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先生的每天,都是忙的不可開交,不是他醫術有多麼高明,而是三道梁上,他一枝獨秀。那些小病小災的人,為了方便,不得不上他那裡醫治,他也能做到有求必應,小病也能做到藥到病除。骨折的人,他也能捏骨複位,儘管捏骨手法原始,讓人痛苦不堪,治癒後走路就會西高東低,人們依然會感謝他,不治療,肯定不如治療後的效果。因而,在三道梁上,他的醫術也是深得人心,被稱為活菩薩。冇錢也得看病,得了病的人,為了及早解除痛苦,不得不傾家蕩產求藥醫治,使得九先生的收金之路,異常暢通,在鄉裡的名聲也是很響亮。
人怕出名豬怕壯,九先生既有名聲又能掙錢,在人麵前顯得自我高貴起來,對自己掙得錢也就抓得很緊,養成了貪婪的性格,讓老婆都覺得他很吝嗇。隨著年齡的增長,貪婪的性格變得變本加厲起來。對兒媳張花要求也很苛刻,告誡她不能因手邊有錢而亂花一分錢,一切都在九先生的掌控之中。就連十分寵愛的金豆,也受限製,用他的話說:該花的錢要省著花,不該花的錢,一分冤枉錢都不能花。
平常九先生給兒子兒媳灌輸著,創家難守家更難。掙到的錢,手緊扣細緻用,免得用錢時,手無分文而束手無策,隻有這樣堅持,有錢的家世才能長久的保持下去。
兒子根本聽不進去,他卻因兒子年齡小,不懂事為由,對他的行動,任其放蕩任性,不加約束。在他心裡想,兒子長大自然就會懂事。再者有媳婦管控,不會壞到那裡去,平時便放鬆了管教,也是不想在這些小事上淘那閒氣。
真是:兒不聽話盼長大,長大懂事自撐家。
平時疏管太任性,釀下災禍晚覺察。
這天,在家無聊的鐵鎖,就想藉此閒暇時,在女兒家轉悠一圈,在外邊大半年未回家,回來後,不去女兒家顯擺顯擺怎麼行?以前因親家九先生不待見,加之家裡農活緊張,把這個心思壓了下來。今天,他就有點按不住自己的情緒,藉口放心不下女兒,給老伴說想去看女兒。老伴認為女兒家就是弱門親戚,冇事儘量不去走動,親家給麵子,你就有麵子,不給人情,那就是直接丟人,何況前邊已有隔閡,何必去丟人現眼,自討冇趣呢。
鐵鎖根本不顧老婆的反對,硬性出門,獨自來到韓家莊,他走到九先生的大門前,用菸袋頭把門敲得“嗵,嗵,”響,唯恐冇人聽見,就想告訴九先生,他這尊大佛光臨了。
九先生正給一個病人把脈,聽見敲門聲,伸頭向門外望去,看見是親家鐵鎖,冇好氣的說:“你說你來就來了,就好好的走進門來,也冇人不認識你,你把門敲得那麼響是什麼意思?是說皇上來了,讓人接駕是不是?冇見你騎驢,倒還擺開架子了。”
鐵鎖一步跨進門說:“我草民一個,能有什麼架子?哪能讓你九先生移動貴體,前來給我開門。我的意思就是,讓我女兒把狗攔住,彆把我咬上一口,我知道,你們韓家的狗從來不認人,逮住誰都要咬一口。”鐵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話語裡,藏著損九先生的意思。
九先生自然聽明白了鐵鎖的話意,回敬道:“好人狗不咬,狗咬冇好人,我看你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進來先坐下,我這裡有上等好煙,先把你的臭嘴堵上,讓我把這個病人打發了,再來給你熬茶陪駕。”這畢竟是兒媳婦他大,不能拒客人在門外,九先生說著,把彆人送來的粗棒黑捲菸,給鐵鎖扔了過去。這個拐倒皮的親家,不招呼不行,招呼他心裡來氣,聽到他損人的話語,讓人心裡就不舒服。
他們就是這樣,說是親家,還不如說是,見麵就掐的一對冤家。九先生心裡再不高興,也要壓住心火,自己兒子的老丈人,自己的親家,待客之道還是不能少了。
鐵鎖接著煙,毫不客氣的給自己點著一支。鐵鎖明白,九先生的煙,其他旁人哪能輕易吸得到,自己豈能錯過?他知道,這煙肯定就是那個看病的人孝敬的,九先生自己根本捨不得買,便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前,悠閒自得的抽起煙來,想著自己走到哪裡,都應該是紅人。
李義請客那天,自己坐在受人尊敬的第一把交椅上,高聲說著自己過人的本領,那是何等的威風八麵,瀟灑快活。今天,到了女兒家,也應該是高高在上的貴客。九先生你的本事再大,也隻能是和我平起平坐的親家,冇有什麼了不起,有了這種想法,鐵鎖便無拘無束,有個話把,逮住就掐,凸顯自己的才能,言頭上不能讓九先生占了上風,豈能讓他把自己的威風給壓住了。
正在看病的患者,聽了一對親家的對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兩位真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輸給誰,就像兩個武道高手,大戰三百回合,都不分勝負。
鐵鎖拿著煙給患者說:“你也來一支,不抽白不抽,抽了也白抽。”鐵鎖直接把自己當主人了,病患連忙擺手推辭謝過。自己應該給先生敬菸,自己拿不起,也不能白抽先生的煙,怎麼能跟人家親家比?那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張花這會在裡屋,出來到售貨廳,看見父親,連忙跑過來,問道:“大,你來了,快坐在裡屋。我給你準備飯去。”
“唉,不急,我在這裡等著喝親家的好茶呢。”鐵鎖說是來看女兒,不過就是個由頭,見了女兒麵看一眼就行,實際上就是想,在九先生麵前擺擺譜,他順勢坐在桌前不走了,心裡在想,你九先生給我許下空頭人情,不當機兌現,那是門都冇有,我吃定你了。
“花兒,你去裡屋把熬茶爐子點著,給你大把茶熬上,我這就來。”九先生給兒媳說道,又著急把自己手頭的病人打發掉。
張花見父親要等,就冇有說啥,獨自進裡屋準備去了。
真是:兩人見麵就掐架,說是怨家實親家。
誰能瞭解其中意,緣想平衡心落差。
病人走了,九先生這才忙完。看見冇人,就收拾東西,準備專門陪同親家。看著抽菸抽的起勁的鐵鎖說道:“走,喝茶去,今天保證讓你喝足喝漲,晚上在炕頭上,坐上一宿。”九先生的茶,有著提神解乏,讓人興奮的效果,尤其是晚上喝了,就會精氣神足,整夜興奮,睡不著覺,九先生有著這樣的經曆,所以就要鐵鎖親自體驗一下。
“彆說的那麼玄乎,喝了茶還能讓人睡不著?我看是你九先生是想錢的睡不著,我這人就冇那怪毛病,倒炕就睡,不信你今天就試試看。”鐵鎖回答著,語氣上絕不服輸。
“好,今天就多喝點,咱有的是水,我今天就讓你品嚐一下,我這茶的厲害,看你有多大能耐?保證能挺一晚上。”九先生說完,讓鐵鎖進了裡屋,坐在自己的窯洞。
自從金豆結婚後,他們就把廚房移在以前老大的那個窯洞,就為了所有人回來吃飯方便,必定不是他們三人的家庭了,誌遠走了,還有大奎,何況張花要做飯。
前邊張花進了廚房,告訴了婆婆李梅花,說自己的父親來了,公公讓準備熬茶。李梅花道:“這隻喝茶怎麼行?親家好久冇來,得準備幾個菜,帶上一壺酒,還必須做刀剺麵。”李梅花也知道,前邊金珠過門,和親家鬨得不愉快,今天親家上門來,必須藉此機會,化解一下心裡的疙瘩,為了兒媳婦和兒子好好過日子,就不能和親家一般見識。
李梅花正和兒媳準備著,隔窗看見兩人進了裡院,忙出門去問候:“親家公來了,快去坐在花兒的房子裡,這廚房裡煙燻火燎的,怎能坐客?”李梅花的話,打亂了九先生算盤,放棄了讓鐵鎖去他住的窯洞的想法。就順勢,將鐵鎖讓進兒子兒媳住的地方,靠近賣貨的那個房子。九先生也把自己招待客人茶爐,搬了過來,以便和鐵鎖聊天。
真是:親家就是座上賓,招呼周到如敬神。
為了兒子守住妻,心中怨氣隻得忍。
這時,在外玩耍的金豆回來了,隻見他一身塵土,滿臉汙垢。胖嘟嘟的身體,看著就是營養過盛的結果,他跑進自己住的房子,想取自己的彈弓,去打樹上的鳥。
九先生看見,氣的吆喝道:“金豆,你不看誰來了?快去把臉洗乾淨。十歲的人了,還冇個正性?就知道貪玩,你真就把人能羞死。”
金豆就像冇聽見似的,扭頭看去,這不是媳婦他大嘛,冇管冇顧的跑上前說道:“是丈人大來了,你趕緊把你女子領回去,我大我媽都管不下我,你女子卻用棍打我的屁股,這打人的媳婦我不要了。”金豆不聽話,張花就教訓他,把金豆嚇怕了。
童言無忌,金豆見了丈人大,直接告狀,就想把這打他的媳婦讓他大領走。
九先生和鐵鎖聽了金豆的話後,都驚呆了。九先生反應過來後罵道:“你小屁孩在這裡胡說啥?你再敢在這裡胡說,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讓你少吃幾頓飯,我看你是吃得太飽撐得慌。”轉身在炕上摸了一把小掃把,站起來就要追打,這個小兔崽子太丟人現眼了。
鐵鎖看著說:“算了算了,彆當著我的麵行家法,等我走了,再教訓不遲。誰還不知道金豆今年多大嘛。”在鐵鎖眼裡,金豆長得也是蠻心疼的,丈人大愛女婿,也是人之常情。在他心裡,長的胖那是一副富態像,冇啥吃纔會長的乾瘦如柴,所以對金豆也是偏心的疼愛。
“快洗臉去,不打不成器,不聽話,看我不打你的屁股?”九先生揮動著手裡小掃把,朝金豆說道,並做出要打的舉動來,平常可冇今天這麼火氣大,也許是做樣子給鐵鎖看。
金豆被父親的舉動嚇蒙了,他還不明白,為什麼父親突然發怒?不向著自己的兒子,卻向著外人要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為了躲避捱打,他快速的逃跑了。
金豆走後,鐵鎖說話了:“虧你還是個看病的先生,這金豆也不小了,該送進學堂上學了。進了學堂,就有先生管教,不學無術,長大怎麼接你的這門手藝?”
聽了鐵鎖的話,九先生直搖頭,提起金豆上學,九先生也是一臉無奈。他曾把金豆送到槐慶府的學堂,付了重金,租了地方,讓老婆晚上守在那裡看孩子。走時給金豆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聽先生的話。可誰知,金豆不好好唸書,老師來上課,他就睡覺,下課就和彆的小孩打架,一次竟然用老師的教棍,把彆的小孩頭都給打破了,攪得學堂也亂套了。僅僅一個月,先生便讓把金豆領回去,因為孩子太淘氣了,怕傷了彆的孩子。冇辦法,九先生隻好領回來。在家裡的金豆,就像脫韁的野馬,冇有羈絆。九先生看著他隻能歎氣,隻能盼著他長大了,早點懂事,而冇有彆的辦法。
金豆跑到母親身旁,又告狀了:“媽,我大又要打我了,不讓我給丈人大說話。”
李梅花看到兒子一身土,怕親家笑話,連忙取了一個小掃把,把兒子拉出門外,把身上的土清理掉,又去取了毛巾,給金豆把臉擦乾淨,邊收拾邊說:“我的小祖宗,你看你臟成什麼樣子了?你大不打你打誰?讓你唸書,你不好好念,整天跟著金泉,金水在一起玩,你丈人大來了,收拾乾淨了去給問個安,都十歲的人了,該懂禮數了。”
張花看見金豆,心裡的窩囊氣就冇處撒,為了給父親做飯,也就冇時間理會金豆,聽見婆婆絮叨,也冇吭聲,她司空見慣充耳不聞,一切都裝自己看不見,哄著小女婿的日子,讓她心裡很煩躁,但又冇辦法,隻能逆來順受不去計較。
金豆一臉認真的問母親道:“媽,啥叫個問安,我丈人大都見過了,我讓他把他女子領回去,省得多一個人打我。這媳婦我不要了。”
“啥?你見過了?難怪你大要打你,你這個臟模樣把人都能羞死,不打你打誰,以後不敢說不要媳婦的話,長大就明白了。”聽了兒子的話,李梅花用手在兒子頭上戳了一指說。
張花在屋子裡聽見金豆的話,恨不得拿起擀麪杖,出去在他的屁股上抽他一頓。冇奈何婆婆在當麵,她隻能把火氣壓下去,心裡感歎,這個小女婿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不再讓人淘氣了,這丟人淘氣的日子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菜做好了,張花把做好的菜端了一盤,給坐在自己房子的父親和公公送來過去,李梅花為了鍛鍊金豆,就讓金豆拿著一壺酒,跟在張花後邊送去。金豆進門後,把酒抱在懷裡不鬆手,張花要,他不給,九先生要,他也不給,鐵鎖看見問道:“金豆,你把酒拿來了,怎麼不給丈人大喝?你是捨不得?這娃還很守家,長大錯不了。”
金豆突然冒出一句話:“你說話不算數,我就不給你喝酒。”
金豆的話,說得在場的人都摸不著頭腦,九先生教訓兒子道:“金豆彆胡說,快把酒拿過來,不聽話就打你屁股。”
鐵鎖攔擋住九先生,對金豆說道:“金豆,我對你那是百依百順,領你去涇河玩,走不動我揹著你走,你說說,我到底說什麼冇算數?我怎麼不記得了?”鐵鎖也被說懵圈了。
“你說領我去逮王八,到現在都冇去。”金豆睜大眼說道。
鐵鎖被說的像丈二高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把自己隨口說的話,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摸著頭疑惑的問:“逮什麼王八?,我咋不記得了?”
還是張花靈光,自己在結婚三天回門的時候,哄過金豆,說是去涇河能逮王八,這金豆怎麼就死記著心裡了?張花數落金豆道:“你記彆的怎麼就記不住?記這個就能念念不忘?逮王八要到涇河邊去,誰有閒時間陪你去?你就知道玩。”
張花的話,提醒了鐵鎖,他才明白,自己陪著金豆在涇河邊玩過,金豆說的是這回事,他這纔有點醒悟的應道:“你把我說迷糊了,那個時候是冬天,冇有王八,現在夏天有王八了,等有時間了,我就陪你去涇河邊逮王八,現在該把酒給我喝了吧。”
“好,不能騙我,現在王八肯定出來曬太陽了,去了就能逮著,你記著領我去,給酒。”金豆這才把酒給了鐵鎖。
九先生指著金豆罵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一天到晚知道玩,就不知道跟著花兒學學,長大了怎麼管家?長大冇本事,就隻有喝西北風了。”
金豆做個鬼臉,轉身就跑了出去,他纔不管長大吃啥喝啥,隻要眼前玩好就行。鐵鎖要斟酒,九先生忙接了過來,哪能讓客人自己斟酒?他給鐵鎖斟滿酒,兩個人就你來我往的喝開了。
張花怕金豆,再去父親麵前搗亂,就像往常一樣,給他在廚房單獨舀了一碗飯,並留有菜,讓他吃,才把他留在廚房裡。吃完飯,金豆放下碗,轉身又跑出去找金泉、金水玩去了。
真是:童心童言天生成,漸學漸長學靈醒。
歲月漫長需耐心,時間煎熬磨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