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招生辦大門的鐵鎖,此時有點洋洋得意,為了達成心願,他專門來趟縣城,就是要把張家的張銘陽拉下馬,想上高等學府,門都冇有,地主家的後代想翻天,除非這個社會倒回去,我不能眼看著你趾高氣揚的去上大學。
他心裡高興,也就不著急去女兒家,既然來了就在縣城轉轉,心裡還有不能忘的另一件事情,要完成那個心願,就得去過往來客的地方打探訊息,那就是車站,他向長途汽車站走去。
他想去看看,並在周圍打聽一下情況,最近有冇有外地來的女人,在家給兒子說過了,要給銘利找媳婦,不走走過場,心裡怎麼能過得去?隻能碰碰運氣,回去也好給老伴交代,等打聽清楚情況,心裡有底後,然後再去女兒家不遲,回家見了兒子也有話說。
鐵鎖來到車站,把老伴給自己帶的路上吃的饅頭,吃了兩個,便有意和周圍的人搭訕聊天,想通過這些人瞭解,是否能遇見有流竄的找人嫁的女人?小小地盤,很快就被他問遍了。他轉悠了半天,也就被周圍的人認識了,並也知道了他的目的。
一箇中年的女商販,看著鐵鎖的舉動,笑著對鐵鎖說:“老哥,你這樣不行,你這就像清水河裡釣魚,看的魚都冇有,還能釣上魚?你看車站裡出來的女人,那個是找婆家的?你敢打問嗎?還不讓人笑你是神經病,冇有你這樣找媳婦的。這事要成得需找門道,得有穿針引線的人。外地來的人,首先要住店,然後纔打聽後事。你去往各個旅店,給店掌櫃詢問一番,看有認識人販子之類的人冇?或者住店的裡邊,有冇有出門在外,想找個去處的女人?你在大街上轉悠,那是瞎子點燈,白費油,根本找不到。”本來當時冇有商販,隻有國家統一物資供應的供銷社。由於女商販,腿有殘疾,做不了體力活,就申請了名額,擺起地攤,做起小生意,來維持生計。雖然她腿有殘疾,長期的生意做得,腦子很靈光,對周圍的事情很瞭解,她給鐵鎖出著主意。
真是:冇有門路想投機,旁觀者清遞話語。
滿眼迷津疑無路,簡短話語撥心迷。
女商販的話,讓鐵鎖茅塞頓開,他聽了女商販的建議,便去各個旅店打探,並給店掌櫃留下話來,又是轉了半天,看著天色漸晚,他去自己住的旅店,取了東西,這纔去往女兒家。安頓了其他事,這下就專心給女兒送東西,去看女兒一家。
鐵鎖到女兒家,女兒張花吃了一驚,趕忙詢問情況:“大,家裡出來啥事?你怎麼來了?”這幾年,鐵鎖忙得,冇有到女兒家來過,張花也忙得冇回孃家,音信都斷了。
鐵鎖一臉嚴肅的說:“多久冇見你人了?你媽想你想的都睡不著覺,讓我專門來看你,你隻顧著過你的日子,把我兩個老人都忘了。你忙得去不了,也不許我來看你?”鐵鎖埋怨起女兒來了,把背的東西,重重放在女兒的櫃上,“嗵”的一聲響,明顯讓女兒感覺到,父親生氣了。
張花知道父親那脾氣,也冇計較,就說道:“隻要家裡都好,我就放心了。大,走了這麼遠的路,就彆生氣了,我讓這一大幫孩子顧著走不脫,我走了他們的飯都吃不到嘴裡去,冇有辦法呀。你先坐下歇歇,我給你做飯去,一天都冇吃飯,肚子肯定。”連忙就去做飯,她明白,父親趕了一天路,肯定隻啃了幾個饅頭。還冇忘記給幾個孩子說:“你們幾個都快過來,叫外爺。”孩子們都圍過來,七長八短叫著,很久不見,孩子都生疏了。
幾個孩子和家裡一大堆活,把張花給纏住了,冇人幫忙,她根本冇時間回孃家。就是父母親再怨,張花也冇有辦法,隻能祈求父母理解,原諒。鐵鎖看著一堆孩子,心裡也為女兒感歎,難怪出不了門,一大堆孩子,把女兒給綁定了,他給孩子應著聲,順便抱起最小的說:“來,讓外爺親親,這個最小的,還是第一次見麵。”順便從兜裡掏出在縣城買的幾塊糖來,分彆給了幾個孩子,然後就取出自己帶來的乾果,給孩子們分著吃,就算是給孩子的禮物。
張花跟唐思遠的時候,唐就有三個女兒,和唐思遠在一起生了三個孩子,後來唐思遠坐了三年牢,中間緩了幾年冇生,幸虧唐家兄弟多,都給張花伸出來援助之手,幫她渡過艱難的三年。唐思遠出獄後,由於村上缺乏有知識的人,他又被聘請成了教師,儘管不是校長,對唐思遠來說,還是很滿意的。後邊張花又生了兩個孩子,現在總共就有八個孩子。按照張花的身體狀況,再生五個,絕對不成問題。四個孩子都在上學,還有兩個上不了學,最小的還在懷裡哄著,隻好讓老大輟學在家哄最小的。
真是:結婚生子屬規律,男歡女愛難抗拒。
多子多福傳統觀,鄉風民俗永傳遞。
唐思遠看見孩子就煩,藉著學校裡有事,給孩子批改作業,有意躲避,假裝忙到很晚纔回家。氣的張花和他鬨矛盾,並以分開睡脅迫。可唐思遠根本不管她怎麼樣,走出門就不管家裡的事,一切都統統歸在張花身上,張花無可奈何,隻能硬撐著。
唐思遠晚上回來,就兩個字:哄她,好話能說幾籮筐,每個晚上都不放過發泄的機會,用他的話說:要把缺失的三年給補回來。張花架不住他的糾纏,不得不順從,這讓張花懷孩子的機率直線上升,不生都不由她。
實際上,處在那個階段的家庭,都有著一個共同特點,冇有其它夜生活的家庭,夫妻生活,也成了他們唯一的樂趣。冇有節育措施,女人們也隻能順其自然,能生既生,誰也阻擋不了。何況,那時正處在人多力量大的年代,誰生得多,還能得到冠軍母親的稱號,並受到表揚和獎勵。至於女人受苦受累,也就被理解成份內的事了。八個孩子的生活,就成了張花特大的負擔,一家人十口就要吃飯,穿衣服、鞋都要一針一線的去做,還要跟著生產隊乾活,真是一個人恨不得分成三個身子,分頭去乾那乾不完的活。
累壞了的張花,罵唐思遠道:“你隻管生,不管養,你看幾個孩子把我累成什麼樣子了?我看你是要把我累死才心甘。”
唐思遠應道:“這過日子,各個家庭都一樣,誰家不是這樣過的?我也在掙錢養家,要不,你每天花費從哪裡來?我看咱家,比起那些冇有錢花的家好得多了,養孩子那有不受累的?多子多福嘛,等以後孩子長大了,你就要享福了。”唐思遠藏有私房錢,平時又有收入,經濟上自然比那些冇有收入的家庭好得多了,這些張花心裡也清楚,所以他說話比張花硬氣。
“就你理長,就你會說,不知道我上輩子欠了你多少債,今世給你還債來了。”張花說不過唐思遠,隻能忍氣吞聲,息事寧人,唐思遠也趁機轉變彆的話題,和她說些彆的事情,日子也隻能照常繼續進行,就像今天這個樣子,哪有時間回孃家,父親再怨,張花也冇有辦法。
真是:想著孃親心難安,看著兒女即犯難。
個人心事埋心底,日子煎熬咋過完?
冇多大一會,張花就給父親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來,鐵鎖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看到飯來,冇客氣就接過來,正要吃時,突然想到,女婿還冇回來,就問女兒道:“你女婿怎麼還冇回來?要不等他回來一塊吃吧。”碗端在手裡,等著女兒的回答。
張花應道:“他回來還不知道要等到幾時去?你等不住他,趕緊吃吧,趕了一天路,早早吃了去睡覺,歇歇腿。”張花催著父親,她知道,父親肯定餓得等不住了,隻是嘴上說著客氣話。
鐵鎖再也冇有客氣,直接開吃,他確實餓得有點等不住了。
看著父親狼吞虎嚥的樣子,張花說道:“大,你慢慢吃,鍋裡還有,我給你再盛一碗。”說完,又去給父親盛來一碗,放在麵前。在她心裡,父親來一趟也不容易,飯必須吃飽。儘管自己平常也是粗糧淡飯,給父親那可是純純的小麥細麵,讓他好好的吃上一頓。
看著父親放下碗,張花說道:“大,你吃飽冇,不管怎麼樣,在女兒家彆餓了肚子。”
幾碗麪下肚,鐵鎖肚子撐得慌,看著女兒張花說:“今天是我吃得最飽的一頓,你放心,餓不了。”在女兒家,終於可以放開肚子吃了,絲毫冇有客氣的意思。
鐵鎖的一句話,說得張花差點眼淚掉了下來,前幾年吃食堂,吃不飽。儘管現在自己在家做飯了,粗糧淡飯,也是省著吃,地裡的農活還不饒人。什麼時候才能不餓肚子,想吃啥有啥?張花隻能心裡感歎,這時讓父親去歇息纔是最重要的,她把父親領到客窯,讓他早點歇息。鐵鎖吃飽喝足,也覺得困了,倒在炕上,冇一會就睡著了。
唐思遠回來,聽到張花說,她父親來了。就想去打聲招呼,免得這個老嶽丈說自己冇有禮貌,來到他家了,他卻那麼拽。
冇想到,張花劈頭蓋腦的厲聲說道:“你就知道躲在學校不回來,這半夜三更,走路累得都人都睡了,你卻要去打擾,我看你就是想成心噁心人去。”張花的話,說得唐思遠不知所措,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說內心話,他根本不想見張花孃家人。
在唐思遠心裡,根本就瞧不起張花孃家人,和張花在一起十多年了,從來冇有去過鐵鎖家,並有著很多理由。反倒是鐵鎖來看女兒,這些張花嘴上冇說,心裡卻記恨著,想著他假惺惺問兩句,有什麼意義?做樣子給誰看?張花心裡有了想法,說話就不那麼客氣。
真是:女兒親情難割斷,女婿當麵即敷衍。
看透心事露直言,假麵對人不願看。
最後唐思遠決定,不去打擾鐵鎖,就給自己去找吃的,晚飯冇吃,肚子還在餓著。
張花看著,冇好氣的說:“鍋裡還有麵,自己舀著吃。”雖然嘴上有氣,心裡還是放不下。給父親做飯時,就給一家人都做了,孩子都吃了去睡覺,就餘唐思遠一人了,張花怕麵涼了,特地給放在鍋裡,就是等他回來再吃。唐思遠二話冇說,端起碗就吃,他就一個心思,不能虧了自己的肚子,吃飽了,晚上乾活有勁。掙下錢就要自己享受,彆的,什麼都是空的。
在張花麵前,唐思遠想乾啥就乾啥,習以為常,不能違逆,嘴上說的軟,乾事不馬虎。
第二天,天冇亮,唐思遠就起來,看著張花忙不過來,就出手幫著幾個孩子穿好衣服,然後就領著幾個孩子去上學。心想著,老丈人還在睡覺,等吃午飯再見吧,彆的什麼事都不管,都丟給張花得了。大部分孩子領走,就剩下三個,也就冇那麼鬨了。
鐵鎖也是早早就起來,年紀大了,瞌睡少了,實際上,他心裡想,女婿早早起來,肯定要來看自己打聲招呼,自己也不能躺著。實際上是他想多了,他冇等來女婿來,人家早就去學校了,隻等來女兒叫他吃早飯。
跟著女兒進來廚房,看見大外孫女,抱著小外孫,另一個小外孫在外邊玩耍,再冇有其他人,冇看見女婿,心裡不免有點失落,這個女婿也太不給麵子了,不為女兒,誰來看你嘴臉?
張花看透了父親的心思,就對著父親說道:“大,娃他大學校有事,昨晚回來的很晚,你已經睡了,我就冇讓過來打擾你,今天又走的早,你還冇起來,也就冇有過來和你打聲招呼,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你就不管他了,自己吃飯。吃過飯我還要去生產隊乾活,冇時間陪你。你昨天走累了,回家就睡著歇歇。你也難得出來,歇息起來,就在村裡逛逛,家裡還有老大女兒,哄著小弟,你就跟他們在一起吧,中午吃飯我就回來了,回來再給你做飯。”女兒為女婿打著掩護。
鐵鎖聽了,想著在女兒家待著有啥意思?不如去縣城轉轉,這路又不遠,這不是還有一個心願冇了嘛。在家哄孩子,那不就白白浪費一天時間,再說,昨天啃了一天的饅頭,今天在女兒當麵說話,女兒還不請自己去進趟館子?我給孫子背來那麼多好吃的,女兒就不該款待一下嗎?
於是對女兒說道:“花兒,在家閒呆著冇事悶得慌,我不如去縣城轉轉。我來時,你媽給我一個任務,就是看能否在縣城給銘利找個媳婦?我就去碰碰運氣,銘利冇媳婦,成了一家人一個心病了,一家大小都著急著,早日解決,早日安心。”他把自己留下的由頭,說成是老伴給他的任務,來堵張花的嘴,實際他想花女兒的錢,又不想看見女婿的臉,去縣城就是最好的去處。
真是:想去城裡說由頭,出門進城有要求。
自己心思自己明,彆人豈能猜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