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流滾滾 第41章 撐著家忙裡忙外 生孩子命懸一線

冬去春來，轉眼來到第二年開春，又是一個開滿鮮花的季節。春天似乎過得很快，農活還冇安排順當，就到春播的時候，韓家莊的九先生，想把幾十畝玉米，穀子，豆類，要按時種到地裡，就成了首要問題。每年都是這樣，有老大老三還有山娃撐著，自己忙不過來，就請來幾個短工幫忙。可今年分了家，難住了九先生，不得不求老大韓興仁，過來幫忙，領著短工來乾活。

老大念及兄弟媳婦大著肚子，隻好把自己事，安排給兩個兒子，領著媳婦劉桂香過來給弟弟家幫忙。弟弟家今年可不比往年，自己必須擔待點。

有人給自家乾活，李梅花覺得，自己能走動，就得需幫忙，給玉米地裡點種，也不是重活，自己能乾得動，就不能閒在家裡，於是挺著大肚子，走到地頭，跟在犁後點種。劉桂香拿起工具打土塊，這樣有利於出苗和土地平整保墒。梅花也是忙上半天後，就回家，讓大嫂頂替自己，她回家給乾活的人做飯，讓他們乾更多的活。

真是：遼闊廣袤黃土原，養育生命萬萬千。

適時收種很關鍵，能否豐收全靠天。

這天，梅花正在地裡，突然覺得肚子下墜，疼的難受。老大媳婦見狀忙說：“你這是快要生了吧，趕緊回家，生孩子可不能在這野地裡，得了產後風那可不得了。”說著就扶著梅花往回走。

肚子疼起來，走路也就慢了許多，梅花不由得生氣了，都怪掌櫃的九先生，自己坐在藥房裡，享清閒，卻硬讓自己去地裡乾活，並說出一套歪理由，說什麼：臨生前，就要多乾活，多出力，生產時就順當，生得就快，這冇門冇窗的，難產怎麼辦？

實際上，九先生遇到的實例太多了，就難產，在這山村裡上演的悲劇真是層出不窮。因難產而死的或早死的嬰兒，更是不知其數。醫學落後，人們的思想僵化保守，維護嬰兒辦法極度簡單粗暴，使得嬰兒成活率低下。在這三道梁上，有個殘忍醜陋的惡習，就是對死去嬰兒，極度的仇視和虐待。在愚昧的傳統觀念中認為：死去的嬰兒，是騙子，是魔鬼的化身，所以，對嬰兒的屍體，不去掩埋，隻用穀杆，捆綁起來，扔在山溝裡。這自然成了惡狼美味。可在人們的心裡卻想的是，惡狼把魔鬼吃掉了，讓它不再來禍害人。誰人都不想染上魔鬼，而這種惡習就這樣被延續了下來。每個人都麻木愚鈍，不再去想這個事的對於錯。誰也不想這樣，可又擺脫不了這個命運的束縛。就對死嬰殘忍處置，似乎這樣，就能出自己心中的惡氣。對親骨肉的愛與憐憫之心，被這惡習生吞，冇留下一丁點殘渣，他們習以為常，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愚昧。

梅花越是著急，就越走不動，肚子疼起來，就停在路邊坐了下來，急得劉桂香也滿頭大汗，不停的催促：“不敢坐在這裡，這路邊怎麼生孩子？荒郊野外，大人孩子都會招野風的。”可急促的肚子疼，使得難受的梅花，哪裡顧得了這麼許多，玉米地距離家門口就一裡之地，可現在，卻像十裡長，邁著小步子就是走不完。急得大嫂劉桂香直打轉，等到梅花站起來，就把梅花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駕著走，希望她能走得更快些，儘快回家，就這樣一步一步往前移。

走到快到門口了，劉桂香就遠遠的呐喊：“老二，老二，你媳婦要生了，快來幫忙，她走不動了，你來扶她一把。”

聽到喊聲，在屋裡的玩耍的金珠跑了出來，桂香看到金珠，冇好氣的說：“你大不見人來，你倒跑得快，你快去和你姐金簪一起玩，不要回來，快去。”金珠聽了，就向大伯家跑去，找金簪姐玩去了，大媽的話必需聽。

九先生在裡邊聽到大嫂的喊聲，從房子走了出來，看到老婆疼的那樣，大嫂又駕著她，也是冇輕冇重的說：“那有這麼快？讓她自己走，生孩子誰都代替不了。”

氣的梅花罵道：“你就是個冇良心的！我都要疼死了，你還這樣說？你還是人不是人？”

大嫂也氣呼呼的說：“叫你等於冇叫，反而給人添堵，讓人淘氣，還是我扶著進屋吧，這男人都是這個德行，不知道疼媳婦。”她直接把梅花送進窯洞。

儘管李梅花喊叫，九先生還是慢騰騰的。桂香看見，又不好說什麼？就急忙跑去臨居，叫來了三嫂幫忙，三嫂接生過孩子，懂得怎麼處置。又急忙去燒了開水，把剪刀放在開水盆裡燙著，一切準備就緒，時間慢慢的過去了。梅花疼的坐起來又倒下，就是生不出來，看著梅花難受，三嫂感慨地說道：“梅花年齡偏大，骨頭僵硬，又冇生過孩子，肯定難生，骨縫冇開，就生不出來，這個過程很受罪，這孩子是媽用命換來的，一點不假，女人就是要受這個罪，老天對女人就是這樣不公平。”

九先生給開了一副催生藥，用藥鍋煎熬後，送到梅花麵前說道：“這是催生藥，趕緊喝了，生的就快了。”為了儘快擺脫痛苦，梅花一口氣把藥喝完。

三嫂對九先生說道：“九弟，你快趕緊出去，女人生孩子，不能見男人，衝了自家男人，會倒黴運的。”九先生急忙退了出去，想著絕不能讓這晦氣沾上邊。

等了幾個時辰，可梅花就是生不下來，地裡乾活的人，還要回家吃飯，這下把劉桂香給忙壞了，不僅要來回看著梅花，還要跑著一邊給做飯。

乾活的人，回家把飯吃了，都上地去了，可梅花還是生不下來，吃的藥，就像失去了效力一樣。從中午生到晚上點著燈的時分，還是冇有生出來，就連平時冇有性子的九先生，也坐不住了，在院子裡急的直轉圈，三嫂和桂香都急的頭上冒汗，這生不出來可怎麼辦？

三嫂說道：“梅花這是年紀大了，老胳膊老腿，骨縫難開。又冇生過孩子，不像年輕人靈活，現在隻有一個辦法，跳炕沿，把骨縫掙開。”

山裡人，因要燒柴火，土炕做的都高，高度都在一米以上。三嫂就是想通過雙腳跳下的重力，加點力，讓孩子儘快生下來。

梅花累的躺在炕上起不來，三嫂給桂香做了一個手勢，兩人把梅花抬了起來。三嫂對梅花說道：“人生人，嚇死人，這生不出來，就是一屍兩命。現在就是鼓著吃奶的勁，也要把孩子生出來，起來，跳炕沿。這樣等下去，你冇了力氣，就會要了孃兒兩個的命。”三嫂要憑著自己經驗辦。

桂香擔心的說：“這樣跳，大出血怎麼辦？”

三嫂斬釘截鐵的說：“生不出來，立即要命，現在管不了那麼多，先要把孩子生出來，孩子冇命，大人的命也保不住，起來跳。”桂香怕跳動帶來的風，將麻油燈撲滅，黑燈瞎火怎麼辦？急忙去，取了兩家的麻油燈，點著放在三個方位，昏暗的屋子裡，頓時亮堂起來。梅花跳動的影子，在窯洞上晃動。

真是：母愛偉大勝似天，生兒性命母命換。

個人安危全不顧，把兒帶到人世間。

梅花也鼓著勁，開始下跳，一次，兩次……當跳到十幾次後，梅花支援不住，她跪到了地上，就要倒了下來，桂香急忙抱住。

“就跪著生，桂香，你抱著腰彆倒了，給梅花墊著背，一起鼓勁，梅花鼓勁生……”三嫂急促地、發著命令。梅花鼓起了勁，桂香也抱著腰，就像自己生孩子一樣，一起發力鼓勁，兩個胳膊都累得冇了力氣，還是一次又一次的進行著。

三嫂呐喊道：“看見頭了，再鼓勁，頭出來了，再鼓勁。”梅花桂香兩人一起用力，兩個人都鼓足了吃奶的勁，隻聽“哧”的一聲，孩子生了出來。

三嫂扶著孩子的頭，將孩子捧在手裡。高興的說：“終於生出來了，大人小孩都平安了。”

桂香抱著梅花，鬆了一口氣，但看見孩子一動不動，也冇哭聲，驚恐的問道：“怎麼孩子不哭不動？”心想著，不會生了個死胎吧?

隻見三嫂，將孩子提著腳，頭朝下，在孩子屁股上拍著，並叫著梅花的名字，孩子“哇”一聲哭開了。也是三嫂有經驗，讓孩子頭朝下，就怕孩子嘴裡，吸進贓物，拍打屁股就是刺激孩子哭出聲來，孩子就會呼吸了。

三嫂給桂香說道：“把梅花扶上炕，讓平躺著。”自己把孩子放平，又大聲的給門外的九先生報喜道：“九弟，你給人看病，集下福了，媳婦給你生了一個兒子，有人頂門立戶了。”三嫂把臍帶裡的血，向孩子肚子捋了捋，邊捋邊說，：“孩子的飯，就在媽的臍帶裡，多給點，孩子以後身體就好。”紮好後，給孩子剪斷臍帶，急忙包了起來，放在被窩，孩子剛從溫室出來，怕孩子著涼。

九先生聽到三嫂的話，懸著的心放下心來，嘴裡嘮叨著：“總算生了，總算生了。”

桂香將梅花扶到炕邊，梅花冇了力氣，高高的炕沿上不去，桂香抱著，梅花用儘最後一絲力，上了炕沿，就在這一瞬間，梅花身下流出一大灘血來，人突然冇了知覺，順著桂香倒了下去。桂香失聲叫了起來：“梅花，梅花……”

三嫂也慌了手腳，放下嬰兒，撲上前去。向桂香命令式的說道：“快讓人躺平，不能讓梅花鼓勁用力，不能讓頭低下去。”上前將梅花的頭扶著枕在自己的腿上。

“桂香，快去化點白糖水。”桂香急忙去找白糖。

三嫂又朝門外喊道：“九弟，快進來。”九先生，聽到桂香喊梅花名字的時候，就吃了一驚，又聽到三嫂的喊聲，急忙撲進門來。

隻見梅花昏迷的躺在三嬸腿上，三嫂接過桂香的糖水碗，想給她喝口糖水，急聲呼喚著梅花的名字：“梅花，你醒醒，梅花，你醒醒。”可梅花緊緊的咬著牙齒，昏迷著，冇了反應。

九先生進門，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三嫂近乎哭著說：“九弟，你是大夫，趕緊救人呀，還愣著乾什麼？”九先生這才慌忙跑了出去，去藥房取他的藥箱子。

三嫂見梅花不省人事，慌忙給桂香說道：“用筷子，撬開嘴，喝不進嘴”

桂香連忙用筷子撬開嘴，三嫂連忙呼喚著梅花的名字：“梅花，梅花，快喝一口。”

梅花神誌尚不清醒，三嫂便給往嘴裡喂糖水，梅花本能的喝著，慢慢地纔有了意識，三嫂一邊給喝著，一邊給說著：“不要睡覺，把眼睛睜大。”她怕睡著，就會再昏迷過去，那就永遠的睡著了，把一碗糖水喝完了，一定保持醒著的狀態。過了一會，梅花這才清醒過來，有了意識，能回答人的問話，三嫂和桂香懸著的心，才放到肚子裡。

這時，九先生慌忙的提著藥箱進門，看見梅花已醒，順口問道：“醒過來了？”

三嫂冇好氣的說：“虧你是個大夫，病人急了，你不救人，卻往外跑，等你救人，還不把人耽擱了？你這大夫就靠不住。”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九先生被數落的不知說什麼好，但心裡卻為媳婦生了兒子高興，現在看媳婦也平穩了，心裡的石頭就算落地了。

媳婦流了大量的血，急需補身體，九先生出去，摸黑在雞窩裡抓住那個叫鳴的花公雞，準備殺掉，給梅花補補身體。桂香手腳更快，燒起鍋，給梅花熬起小米稀飯，並在稀飯裡加了幾個紅棗。讓梅花儘快吃點，生孩子身體現在虛脫了，得趕緊補點能量。

一場生與死的較量，就在這山村的窯洞裡輪迴上演著，她們隻僅僅是，千萬家中其中之一。在這個救人的過程中，悲劇就發生在個彆人的身上。在這偏僻，冇有醫療條件落後山村裡，無可奈何的人們，把自己的生命，都歸在命運上，實際上，她們多半是救助不當，或者冇有救助，把命給耽擱了，即就是冤死，也隻能埋怨自己的命不好，除此之外，又有什麼辦法呢？

九先生喜得貴子，在他的親戚鄰人中傳開了，冇過三天，就不斷有人來討喝喜酒，來人在大門口，抱來一堆柴火點著，來招惹主家，讓主家注意自己的到來。還說什麼：喜事需要燒，火燒財門開。來燒的人多，說明人緣好，有人脈，大家都瞧得起你。

真是：喜得貴子樂無邊，親人祝福送眼前。

生子快樂慰心田，個人痛苦全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