驚醒老太太。可正在夢中，聽見有人說話的老太太，眼睛睜開了，看見兩個孫子，立刻露出了笑容，她日夜思唸的大孫子，終於回來了。

張傑，張鑫分彆拉住奶奶的手，看著她消瘦的臉龐，張傑說道：“婆，我和張鑫回來看你來了，你感覺現在怎麼樣？”

張鑫也忙問道：“婆，你現在吃的怎麼樣？看你瘦成啥了，是不是吃不下飯？”

老太太鼓著勁給兩個孫子說道：“人老了，就是這個樣子了，肚子飽飽的吃不下，就是感覺睏乏無力，我感覺身體不行了，就怕見不到你們，就叫你們回來再看一眼，我怕我突然閉上眼睛，給你們想叮囑幾句話，也說不上了。”說完，深逐下陷的眼眶裡閃著淚花。

她自己覺得，將不久人世，她對孫子，始終有放不下的心理，再想當麵給孫子們交代一番，他們都冇了父親，自己就是這個家主心骨，就該替他們的父親操上這份心，該說的話必須叮囑一番，即就是走了，心也就安了。

老太太自從兒子離世，她就覺得自己冇了活的慾望，悲觀厭世的心理籠罩著她，使她吃不下東西。金珠暗地想著讓自己的父親，給奶奶用點藥，幫助開開胃，就能進食。可婆婆，對父親有看法，金珠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金珠就多次催奶奶，去槐慶府去看看大夫，老太太卻說：“我這是心病，你說那裡有心藥能治我病？再說我這一把年紀了，活著也冇了意思，還看什麼病？聽天由命吧。”老太太直搖頭，金珠冇了辦法，隻好等著老太太自己恢複。

真是唯信命運隻信天，自己單想是枉然。

活著一切歸於命，壽命多少順自然。

先前玉芝也給張魁說過，讓他在槐慶府找大夫訴說一番，給老太太抓了幾服中藥。結果藥是吃了，就是冇見到好的效果。

老太太直怨道：“就花冤枉錢，你看吃藥有什麼用？我這病是冇治了，除非把我三個兒子叫回來，我就趴著起來，給他們做飯去，肯定病就好了。”老太太說的這話，不就是給一家人出難題嘛，他們誰也冇有起死回生的的能耐。更不會走陰陽傳口信。一家人看著老太太漸漸消瘦，隻有愁腸而冇有辦法。

張傑見老太太如此說話，心裡不甘，就說道：“婆，要不我把你接到槐慶府，住進醫院好好看，那裡的大夫醫術高明，冇有看不好的病。”他給奶奶說著好聽的話。

老太太慢慢的說道：“你給我就說些好聽的，人吃五穀得百病，冇人能長生不老，如果有錢就能保命的話，比我們有錢人多得是。人活百歲，難免一死，我這都八十多了，把幾個兒子都陪著走完了，還活個什麼勁？你就彆折騰我了，讓我在家裡躺著，能看見你們都好好的，多陪一天是一天，我就心滿意足了。”老太的話，說的張傑、張鑫也都冇了話說。

張鑫忙打開包，取出一個布袋，從布袋掏出東西來，隻見兩個吃飯的碗扣在一起，他打開後說：“婆，我給你帶了兩份晉糕，還有幾個油糕，家裡不常吃，我給你帶回來，你嚐嚐。”

玉芝忙說：“你看鑫兒多有心，小燕，趕緊熱一下，涼晉糕的吃了，你婆肚子肯定受不了，她一天隻吃那麼一點。”小燕聽了，接過碗，去了廚房。

玉芝給老太太說道：“讓兩個孫子陪你說說話，我去讓給他們準備飯。”說罷就出了，留下張傑，張鑫在老太太身邊。有兩個孫子陪著，老太太心情好多了。

小燕把熱過晉糕，又端到老太太麵前，餵給老太太，她忍著吃了兩口，便搖頭說道：“我陽界的糧，肯定是吃完了，老天爺限製著，不讓吃了，吃到嘴裡的東西，就像鋸末一樣，隻感到紮舌，冇有一點味道。”她的牙齒冇有嚼力，也冇了味覺。

張傑勸著說：“婆，冇有陽界糧一說的事，你是長時間不吃，冇胃口，一天堅持多吃點，慢慢就會緩過來，緩過來了，身體也就好了。”

老太太搖搖頭，她難認同張傑的看法，然後轉了話題問道：“小傑呀，油坊盤迴來了，現在生意怎麼樣？這半年，你該什麼都懂了吧。”

張傑點點頭說：“婆，你放心吧，生意還湊合，就是掙不了大錢。”

老太太接著話說：“生意也就是慢慢積累，那能一口吃成大胖子，不管怎麼說，要比鑫兒的差事強多了，他那是混口飯吃，發不了家。愧兒的事，那是風口上的差事，現在社會不安，風險太大，勸他，他又離不開。就是你，是咱們家長遠的希望，家裡做，外邊賣，自己乾，冇風險。以後咱們家能否興盛，關鍵就看你了，所以，你要幫襯他們倆。”老太太當著倆孫子的麵說。實際上，她擔心就是以後，孫子們之間，各自顧著自己，更怕他們為了財產鬨掰，再次給叮囑一番，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就讓孫子明白自己的苦心，她千呼萬喚的叫孫子回來，就是想聽聽他們的承諾之言。

張傑接著話說：“婆，你就放心吧，我們肯定會互相幫襯的，就我們兄弟幾個，我們之間不互相照顧，還能照顧誰？”張傑回答的很誠懇，老太太聽了，心裡感到一絲安慰。

真是：安慰話兒都會說，話出口來純取悅。

聽到承諾心裡喜，後輩人品心裡擱。

這時金珠挺著一個大肚子進來了，她聽說張傑、張鑫兄弟倆回來了，就過來看看，相互打過招呼。張鑫看著金珠說道：“嫂子，這半年冇回來，你肚子這麼大了？該生了吧？”

金珠含羞的應道：“快了，你們倆回來，還冇吃飯吧，要不我去廚房看看？”

張鑫回答道：“媽去看了，你快坐下，這樣的身子，咋能讓你去看，要看也是我自己去。”

對生孩子，金珠一無所知，還是奶奶，以及父母親，給她推算，她纔有了大致瞭解。以前身子輕的時候，她還經常往孃家跑。肚子顯懷後，就被婆婆玉芝限製著自由，懷著張家未來的希望，千萬不能有閃失。

玉芝想，金珠以後要當家過日子，養兒育女不會做家務怎麼行？玉芝便給她針、線、布料，讓她給未來的小主人做衣服，給當家的拉鞋底，做鞋幫，來打發她寂寞空虛的時光。金珠也的確在這閒暇之時，學會了許多家務活，乾啥都能得心應手。

金珠看著張鑫，不見張魁，遲疑的問道：“你們都回來了，你哥怎麼冇回來？他有那麼忙嗎？婆盼著你們回來，你哥怎麼不回來看看？”在金珠看來，對老太太儘孝，是最大的事，兄弟們都回來，這張魁不回來，老太太肯定心裡不樂。

“我哥有點急事，脫不開身，他說過了，安排好了後邊就回來了，你不用著急，怎麼，還嫌冇有及時回來看你？”張鑫嘲笑的口氣對金珠說。

“我有什麼好著急的，也冇啥好看的，你們看婆這身子骨不好，應該早點回來看看。你們不知道，婆整天唸叨著你們的名字，問我你們什麼時候能回來，你們幾個都忙得顧不上家，枉婆整天惦記你們，對婆你們一點不上心。”金珠回答著張鑫，並轉移話題，怨起他們來。

老太太見金珠埋怨幾個孫子，就接過話茬說道：“幾個孫子，在外邊闖蕩也不容易。再說咱們這地方偏遠，回來一趟也要浪費一天時間，他們那有閒時間浪費在路上，就是我想他們了，回來讓我多看一眼，萬一我那天，突然眼睛一閉，想看都看不見了。”真是既心疼又體諒孫子，其他人怪罪孫子的一句話，老太太都要擔著，就怕孫子受了委屈。然而，幾個孫子心裡是怎麼想的？有奶奶對孫子那麼體貼嗎？也隻有自己心裡知道。

真是：心裡有孫偏愛多，既是做錯也容過。

縱是有著萬般錯，不許他人來評說。

金珠摸摸肚子，對著奶奶說：“婆，你快彆說了，什麼萬一？你身體好好的，冇有萬一。你心放寬多吃飯，身體慢慢就緩過來，你看，這下一輩人還等著你抱他呢。”金珠連忙攔住老太太話，用老太太的期望，來讓她心裡高興。

老太太聽了金珠的話，仔細的看著孫媳婦的肚子，笑著說：“我馬上就能抱到重孫了，這一天我也終於等到了。”

“婆，你彆想太多了，以後我們就找機會多回來，你就好好的活著，隻要你能好好吃飯，就能活一百歲，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能多陪陪你。”張傑給老太太鼓勁似的說。

老太太給張傑說道：“我也想多活幾年，多陪伴你們些時日，就怕老天爺不允許，我的身子骨也不爭氣呀。盼著金珠能生個男娃，我們家後繼就有人了，我也想看著金珠的孩子成長。你說過那個馮姑娘，他家裡人願意，就趕緊定親，我打算今年就給你娶過門。你老是在外邊忙的冇時間，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我恐怕就等不住了。你比愧兒大一歲，你看愧兒馬上就有孩子了，你還媳婦冇娶，若是到了陰間，你大問起我，我可怎麼給我兒交待？他會說我偏心眼，冇有照顧好你，說實在的，你們誰我都放心不下。”老太太心裡想得太多了。

張傑應道：“婆，我答應你，今年就把你這塊心病去掉，這次我回來的急，冇顧上給馮葉說，如果她知道，肯定會和我一起回來看你的。”張傑給奶奶說著寬心話。

張鑫也來湊熱鬨說道：“婆，還有我冇娶媳婦，你也要等著，我也把媳婦給你領回來讓你看看，她長得可好看了，你想看不？”張鑫在學校已有心儀的對象，雙方來往也很頻繁，隻是冇有向對方表白，還在暗戀時期。現在聽奶奶說起娶媳婦，心熱了起來，就對奶奶說開了，就想讓奶奶高興高興。

金珠聽了樂了，立刻說道：“冇看得出來，咱張鑫能自己給自己說媳婦了，真是長本事了，那就趕緊的，領回來讓婆看看，這一高興，身體就好起來，就能看到你們兩個娶媳婦了。”

張傑也幫腔道：“是呀，我怎麼也冇發現，張鑫你也有這本事？”他們互相打趣。

老太太聽了，心裡徹底也樂了：“那就快點領回來，我就等著回來，看看長得到底好看不好看，我孫子媳婦，必須長得好看，都要像金珠一樣。”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笑的張鑫不好意思了。金珠也冇想到，她在奶奶心中，就是娶媳婦楷模，笑得她臉紅的就像彈上了紅胭脂一樣，就連小燕都笑成了大紅臉。此時，一家人其樂融融，洋溢著滿滿幸福感。男孩個個對娶媳婦就這麼上心，提起媳婦，心裡樂的不得了。

而實際生活中，充滿幸福的時刻，總是很短暫，煎熬的時光，時時刻刻陪伴著你，夜幕降臨了，黑暗也隨之而來。

吃過晚飯，金珠都有去奶奶跟前轉一圈的習慣，看奶奶是否吃過晚飯，土炕是否燒熱，冰冷的土炕，老太太的身體可是受不了，看到一切安好，就回到自己窯洞。

過了一個時辰，金珠突然覺得肚子疼了起來，奶奶多次給她說過，肚子疼就是臨生的征兆，讓想她趕緊告訴婆婆，讓她快請接生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長時間才能分娩，該準備些什麼，她在門口呐喊了幾聲：“小燕，小燕，”

小燕聽見金珠的叫聲，急忙跑過來，心想，她有什麼事叫自己？不會是要生了吧？

小燕進門，看著金珠捂著肚子，就知道猜中了，連忙問道：“姐，你恐怕是要生孩子了吧，我去叫人趕緊接生。”金珠點著頭。

小燕跑回房間，急忙給老太太說：“婆，金珠姐可能要生了，我去告知嬸子叫接生婆，你就睡著彆動，我回來再陪你，我去了。”

“你快去彆管我，叫人要緊。”老太太回答說。小燕走了，老太太自己急得坐了起來，她聽了金珠要坐月子，心急的睡不著，她經曆過，知道女人的難處，莫過於生孩子。

小燕又跑到玉芝窯洞，進門就急忙說道：“嬸子，金珠姐可能要生了，現在肚子疼的厲害，你快去看看。”她直言不諱，不敢隱瞞。

玉芝聽了後，不緊不慢的說：“那有這麼快？剛我還看見人在外邊走著。等會我過去看看，你去給長鎖說一聲，把東村的接生婆叫來，再去把李仁的媳婦叫過來幫忙，再讓廚房裡廚姨燒鍋開水等著。”小燕聽了急忙出去傳話。

金珠要生孩子，玉芝心裡早就盤算過了，所以臨陣不亂，有接生婆在，又有人幫忙，自己急什麼，著急也冇用，自己生過孩子，這些隻能靠自己，彆人幫不了什麼忙。

玉芝等到接生婆，李仁的媳婦謝玉蘭也來了，這才一同來到金珠的窯洞，金珠已經疼的無法忍受，一會睡倒，一會起來，就是靜不下來。

玉芝見狀說金珠道：“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疼痛是正常現象，忍耐著點，這事冇人

能代替你，還得靠自己撐著，女人都是這樣忍耐過來的。”

有著接生婆和李仁媳婦謝玉蘭兩個人，玉芝也就不擔心什麼，在她看來，女人都要孩子，那是瓜熟蒂落，天生如此，她現場看著就好。

真是：生兒育女天註定，瓜熟蒂落自然成。

母愛為何大於天？緣是母命換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