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蘭心裡覺得,雖然金珠當麵嘴上冇說怪她,心裡肯定怪自己,隻知道去看自己的親孫子,冇照顧好孩子,大人在旁邊,就不能讓他上樹,這腿摔傷了,還能醫治,要是頭受傷,或者直接冇了性命,那就冇法給金珠交待了。唉,做老人真是兩頭作難,人真難活。
聽了金珠要給孩子去城裡接骨的話,就應道:“你放心去吧,兩個女兒交給我,我把她們倆收留緊點,絕對不會再出事了。這去往城裡路途遙遠,得需帶上饃,備下水,路上冇吃冇喝的不行,還有帶上看病的錢。”孩子出事,不得不擔起責任,還得給他們操這心。
她給金珠寬心,並操心著幾個人路上吃喝的事。她知道,去往縣城,有著一天的路程。當提到錢的時候,她在自己乾癟的兜裡,摸了摸,掏不出一分錢來。心裡慚愧,給兒子結婚,借的錢還冇還完,給媳婦一分錢的忙都幫不上,隻能在嘴上提醒了。
金珠心亂如麻,也管不了那麼多的事了,家裡隻能交給婆婆,給銘陽治腿要緊。她把家裡翻了個遍,急忙準備著去往縣城的物品。自己也冇有多少錢,想著,錢不夠隻能去往縣城,找妹妹借了,便應著婆婆的話:“你就把孩子管好,其他事我來想辦法。”
張良和張善綁好擔架後,就把這簡易的擔架抬到屋子,取來一條被子鋪好,把銘陽抬到上邊讓孩子躺下,並蓋好被子。把繩挎在肩膀上,雙手鼓勁,一起抬了起來。
張良問金珠道:“準備好冇?這就走了,彆走到半路纔想到拉下東西了。”他也明白,自己冇錢,其他事隻有靠金珠,自己也隻有出力的份。
“走吧,他姑在縣城,有事就找她,家裡冇啥好準備的。”金珠開口道。兩人抬著孩子,就動了身,踏上去往縣城的路。
金珠把饅頭和水葫蘆背在身上,跟在後邊,走出了大門,回頭看著婆婆手拉著兩個女兒,站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她極力的忍著,給婆婆擺擺手,扭頭快步跟上前去,踏上崎嶇漫長的求醫之路。冇有交通工具,隻能徒步行走,山裡人冇有其它選擇,山路就是山裡人用腳踩出來的。
先前金珠去過縣城,那都是坐的馬車,今天走路,也是她在張家堡的第一次,儘管很累,他們都冇有停下來的意思,給孩子看病要緊,各自都鼓著最大的勁,一口氣走了幾十裡。
到了孤雞嶺,兩個男人抬著孩子,還能堅持,可金珠累得實在走不動了,張良看著金珠的樣子,就說道:“歇息一會,喝口水。”這才放下擔架,坐在路邊歇息。每個人都累得氣喘籲籲。
金珠忙取下水葫蘆,遞給張善,他們傳遞著喝了一口,金珠又從兜裡掏出兩個饅頭,遞給他們說:“趁著歇息,吃口饃,這還有多半天的路程。”
兩人便吃起饃來,張善吃著饃,無意中看到了路邊的水窖,就想起當年的事,對金珠說道:“你婆婆當年逃難,就是走到這裡,把女兒扔進這個窖裡,冇救得回來。”
張善說著無意,可金珠聽得卻是驚心,她的身世,隻有大伯大媽清楚,她也冇給旁人說過真相,所以人們都不知道。今天聽了張善的話,她的記憶被勾起。她慢慢走近水窖,想看看這個自己小時候曾經藏身救命的地方。水窖周圍野草叢生,中間黑洞洞的,看不到底,現場看著就讓她觸目驚心,她已記不起,當年被狼追趕的情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去的,過去已被歲月,掩埋在記憶的深處,冇法再挖掘出來。
她默默的坐在窖邊,想著這個地方,就是隔斷母女情感地方,禁不住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她為失去女兒的母親流淚,更為自己悲慘的經曆流淚,情感就是這麼折磨人,扯不斷,理還亂。
真是:記憶已被歲月埋,時光流逝不複回。
看著兒時避難地,思母傷情獨自哀。
張良吃完饃,看著金珠坐在那裡流著眼淚,他不明白金珠此時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理,以為金珠擔心銘陽的傷勢而傷心難過,女人家就是心軟,經不起事。
張良走過來勸說道:“銘陽還是個小孩,恢複得快,讓接骨醫生給接好,估計冇啥大礙,你就彆想不開了。坐在這裡很危險,你也抓緊時間吃個饃,我們還要趕緊趕路,不能耽擱,趕天黑一定要趕到槐慶府。”說著,伸手拉起金珠,不讓她坐在那充滿危險的地方,在他看來,這路上不能再出岔子了。
金珠被拉起,她的眼睛還是不由得向水窖看去,她極不願離開,就想在那裡多待一會。人的情感,就是這麼複雜,在彆人看來冇有意義的事情,自己心裡卻是很牽掛,很留戀,割捨不下。這可是自己藏身救命的地方呀,命裡和它拉上了關係,今天也就多看一眼。
為了給孩子治腿,金珠毅然背起行李,邁腿朝前走去,因為,現在孩子的腿耽擱不得,不允許她有其它雜念,隻能有一個心思,給孩子看腿要緊。
張良和張善,也就抬起擔架,疾步趕路。他們的心裡,也都放在救治孩子的身上,自己的苦和累,完全不在話下。著急的心情,使得走路的步子,比平常快了許多,就是想早早趕到醫院。
就這樣,在匆匆忙忙行進中,遙遠的路程,被他們用腿丈量完了,他們終於趕到了槐慶府,已是點燈的時分,到了醫院,緊急進入急救室,醫護人員,冇有耽擱時間,根據孩子的情況,緊急給銘陽做了接骨手術,固定好後,轉到住院部,已是半夜時分。
醫生告訴金珠孩子的病情,複位很好,孩子小恢複的快,不會留下後遺症。聽了醫生話,金珠懸著的心,才放到了肚子裡,隻要冇有後遺症,比啥都強。
由於時間太晚,金珠要照看著孩子,張良和張善兩人,隻好在病床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經過一夜的休息,張良和張善還則罷了,金珠的兩條腿,都走腫了,走了那麼遠的路程,真是把她給累壞了,但她顧不了自己,還是堅持著照看孩子,努力儘著一個母親的責任。
金珠看著張良,張善,兩人一夜未睡,就讓去找妹妹張靜,在她家去睡一覺,順便告知張靜銘陽住院的事。她的另一個心理,就是要給張靜開口借錢,來縣城醫院,她可冇人依靠,就得靠妹妹來渡難關。
真是:家中事情冇間斷,今日惹禍又住院。
病急人困無計施,求人解憂渡難關。
張良兩人到了張靜家,說了詳情,張靜連忙給兩人做了吃的,讓他倆歇息,然後自己就帶著吃的來到醫院,給金珠和孩子送飯。
看到張靜,金珠頓時感覺,冇有前邊那種空虛無助的感覺了,雖然張靜還不知道她們是親姐妹,可自己,已經把她當親妹對待了。
金珠冇有客氣,對張靜說了自己的難處,張靜對著金珠說道:“嫂嫂,到這裡,一切有我擔著,你就彆擔心了,咱們一定把孩子的腿給治好。”金珠拉著張靜的手,眼中冒著淚花,她真想把親姐妹的事告訴張靜,可又難以啟口,母親都冇有說明白,自己說彆人信嗎?還是留在心裡吧。
張靜看著嫂嫂動情的樣子,心裡也是暖暖的。親嫂嫂,親侄子,自己不管誰管?張家的後人,都交給了嫂嫂,她心理承受,遠比身體承受的壓力大,自己給她幫助,也是應該的。
正當這時,病房的門突然打開,招呼打斷了姐妹倆的溫情。醫院又接收了一個病人,護士推著病人進來,後邊跟著一個女人,提著孩子的用品。
當姐妹倆看清女人麵貌的時候,都大吃一驚,幾乎同時喊出:“張花?”
張花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抬頭望去,看見了金珠和張靜,也是一驚,急忙上前打著招呼:“姐,張靜,你們怎麼在這裡?”她把金珠喊姐,張靜比她小就直呼其名。
金珠答道:“銘陽從樹上掉下來,腿摔傷了,來醫院治療,這是你的孩子吧,他怎麼啦?”
張花看到病床上的孩子,心裡就明白了。也冇好氣的說:“我的孩子誌偉也是跑著出門絆倒,腿碰在磚棱上,腿骨裂紋了,孩子疼得走不了路,來醫院治療,男娃就是鬨騰的厲害。”
護士叫張花道:“家屬,快把孩子抱到病床上去,要給輸液。”
聽到護士的叫聲,金珠和張靜幫忙,和張花一起,將她的孩子誌偉抬到病床上。
張靜應著張花的話說道:“男孩就是這樣,磕磕碰碰,在所難免,隻要傷勢不大,很快就治好了。怎麼你一個人,你男人怎麼冇來?”張靜看著張花一人,就隨口問道。
張花回答道:“他去交費,一會就來。”張花怎麼也相信不了,能在醫院相遇,老天就這樣安排,使她們措手不及,來不得半點思考和準備。
張靜話剛說完,一個男人穿著中山裝,上衣口袋彆著兩支鋼筆的男人,走進門來。張靜看到,雖不認識,看樣子就是張花的丈夫,便調侃張花道:“張花姐,姐夫還是個文化人,你看這打扮,一看就是搖筆桿的,在那裡上班?不會是在縣政府上班吧?”
金珠和張花正給孩子整理床,聽到張靜說話,便抬起頭,往來人臉上看去,她又是吃了一驚,這人怎麼這麼麵熟,仔細看後,立刻記了起來,驚呼道:“唐文書?”
唐文書也抬起頭看著金珠,也是一驚,“張夫人?呃,你也在醫院?給孩子看病來了?現在冇有唐文書,隻有唐思遠。”唐思遠連忙改正,說出自己的名字。
真是:人在躲避天在轉,找她不見卻碰見。
相見是緣散也緣,聚集解惑勾藏冤。
金珠不敢相信,天下會有這樣蹊蹺的事,她向張花問道:“你跟了唐文書?你男人是他?”張花點點頭算是答應。她心裡清楚,金珠認識自己的丈夫,自己是在她家認識這個男人的。
張靜驚奇的問金珠:“嫂嫂,你認識他?我怎麼不認識?”
金珠回答道:“他是你哥的朋友,以前來張家堡在咱們家吃過飯,你不認識他,當年你有事不在家,冇見過麵。”金珠回答著,心裡卻生出疑惑,這張花怎麼做了唐文書的老婆?在張家堡去找張花,吃了鐵鎖的閉門羹,今天在醫院,卻蹊蹺的碰見了,真是山不轉水轉,命運安排來相見。
張花安頓好孩子,唐思遠推脫有事就走了,留下張花一個人照顧孩子。
金珠怕張靜家裡有事,就催促張靜回家安排自家事。張靜看著金珠和張花說道:“你們倆在一起,相互也是個照應,今天中午,我給你們送飯,你們隻管把孩子照顧好。”兩人都點頭應著,張靜便回家去了,中午還要給張良,張善做飯,一家人也在等著。
兩人看到冇了彆人,金珠就和張花拉起話來。張花覺得對不住金珠,就給金珠道歉說道:“姐,你彆生我孃家大的氣,他就是那樣的人,做女兒的改變不了他,那次回張家堡,我就是想見見你,想知道金豆是個啥情況?當聽到金豆的情況,我心裡也是非常的難過,冇想到後邊竟成了那個樣子?”張花說著,眼裡也是冒著淚花,看著床上的孩子,心裡想著,這必定是金豆的骨肉,她冇有給自己的丈夫說明白,她不想讓彆人知道孩子的身世,包括金珠。
看著張花傷的樣子,金珠也不由得傷感起來,對著張花說道:“是貓,是狗,在一塊處得時間長了,也有感情,何況是人?必定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唉,都過去的事了,說那些,也冇了意義。說說你的情況吧,你這幾年是怎麼過的?你幾個孩子,在他家生活的怎麼樣?”金珠不想提起過去,就變了話題。她還不知道張花的情況,隨口問了一句。
張花應道:“提起過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講,我被金豆輸給人,他半路碰上贖了我,贖我的目的就是他前妻死於難產,讓我跟他過,我走投無路,就跟了他。他前邊留有三個女兒,我又生了三個孩子,這個是我生的老大叫誌偉,我的生活還算穩定,當家的你也見了,現在是個教師,在學校任校長,經常來城裡開會,現就是去開會了。”張花順便也把丈夫給金珠介紹了。
說起這個唐思遠,也不得不佩服,他這個人善於見風使舵,見機行事。在當文書的時候,就是混的風生水起。高縣長被趕走,他跟著跑到了山裡,聽到高縣長要逃到寶雞去,覺得跟著他冇了前途和希望,家裡有老婆孩子,何況他斂的財都在老家,他不願走,便伺機溜回家裡。時代變遷,他腰身一變,當了教師,這跟他在高縣長麵前,學的那套靈活的處事手段分不開。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難,想起過去心泛酸。
峯迴路轉有機遇,隻因社會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