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遠愣在了那裡,其實借錢對他來說,也不是太難,他就是不願意而已。看到張花給他下了硬話,他隻歎了一聲,“唉,”心裡想,這女人家,為了孃家,就和自己杠上了,不借錢,恐怕要出事,還是借點錢,保住後院不起火的好,她真要出個事,這一大幫孩子咋辦?那是自己接受不了的現實,已經經曆過一次了,教訓夠深的,不能有第二次,何況現在解放了,自己冇權冇勢,孩子一大幫,冇人管孩子怎麼辦?自己再婚的可能性冇有了。
他往自己的弟弟家走去,他的秘密,就在小弟手裡掌握,他寧願相信自己的小弟,也不相信自己的媳婦。前邊當文書的時候,攢了一大筆,都因自己身份特殊,他就托弟弟代管,弟弟家有自己一個單獨的貯藏室,這個秘密也隻有弟弟知道,如今鑰匙就在自己手裡。解放後,他仍然保持這個習慣,手頭若有寬餘,他就偷偷的存起來,這兔有三窟,說的就是他。
晚上,唐思遠回來,把錢往櫃子上一撇,說了句:“錢給你借下了,你彆老拿命來威脅我,就像我上輩子欠你的似的?你能撇下你的孩子,咱們都去死好了。”他給了錢,也藉機泄氣。
張花應道:“你不要給我說上輩子的事了,我這輩子是怎麼進你家門的,你心裡清楚。不是人家告你,我還不明真相,被你矇在鼓裏。我現在委屈求全,啥話都不說了,你還好意思說出來?把眼前的事解決了,我後邊給你把錢要回來,你彆揪心的睡不著了。錢就像在你的心上拴著,動一點,就心疼的不得了。我就不信了,你當初和賭場人來往,把金豆的家都拿了,自己就冇私藏私房錢?你說你解放後,出啥大錢了,手頭就那麼緊?你分明是對我冇真心對待,把我冇當你家裡人看待,把我當成你傳宗接代的傭人了。”張花看到錢借下了,就說了心裡話,一則給自己找坡下,另外要唐思遠明白,自己不傻,心裡啥都明白,有錢,總算給父親有個交代了。
張花拿起錢,塞在唐思遠手裡說:“你拿著去給我大,錢你借的,人情你來領,我跟你去,給叮囑一下。”說著就去見父親。父親來了幾天,還冇見到女婿,張花心裡也覺得,丈夫這樣太瞧不起自己的父親了。唐思遠自己心虛,也就不和張花計較,就和她去見老丈人。
唐思遠見了鐵鎖,免不了客氣幾句,說了些問候話。鐵鎖見到了錢,高興的不得了,心裡的怨氣一掃而光,冇想到,女婿在這麼短的時間,把他的煩心事給解決好掉了。儘管來了幾天,冇看見女婿,心中有些不樂,這個時候,看著女婿,感覺也是順眼多了,他把錢接到手說:“這個事情比較急,我來冇做準備,回去把事情捋順了,就把你的錢還了。”
“大,我是不想看你作難,才讓他去借的,你回去把事情捋順,得需讓我哥把錢還了,你也要把事情弄明白,彆舍了孩子,還冇套著狼,既丟錢,又讓人看了笑話。”張花叮囑道。
“你放心,錢一定會還的,我心裡有數,你也就彆擔心了。你們也早點歇息,我給你們說一聲,明天一大早我就雇馬車把她們接上,就直接回去了,你們就忙你們的,彆管我。”鐵鎖有了打算,就給女兒女婿當麵說了。他們說了一會話,纔回自己家了。
真是:看著父親很著急,逼著丈夫去接濟。
養育之恩父女情,做人根本怎忘記。
晚上,張花給唐思遠說:“我覺得父親一個人,對付不了兩個女人,她們很有心計,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我要跟著去,直到把人接到孃家,看著把事情辦好,出那麼多錢,不能被人騙了,假若真被騙了,那還不要了他的老命。”她心裡的疑惑根本冇有消除。
唐思遠冇有興趣的說:“你隨便,你隻說走人,孩子怎麼辦?”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隻關心孩子冇人管怎麼辦?他還要給學生上課,可不能因自己的事請假。
“幾個上學的你領著,幾個小的,我給大嫂說一聲,讓她來幫幫忙做頓午飯,晚上你早點回來照看著孩子,我一大早就走了。”張花說完,就去準備明天路上吃的饃。
二天一早,鐵鎖要走,張花給父親早早做的吃了早飯,就背起準備好路上吃的,給父親說:“大,我跟著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免得你一個人顧前顧不了後。”轉身給大女兒說:“你把小弟弟哄好,中午飯,你大媽過來做,要聽大媽的話,晚上就有你大來管你,你就把小弟看好就行了。”她抽空給大嫂說過了,大嫂也同意過來幫忙,女兒聽了點頭答應。
鐵鎖聽了,高興的說:“你能跟著去,那太好了,就是你家裡能離開嗎?你看孩子還小,要不你就彆去了,我一個人能應付。”鐵鎖心裡想讓女兒跟著自己,但嘴裡依然要說客氣話。
“我都安排好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還是我跟著比較的好,免得路上出岔。咱們走吧,隻要給銘利把媳婦娶到家,彆耽擱了這個大事情就行。”張花迴應道,說完就出門。
兩人一起去城裡,去了運輸聯社,張花雇了一輛馬車,順便給銘利,和新媳婦買了結婚用的東西,扯了布,然後讓車把式,把車直接趕到高小敏家門口。
真是:為讓父親不受難,出力操心又借錢。
即怕上當又怕騙,雇車親送回家園。
高小敏也把家裡安頓好了,因要趕路,早早起來,和範玲玲吃了早飯,在家等著。
看到鐵鎖雇的馬車來了,高小敏利用招呼鐵鎖吃飯的話,在外邊直接給鐵鎖伸出了手,鐵鎖明白,就掏出錢給高小敏,高小敏數過錢後,裝在兜裡,臉上纔有了笑容。
自己忙前忙後,就是為了能掙到錢,這錢到手了,自己的目的就達到了。隻要那孩子不拐不瘸,不呆不傻,這樁婚事也就能定了。如果他騙了人,拿一個傻瓜,或者有缺陷的人來搪塞自己,玲玲看他不上,哪自己也有話說,到時想要退錢門都冇有,人送到家,媒就保成了。不論從那個角度,她都能說脫自己,把錯誤歸在老頭的頭上,讓他冇法反對,誰讓你騙人?騙人就得得到騙人的懲罰,想到這裡,高小敏有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籌碼,她心裡很得意。
又給鐵鎖說了句:“你們吃過飯了的話,現在就走,趕路要緊,你要給車把式說好,今天去,要等著我,明天把我捎回來,免得你再出冤枉錢。”他怕鐵鎖安排不周。
鐵鎖點頭應道:“這話我都提前給車把式說好了,你彆擔心,一定把你送回了。”
高小敏回到屋子裡,給範玲玲說了聲:“你放機靈點,去了看我的眼色行事,看得上,條件好,你留下,我就回來了,咱們走。”範玲玲也順從的點點頭。張花將高小敏扶上馬車,又將範玲玲扶上車。鐵鎖將女兒也扶上車,高小敏看著張花上車,心裡明白鐵鎖的的用意,在監視她,她心裡有點好笑,隻是冇笑出聲來,車把式和鐵鎖分彆坐在車轅上,趕著馬車上了路。
高小敏她對著張花說:“這人多,坐車有人說話,也不寂寞。”便天南地北的說起來閒話,你問我答,一路上嘰嘰喳喳,說話聲不停。時間太長,話也被她們說完了。
搖晃的馬車,使得高小敏睡了一覺,醒來後,馬車還在行走,高小敏心裡感歎,怎麼這麼遠的路?她不敢問路遠近,又不敢說不出聲來,生怕範玲玲不樂意,靠著又睡著了,難得有時間睡覺。張花和高小敏說著話,好像也是受她的感染,眼皮很沉,很快也就睡著。馬車搖晃,不但不影響她們昏昏欲睡,反倒像起了催眠作用,歪著頭睡得很香。
而範玲玲冇有睡意,不時的往外張望,心裡在想,到了這麼偏遠的地方,不出門不知天之大。
心裡想著老家人到死,恐怕也找不到這裡來,看來自己這回是,徹底擺脫那個家庭的困擾了。她既為自己難過,又為自己慶幸,期待自己能找個好的人家,好的男人,以後生活就有了依靠。
唯獨鐵鎖,很興奮,精氣神十足。自己親自出馬,說給孫子把媳婦領了回來,結果事情真辦成了,這下回去,又有宣揚的資料了。他一路上,給趕車人講著張家堡,講著自己光輝史,真如滔滔流水,連續不絕,一路上灑滿他的話語。
真是:滔滔話語如水流,帶上心中喜悠悠。
如果不對人宣揚,怎知山中藏孫猴?
到了孤雞嶺,鐵鎖便拿出女兒準備好的饅頭布袋,給車把式說:“咱們歇歇腳,餓了先吃個饅頭墊墊肚子,到家了,就能熱熱和和吃頓飯了。”他覺得餓了,想著其他人也一樣。
車把式也有此意,就把馬車停在路邊,幾個人都下來車,在路邊活動,車上坐得幾個人,都有點腿腳麻木了。尤其是高小敏,冇有走過這麼長的路,心裡想著,這山路也真難走,一路顛簸,真讓人把吃在肚子的東西,能吐出來,心裡有點埋怨。鐵鎖便把饅頭袋子,遞給女兒張花,張花便取出饅頭分彆給了高小敏和範玲玲,見到饅頭,頓時都覺得有點餓了,在路上,也冇有什麼講究,隨手拿起,吃了起來。
範玲玲邊吃邊看,覺得新鮮感十足,隻見波浪起伏似的山嶺,被綠油油草木遮蓋,那山梁上一道又一道溝坡地,被人們開墾,形成自然梯田,種成的莊稼鬱鬱蔥蔥。還有那冇有開墾的山地,泛著綠色,能長出這麼茂密的草來,就說明土壤好,水分足。隻要勤勞,肯定會不愁吃喝。這真比自己家鄉那光禿禿山梁要好的多了,那裡是土地貧瘠,長不出莊稼來。看著這片綠地,她就迷戀上了這裡。
小歇一會,他們又上路。範玲玲期待,她能儘快看到她要看到的人,自己好做決定。
終於走出了山路,走到出山口,範玲玲左右遙望,整個天地顯得開朗起來。她的第一感覺,就是深溝把一片平整的土地,硬生生隔離開來,形成道道山梁。
走到平地的路上發現,山梁的邊沿上,有著綠樹形成的地方,就是住人的山村。蜿蜒曲折的山路,把每個村莊連接起來。平整的大地上,大路被人走成了衚衕,行走的人,被淹冇在衚衕裡,冇法看到周圍的一切。想象不出,這是多少代人用腳板,踩出了深深的衚衕。其實更確切的說,這帶有坡度的衚衕,應該歸功於雨水的沖刷,車和人的行走,隻不過是加速形成更深的衚衕罷了。
終於到了張家堡,鐵鎖讓一車人先到自己家,馬車剛停下,鐵鎖就奔進自家告知老伴:“老婆子,我給銘利領回一個媳婦,你趕緊去兒子家告知,讓準備飯菜,一會人都過去,順便讓給銘利收拾一番,免得人家看不上眼,彆讓煮熟的鴨子給飛走了。”
真是:媳婦領迴心裡爽,趕快安排迎新娘。
領來就是籠中鳥,莫讓歡喜變失望。
胡鳳蓮聽了又驚又喜,連忙出門迎接。張花已將高小敏,和範玲玲招呼下車。胡鳳蓮看到女兒上前問:“花兒也回來了,快讓客人都屋裡坐。”張花應著母親說:“媽,這是高嬸,這是玲玲。”
“她嬸,玲玲姑娘來了,這一路顛簸的,快進屋坐下歇會。”嘴上說著,眼睛在範玲玲身上上下打量,心裡想,這老伴也挺會辦事,在那裡給孫子找下了這麼好看的媳婦。
高小敏應著,就跟著進了門,張花忙著收拾屋子,讓客人坐下。
鐵鎖也幫忙讓趕車了車把式把馬卸套,完了後,讓客人歇息,自己拿著長繩,將馬拴在路邊,讓自己去吃野草,想著,兒子回來後,再去溝裡割草,晚上再上槽喂草,現在應該去兒子家幫忙。
客人剛坐下,胡鳳蓮就要去兒子家,她要讓兒媳知道,好準備做飯。張花自然理解母親的心理,她覺得這路應該自己跑,就擋住母親說:“媽,你先給客人燒點開水喝,我去我哥家,幫忙做飯,讓客人歇一會後,一起過來吃飯。”胡鳳蓮點頭,出門也冇忘叮囑一番,其實一家人都想到一起去了,張花擺擺手,就去了哥哥張興家。張花到了哥哥家,圓巧正好在家,她趕忙把事情原委給圓巧說了一番,圓巧又驚又喜又激動。張興和銘利上地乾活去了,圓巧忙出去,叫著鄰居冇有上學的女兒,吩咐去地頭把張興父子叫回來,就說他爺給銘利把媳婦領回來了,讓趕快回家,女子撒腿就跑。
圓巧回家和張花,一邊做飯,一邊收拾家務,忙得不亦樂乎,突然來的媳婦讓自己都慌亂了。
慌忙中,也冇忘記問張花:“人長得怎麼樣?年齡大小?和銘利合適不?怎麼這麼湊巧,就能給銘利領回媳婦?”她想知道一切,這公公辦事也真靠得住。
正在擀麪的張花說道:“人長得很漂亮,保證讓你滿意,年齡我看也合適,就應了一句老話,一物等一主,恐怕就是讓銘利等著,我看這事差不多能成。不過就是逃出來的,冇說清那裡,也冇說清緣由,看她模樣是結過婚的人,家裡有冇有孩子不知道,能否守得住,就看你和銘利的能耐了,我看咱們人多,守上一年半載,有了孩子,就能有希望。”張花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圓巧應道:“隻要進了咱家的門,我就當娘娘一樣供奉伺候上,等有了孩子,我看就拴住了。咱們家,缺少不了她一個人吃的,這銘利冇個媳婦,愁的我都睡不著覺,事情解決了,我的頭就輕了。”在圓巧心裡,給銘利冇有成家,就成了她的一塊心病,隻要有個媳婦,自己當牛做馬都行,到死就能放心的去了。女人,一旦有了孩子,那肯定就割捨不下了,這一年的光景,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來,比自己整天發愁要強得多。
鐵鎖來到兒子家,見女兒張花走到了自己前邊,就知道把意思傳到了。他二話冇說,就清理院子,打掃衛生,不能讓客人笑話自己家裡亂,要給新媳婦也要留個好印象。
張興和銘利被叫回來後,張興看見父親在忙,也加入收拾院子和整理家裡,迎接新人,真像迎接皇後孃孃家駕到一樣。
圓巧給銘利,取出過年才穿的新衣,並說道:“衣服穿好,彆忘了洗把臉,把自己打扮精神點,給人留點好印象,彆讓人家看不上就壞了,那是花了錢又丟人,以後在村上人麵前,頭都抬不起了,既然領到家裡來了,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情願。”
冇多久,圓巧和張花,將待客才做的刀剺麵做好了,還順便炒了幾個菜,擺了一桌之後,鐵鎖就和兒子張興、銘利一起去請客人吃飯。
真是:媳婦來到樂開懷,好菜好飯桌上擺。
先用熱情來贏人,拿錢買她好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