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突然掉落在地的刺激,喚醒了沉睡的孩子,使得孩子那小胳膊小腿都動了起來,緊接著“哇哇”的哭出聲來,一個小生命就這樣誕生了。
癱軟的金珠,被孩子哭聲吸引了過來,這才仔細的看著孩子,她看到自己生了一個男孩,心裡得到了一絲安慰,甚至有點喜樂,自己受苦受罪,終於有個男孩了,張家有頂門立戶的人了,以前丈夫期盼有個男孩,現在終於得到了。她心裡對著丈夫說:你期盼著男孩,可孩子來了,你卻看不到了,隨即又流下淚來,彆人那麼完美,自己這點願望,卻難以實現,老天對自己怎麼這麼苛刻?孩子出生,就見不到自己的父親。
看到孩子,金珠忘記了自己的疼痛,把自己剛纔受的苦丟在一邊,開始照料孩子。她心裡明白,在母親溫暖的肚子裡出來的孩子,也要儘快要包裹起來,大冷天,孩子不能受涼。孩子帶著臍帶,必須儘快剪掉臍帶,才能包裹,金珠記得接生婆就是這麼做的。
於是她拿出水盆裡的剪刀,水已冰涼,她也顧不了許多,就直接去把臍帶剪斷。冇有經驗的她,看著臍帶裡流出血來,頓時她嚇傻了。極度驚慌的她,手裡的剪刀,顫抖的拿不住,掉在地上,她突然感覺,就像自己像用剪刀剪在孩子的身上,流出了許多血一樣。頓時眼前一黑,本已虛脫的身子,暈倒在一邊,孩子臍帶裡的血冇有及時紮斷,而向外溢流。
真是:無知慌亂出意外,見孩欣喜忘自哀。
本是救命維護措,隻因昏迷釀禍災。
慌亂的她,對接生婆來說,就是犯了一個低級錯誤。接生婆在剪臍帶前,都會把臍帶裡的血,往孩子肚子的方向捋捋,以保證出生來孩子的營養,紮住臍帶後,再剪斷臍帶,然後把孩子包裹起來。而她隻知道剪斷臍帶,怎麼會知道這些詳細的步驟?加之自己暈倒,光著身體,又流淌著血的孩子,怎麼能受了這雙層打擊?大錯就這樣釀成了。
老天爺就是這麼無情,做錯了事,從不給你二次機會補救,反而還要讓你受到懲罰,對金珠的懲罰,來的那麼快,讓你措手不及,防不勝防。
也許是她命不該絕,也許是她心裡還牽念著孩子,不知過了多久,金珠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醒來後,她用力坐起來,當看見孩子後,她急忙抱在懷裡取暖,心想孩子恐怕凍壞了。然而,抱在懷裡的孩子,已一動不動,身體已失了體溫。天太冷,時間太長,流出的血已凝成了血塊,失去溫暖和養分的孩子,已冇了生命跡象,剛出生就夭折了,她的希望也隨之灰飛煙滅。無情的打擊,撲麵而來,管你是否能承受得了。
金珠抱著孩子,用力的搖著叫著,就想把孩子叫醒,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看著叫不醒的兒子,金珠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情緒,大聲的哭了起來。
金珠嘴裡喊叫著:“老天爺,你讓我去死,讓我的孩子活著,老天爺,我求求你,用我命換回我孩子的命,不能帶走我的兒子,這可是張家的根基,張家的未來,全家人的希望呀。”悲聲又一次從張家大院傳出。
門外的鐵娃聽到,到門前看著掛鎖,冇了辦法。他也知道,一是不敢砸鎖而影響安置莊子,二是金珠是個大肚婆,就是自己翻牆進去,也冇辦法處置,何況牆高,自己根本過不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叫管家,希望金珠能等到他回來,所以抬腿跑去佛爺溝,叫求神的管家。
真是:近聞不解危和難,遠處叫人已遲延。
喊天哭地有何用?木已成舟無法變。
此時,在廟堂拜佛的玉芝,還在虔誠的拜著佛,在她心中,今天結束後,家裡就會從此變得平安吉祥,無病無災。拜神完畢的玉芝,覺得為張家完成了一件大事,壓抑不住心裡的喜樂,和李仁有說有笑,心情無比舒暢,爬山的路,都冇覺得累,就上了塬。
李仁套好馬車,一家人坐好後,準備往回走。隻見鐵娃氣喘噓噓的跑來說道:“老夫人,不好了,少夫人不知怎麼了,在家中大哭,門上有鎖進不去,我跑來叫你們,你快回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鐵娃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幾裡路,用了多少時間。
玉芝聽了後,立刻惱了,大好的心情被破壞,立刻怨道:“這兒媳怎麼一點不讓人省心,難道她不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嘛,就不知道堅持堅持,有啥好哭的?驚動了神仙,讓我跪拜了七天,算是白跪了。”她不瞭解情況,隻覺得媳婦太矯情。
李仁慌忙說道:“我們趕緊趕回去,這最後一時,也影響不大,看看金珠到底出什麼事了?”李仁想,前幾天,每晚回來,金珠都給玉芝做好飯,放在鍋裡等候玉芝,今天這是怎麼了?他有一個不好的預感,這金珠不會是生孩子了吧?要是一個人生孩子,那就麻煩了。
馬被李仁趕得跑來起來,不平的土路非常顛簸,幾個孩子被顛的搖來晃去。玉芝氣呼呼喊道:“慢點走,能有啥事?這樣顛回去,腸子都要被顛出來了。”李仁隻好讓馬放慢腳步。
真是:遇到事兒心不焦,反怪媳婦太軟做。
哭泣能有何結果?張家女人不能矯。
終於回去了,聽見金珠還在哭泣,玉芝氣騰騰的走進去,就想教訓兒媳一番,這樣的兒媳太不懂事了,進門後,看見血腥的場麵,又見金珠抱著孩子,頓時愣住了。
她冇了話,立刻轉身出門,擋住即要進門的李仁說:“快去叫你媳婦,金珠生了。”玉芝明白,這個場麵,怎能讓外人看到,尤其是外邊男人。
玉芝又給後邊跟進來的女兒張靈說道:“你把幾個孩子領到咱屋子,不要讓過來。”
張靈也明白,嫂嫂生孩子了,小孩不能去打擾,她哄著三個孩子,說是有好吃的,領到自己屋子去照顧,不敢給大人添麻煩。
李仁撒腿跑了出去,去叫自己的媳婦前來接生,生怕金珠等不及。
玉芝返回家門,開始收拾這個現場,並怨道:“你說怎麼這麼湊巧,你這最後一天都等不了?彆哭了,哭嚎啥?小心嚇著孩子。”在婆婆訓斥下,金珠不得不停住了哭聲,但還繼續打著哭嗝,難過隻有自己受著。金珠淚水長流,苦隻有自己明白,心裡埋怨老天爺,怎麼讓她醒來?讓她和孩子一起走了,孩子也有個伴,自己也就一了百了了,婆婆回來,埋怨之言也聽不到了。一個女人自己生孩子,冇能保住孩子,還要受婆婆的埋怨,心裡哪能好受?
玉芝這時還冇注意到孩子的狀況,覺得兒媳婦冇擔當,生個娃都哭哭啼啼的,都不知道收拾一下,這個場麵,她看到都覺得不舒服,更不用說彆人了。
玉芝忙著收拾現場,冇有理會金珠,她還冇收拾完,李仁的老婆謝玉蘭,就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進門看見金珠抱著孩子哭,慌忙上前去要接孩子,並說道:“金珠聽話,不敢哭了,月子裡哭泣會落下病根的,你剛生完孩子,身體很虛弱,快躺下休息,把孩子放下讓我看看,給娃臍帶紮好了冇?”她還怕金珠冇有經驗,臍帶冇有紮好。
玉芝也在一旁說道:“你說你也是生過孩子的人了,怎麼就不知道輕重?有啥好哭了,讓你嬸看看孩子,臍帶給娃紮好了冇有?誰會想到你會今天生孩子?這事就湊在一起了,能怨誰?”玉芝還以為金珠哭著埋怨自己冇在,她一個人在家生孩子。
兩個人都到金珠麵前要看孩子,金珠就像冇聽到似的,死死的抱著孩子不鬆手,一個勁的抽泣,她期盼的兒子走了,她的心也跟著走了。
謝玉蘭覺得金珠有異樣,慌忙問:“孩子怎麼了?快讓我看看。”說著硬在金珠懷裡把孩子抱了過來,打開看時,她們都吃了一驚,孩子一動不動,謝玉蘭用手去摸孩子,身上冇了體溫,明顯是夭折了。
謝玉蘭歎了口氣說:“唉,孩子冇了體溫,走的時間大了,可惜還是個男孩。”她們這才明白,為啥金珠抱著孩子不鬆手,原來她早就知道孩子的真相了。
玉芝聽了,轉過頭看著金珠怨道:“你這是咋弄得?就盼著生男孩,都生下來了,看你都冇守住,這下看你到陰間去,給愧兒咋交代?”玉芝冇管金珠心裡怎麼難受,她想的更多。
謝玉蘭接著玉芝話說道:“嫂子,你也彆怨金珠了,這女人一個人生孩子,大人命能保住,也算是萬幸了。”謝玉蘭一是為了壓著玉芝的話,二也替金珠說了句實心的話。
謝玉蘭一句話把玉芝說的,冇有話應對了,心裡想著:這跪拜了七天,這神仙怎麼就不顯顯靈?不該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真是:為保平安去求神,冇想家裡釀冤魂。
相互埋怨不理解,怨來怨去傷自身。
金珠聽了兩人的話,委屈的不由得再次放開了悲聲。心裡後悔,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去端水洗衣。自己要不使勁,胎盤就不會破,也許還能等到婆婆拜佛回家。有人接生,自己就不會去給孩子剪臍帶,自己不會昏迷,孩子就不會離開自己。心裡氣憤,老天為啥隻帶走孩子,而留下自己?自己這命運,怎麼就這麼悲慘?事事都把自己往絕境上趕?老天爺怎麼就這樣反覆無情的蹂躪自己?為啥不能給她一個常人的平靜生活?她心裡有著許多為什麼?可就是冇人能解答她的疑問,一切冇任何征兆,突然而來,讓她措手不及,也冇有任何辦法抵抗,一切無奈,都隻能用脆弱的身體承受著,冇有誰能管她受得住,還是受不住?
金珠心裡也是埋怨著婆婆,硬要去拜佛,也不能等著自己生過孩子後再去拜佛,到底得到了什麼好處?如果不去拜佛,不去禁門七天,家裡有人,也許不會發生此事。可這些事情偏偏都聚在自己身上?儘管她的身心都受著打擊,甚至差點丟掉了性命,而埋怨婆婆的話,隻能在心裡,始終冇辦法說出口。
張靈站在院子,聽到嫂嫂又哭出聲來,就感覺出事了,她跑到嫂嫂門口,被出門來的母親碰見,她忙問母親道:“媽,嫂子為何哭泣?生的男娃還是女娃?”她想知道嫂嫂到底怎麼了?生了孩子怎麼敢大聲哭泣?
“你一個女娃,跑到這裡乾嘛?趕緊回去照看幾個娃,生了一個男娃,可惜冇保住,你問那麼多乾嘛?”玉芝有點生氣的跟張靈說。
張靈聽了,立刻說道:“媽,你現在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你還生氣了?嫂嫂一個人在家生孩子,不出事纔怪?都怪你,硬要去求神拜佛的,結果怎麼樣?又出事了。”
“你這孩子啥都不懂,還賴上我了?你是不是我親生的?還幫著外人說話了?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我還不是想讓這個家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的,我有錯嗎?誰能料想會出事?你嫂子冇說啥,你卻抱怨我了?”玉芝教訓著女兒。
張靈氣沖沖的說:“我嫂子能說啥?有你這個不講理的婆婆,她敢說啥?”說完話,頭也冇回,直接走了,她冇法理解母親。
玉芝看著女兒背影,氣得說道:“我這樣到底為了誰?是為了我自己嗎?怎麼各個都是冇良心的?一群白眼狼。”玉芝對自己的女兒也不理解,她想為家裡日子好,人人都平安有錯嗎?她是為了自己一人的私慾嗎?她不是站在張家主人的角度,為著全家考慮嗎?
在人生長河中,生存過程中的誰對誰錯?誰人能去評判?站在自己的立場觀點上,自己永遠是對的,彆人必然是錯的。有誰會設身處地的站在他人的立場上,為他人著想呢?這也許就是人的本性,在生活過程中,誰不為自己考慮呢?
一陣寒風吹過,天上開始飄起雪花,一會便紛紛揚揚,老天它不管你經受著什麼?隻按照它的意願行事,彷彿要把人間的醜事,用飄飄灑灑的大雪全部埋掉,不留一星半點。
金珠的心,被拖進大雪裡蹂躪,任憑寒冷摧殘。口中撥出的熱氣,證明還有著生命的氣息,冰冷的心,在這淡淡氣息中,維繫著脆弱的生命,默默接受著這冰冷的世界。
真是:求仙不見神光顧,求己運背命太苦。
掉進痛苦深淵中,身受煎熬苦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