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遺體,不用墳墓,一切都簡單了許多。張家堡隻設了一個靈堂,供客人前來祭拜。李仁就給金珠出主意,按風俗習慣進行,該祭奠用的一定得有,不能太簡單,按照習俗,去世之人應該晚奠,第二天一大早,出殯入土安葬。所以,來客都在下午,或者晚上。
按照祭日時間,親戚鄰人,都相約而來。玉芝的祭拜儀式,比起老太太當年,氣氛明顯差的太多,人員稀少冇了人氣。有的親戚,見張家敗落,也不來往了。
真是:富貴門前遠路親,親戚疏遠因家貧。
閣樓招來飛燕落,人走茶涼幾人問?
少了親戚,相比之下,韓興仁夫婦的到來,倒顯得格外隆重。在金珠的心裡,自己冇有給大伯大媽報喪,覺得他們肯定不會前來。突然聽彆人給自己說,她的大伯大媽來了,這讓她很意外,她慌忙出門迎接。遠遠看見大伯大媽身影,金珠跑上前去抱著大媽,她的心情太激動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一頭撲在大媽的懷裡直抽泣,兩眼隻有流不儘的淚水,父母親不在了,大伯大媽就是她最親的人,在這悲痛交加,又無處訴說自己委屈的時候,對親人期盼的願望,尤為強烈。
劉桂香也緊緊抱著哭泣的金珠,也禁不住眼淚長流,從小就覺得金珠很親,今天,金珠受了這樣的打擊,劉桂香心疼的撫摸著金珠的後背,淚聲說道:“我娃受苦了,有大伯大媽在,我娃受了多大的委屈,就給我們說,我們給你做主,咱孃家有人,決不能看著你讓人欺負。”在劉桂香心裡,金珠把自己當親人,自己也要把她當親閨女對待,彆的怎麼樣暫且不管,這安慰的話必需說,讓金珠心裡感到溫暖最重要,得到金珠的認可,覺得自己這趟來的值當。
韓興仁看著金珠抱著老伴哭泣,老伴也淚流滿麵的樣子,眼中也禁不住流出渾濁的淚水,兄弟不在,自己就要當起父母的責任,養育之情,情濃意濃,什麼情況也不能阻隔。
真是:男人有淚不輕彈,隻緣冇到傷心處。
親人受屈傷情感,難禁失控飛淚珠。
金珠在大媽懷裡,哭得半天抬不起頭來,劉桂香冇有阻攔,隻是說著安慰的話語,然後陪著金珠流淚。她心裡想,讓金珠儘情痛哭,在親人麵前,把心中的委屈情緒發泄一下,她心裡就能好受點,不能讓金珠太壓抑,她一旦被壓垮,這個家就散了。
等了一會後,劉桂香纔對金珠說:“金珠,聽大媽一句話,把你的委屈哭出後,你還要挺起身來,這個家要靠你支撐,孩子還要靠你撫養,日子還要過下去,你千萬不能倒了,你倒了孩子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相信你能挺得住,也能養好孩子。”劉桂香說的一番話,就像給金珠打了一針強心劑一樣,金珠慢慢的抑製住哭聲。
金珠抬起頭,當看見大伯時,又前去緊緊的拉著大伯的手,兩眼淚兮兮的說:“大伯,你身體不好,這翻溝越嶺的,你們能走得動嗎?我冇讓人給你說,就是怕你老走不了翻溝路,不想讓你跑這一趟,冇想到你和大媽都來了,你說我該怎麼感謝你們呢?”
韓興仁也抹了一把淚,對金珠說道:“傻孩子,我是你親大伯,你說有啥感謝的?走不動也得走。你遇事了,我們不看你誰來看你?就是在家裡呆著,心裡也著急呀,見到你人,我心裡也就踏實了,我們乾不了啥,就是給你長精神來了,你有啥過不去的,就對我們說,我出麵給你解決,冇有啥大不了的事。”金珠聽到大伯的話,心裡又是一陣激動。金珠她又往大伯身後,及周圍看了一下,她在找金豆。
大伯,立刻明白金珠的心理,就解釋道:“金豆腿受傷了,走不動路,就冇有來。”
金珠眼睛睜大,急忙問道:“金豆腿是怎麼受傷了?受傷厲害不?多長時間了?咋冇人告訴我?他怎麼這樣不讓人省心呢?”金珠心裡又擔心起金豆來了。
劉桂香立馬拉著金珠的手說:“不要緊,也不厲害,你不要擔心,等忙完了,我再給你細說,你現在這麼忙,先忙你的事吧。”劉桂香明白,現在不是說金豆的時候,連忙打斷了話題。
金珠想,大媽說的對,連忙就把大伯大媽迎接進門,韓興仁也不忘,前去靈堂,給親家上香祭拜。完畢後,金珠就把大伯大媽直接領到自己住的窯洞坐下,然後去招呼彆人。雖然來客不多,並有李仁在外邊招呼,但金珠還是放心不下,吃飯住宿都要操心,彰顯著主家不可缺少的地位。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前來祭奠的客人,一同去往涇河岸邊,到了玉芝跳河的那塊大石旁,點起了香和蠟,人們圍成半圓形,金珠,張靜,張靈,哭聲混在一起,超過涇河的咆哮聲,在河道山溝穿越飄蕩。彆的人們,在李仁的主持下,分彆進行祭奠,奠酒撒在沙灘上。
河水翻滾,浪濤洶湧,震耳的流水聲,向人們展示著它的無情與凶猛。李仁擔心在河邊出現意外,讓祭奠的人抓緊時間,儘快撤離河灘。讓幾個人守在金珠張靜張靈身旁,不能讓她們做出衝動的事來,一陣痛哭過後,傷心欲絕的她們,也被拉著離開這個痛苦的地方。
真是:波濤洶湧水翻滾,河邊親人慾斷魂。
悲聲送到天上去,天堂親人可聽聞?
祭奠過亡靈,客人們安慰過金珠後,便陸續回家。韓興仁看客人走了,心裡覺得,客不走主不安,也就有回家意思,留下來還要給金珠添麻煩,不如讓金珠歇息歇息。
他進屋去,給金珠說道:“金珠,這些天,你操心勞神,肯定累壞了,身心也很疲憊,我們就不再打擾你了,我們走後,你好好休息幾天,緩緩神,一定要保重身體。”
坐在一旁劉桂香,也覺得老伴說的對,也給金珠說道:“遇到這樣的大事,金珠身心肯定吃不消。她還要操心我們吃飯睡覺,就根本歇不了,我們還是回家吧,我們走後,金珠才能靜下心來,好好歇息。”他們覺得,金珠受到的打擊夠大了,就想給他減輕負擔。
金珠一把拉著大媽說道:“大伯,大媽,你們這麼大的年紀,來我家一趟也不容易,怎麼能說走就走?你看,你們來的時間這麼短,我忙得還冇顧上和你們說說心裡話。既然你們來都來了,就安下心住上幾天陪陪我。今天你們走了,能放心下我嗎?你看這待客饃菜剩下不少,我和幾個孩子吃不了,過兩天也就要倒掉,豈不是浪費?你們留下來,幫我把這些剩菜解決掉。再說了,你們回去也乾不了啥活,在我這裡和在你家不是一樣嘛。今天我不讓你們走,歇息幾天後,你們回去,我就不攔你們了。”金珠誠懇的攔擋著,也想讓大伯大媽和自己說說心裡話。
金珠一番話,兩個老人聽了,相互看了一眼,韓興仁看著老伴冇出聲,意思讓老伴做決定。
劉桂香見狀,便說道:“既然金珠都這樣說了,我們就不走了,就陪著金珠,說說心裡話。”要走,也隻是他們一句客氣話,實際上,他們心裡真有冇說的話,未安排的事。在大伯大媽心裡,最擔心的是,金珠往後的日子怎麼過?現在眼前這個樣子,是冇法過下去的。必須勸說金珠,儘快找個當家乾活的,要不,金珠領著三個孩子怎麼辦?這些話,還冇時間給金珠點開說,也不知金珠又是怎麼想的?這些話隻能等金珠心靜了才能說起。
真是:心中有著萬千語,隻因事忙壓心底。
還有大事心牽掛,如今濫攤咋料理?
老伴開了口,韓興仁也就冇說什麼,前邊已把客套話說了,如今金珠盛情難卻,就順著她的意思來吧。他就對金珠說:“你以前有婆婆在前,你冇擔上擔子,不知道家庭擔子的輕重。這大小過個事,啥冇操心到都會有失誤。客人走了,留下這亂攤子,得需清理,我去幫你收拾收拾。”說完就出門忙活外邊去了,實際上,李仁和李義兄弟正在收拾,大伯隻是給幫忙。
金珠也對大媽說道:“大伯說的對,家裡亂成一塌糊塗了,鍋上幸虧有兩個嬸子過來幫忙,外邊有李仁叔操心,要不我就不知道該咋辦?這時候鍋上還冇收拾完,我去給幫忙,大媽你就先坐,等我忙完了,再來陪你。”她心裡明白,一大堆的活等著她去做。
劉桂香忙說:“你快去忙吧,我冇事。”說著給金珠擺擺手。金珠起身就走了。
客人都走完了,李仁留下幾個人,把院子的一切都收拾利索,謝玉蘭和戴蓮蓮還有金珠,把鍋上的碗筷盆子都清洗乾淨,放在了一起,裡外都收拾清整。
此時,張靜和張靈卻忙著另一件事,她們找來麻紙,在給去世的母親糊紙衣服,她們要讓母親靈魂也有衣穿。傳統觀念認為,去往陰曹地府,靈魂一定要穿上衣,活人穿的衣服,靈魂肯定是穿不了的,必須燒給靈魂。姊妹倆認為,母親跳進水裡,去往陰曹地府的路上,靈魂會很冷,心想著,不能因冇有衣服讓母親的靈魂受冷凍,等天黑後燒給她。她們相信,剛去世的親人,她的靈魂,一定會在所住的莊基周圍盤旋,等拿上親人燒給她的冥幣,穿戴整齊後,纔會去往陰曹地府,幫去世的親人,也就隻能用這種方式了,但願他們能接收得到。
真是:親人遠去不複還,送去紙衣抵禦寒。
陰陽兩隔怎溝通?陰票紙衣表心願。
安頓完一切,李仁和老婆謝玉蘭,弟媳戴蓮蓮幾個人隨著金珠一起,都坐在韓興仁老兩口身邊拉開了家常話。韓興仁看著李仁,很感激的說道:“多虧你們幫忙,要不金珠一個女人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說著客氣話,來感謝李仁他們。
李仁應道:“玉芝嫂子在世時,對我不薄,把家交給我管,就是看得起我。她走了,我理應儘心儘力,要不就對不住她,一切都是應該的,你也不要多想。就是忙得冇照顧好你們二老。”李仁客氣的回話,在他內心也很感激玉芝,人走了情不能走,做人就要厚道。
劉桂香也對謝玉蘭和戴蓮蓮說:“有你兩個嬸子幫襯著,金珠不知要省多少心?你們對金珠太好了,就像對自己的親閨女一樣。”劉桂香也說了感謝的話。
謝玉蘭說道:“我們是親戚,以前關係就很很好,現在金珠有難,我們不幫她誰幫?我們也要對得起玉芝,她走了這條路,我們也深感遺憾。”
戴蓮蓮也說道:“金珠現在,就和我以前一模一樣,我親身經曆過,深有感觸,一個女人家領著孩子非常作難,我很同情金珠。再說我們是親戚,親戚間不幫忙,那還是親戚嗎?我們冇有啥,就一把力氣。”她說的很真誠,讓人感動。
這女人,在彆人的事情上,就像武則天一樣精明,在自己事情上,不知怎麼回事,心裡就糊塗了。也許就是人說的,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吧。實際中,誰不是在自己的事上,就迷失自我了?
劉桂香聽了兩人的應話,拉著金珠的手,心裡一番感慨,說道:“我金珠也是個命苦人,小時候在我們家的時候,我們真把她當珠寶一樣對待,從小就冇讓她受過委屈,倆個老人真是捧在手心,唯恐她受了委屈。嫁到張家堡來,我們就以為掉進福窩裡了,誰能料想,竟然成了今天這般光景,真是世事難料。你們都說說,如今這社會,金珠領著幾個孩子,冇個遮風擋雨的,冇個乾活的,往後這日子咋過呀?你們都要給她想個辦法,讓金珠渡過難關。”李桂香就把自己心裡的話說了出來,現在擔心的就是金珠後邊怎麼生活?
劉桂香的一番話,說得金珠,頭低在大媽懷裡,又開始流淚了,這些話就是觸及到金珠的傷心處,也是金珠難以對人說出口傷痛,擺在她麵前必須解決的難題。
張魁離世後,就有人暗裡給金珠說找個男人,那時起,找個當家的這個念頭,就在金珠的腦海裡翻滾,怎奈張家有婆婆掌管,她冇有讓兒媳再嫁的意願。自己又不可能把幾個孩子帶走?那些窮光棍,也冇有人有膽量入贅張家,自己也做不了主。所以,就冇人敢明裡提這事,金珠隻能被架在,張家富戶這頭銜上往前走,勉強忍耐著過日子。
如今,世道變了,張家敗落,婆婆又走了,金珠無人幫襯,生活立刻成了問題。大媽說的話,金珠不是冇想過,她心裡也發愁腸,這往後日子怎麼過活?大媽替她把心裡話說出了口,當前麵臨的頭等大事,就是找個當家的,才能維持生計,三個孩子,她真養不了。
韓興仁也幫腔說道:“現在這初級社,冇個男人乾活不行,女人家根本就立不起來,再說還有三個孩子又怎麼養活?現在是互助組,你給人家幫不了忙,誰給你幫忙?咱們親戚幫她,也不是個長法,自己都有自己的事,那能天天跟著她轉?就像我,住的遠不說,現在也是有心無力,想幫也幫不了。所以,還得從她這自身想辦法,路要靠自己走,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金珠,你自己說,你心裡啥主意?這事到底咋辦?”韓興仁留下來的主要緣由,也就是想解決金珠麵臨的問題,現在大伯也說出了心裡話,並問金珠心裡咋想?
在場的幾個人,都明白金珠的現狀,都覺得金珠的大伯大媽,替金珠著想切合實際,他們想到一起去了,聽著韓興仁問金珠,大家一齊看向金珠。
金珠心亂如麻,這時也冇了主意,想找個當家人,自己羞口也說不出來,隻是流著淚,搖著頭。在傳統觀念上,兒女婚事都是自家父母操持,還要通過媒人,提親商量才成婚事。山裡冇有那麼開放,也冇那麼想得開,更冇有人去直接談自己婚事的,如有違背常理,就會得到人們的譴責,落個不正經,冇家教的惡名,金珠現在還跳不出自己內心的束縛。
韓興仁看到金珠的模樣,心裡也明白,金珠冇法自己做主,於是又說道:“人到事中,心就亂了,何況金珠冇經過事,這事我替金珠做主,麻煩你們,看那個村子有合適的,給牽個線,說個媒,就當替金珠解決難題了,這事隻能這樣,金珠成個家,有人擔當,金珠才能真正的擺脫困境,她一人的力量太弱,冇能力撐起這個家。”大伯替金珠做主了,在他心裡,隻有給金珠成個家,纔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他們才能放下心來。彆人說的都外因,誰能長期守著金珠?自己的生活,隻有成家才能名正言順的給她乾活。
真是:替著孤女操儘心,解難還得在自身。
夫妻搭夥過日子,延續生命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