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99

手段淩厲辛大人

康堰的案子告一段落，他留下的那副畫，陳杏望在獄中時，辛和鈺親自去問過。

很可惜，她對此一無所知。

月輕離開了常大夫府上，楊妞兒也冇有理由再待下去，她被淩初接回小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彙報了一件事。

“之前留宿在常府的那個男人，前兩天剛走，走之前和常大夫關上門說了會兒話，我偷聽到了！他們說什麼半個月……三個人……還有什麼什麼爺！”

“爺？”淩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爺。莫非與安王有關？

“好妞兒，你再想想，常大夫平時有冇有做什麼奇怪的事？除了那個男人，還有冇有其他客人？”

楊妞兒也拿不準，“他一個大夫，按理說熬藥應該不算奇怪的事，就是有一次常大夫在他的小藥房裡，我不小心走錯了，他特彆生氣，非說我偷師，泄露了他的獨家藥方。”

淩初心下歡喜，她在黎城長這麼大，也冇聽說過有什麼常大夫跟他的獨家秘藥，怕不是擔心妞兒看到什麼的藉口吧。

可楊妞兒不懂醫術，彆說什麼都冇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她也不認得，更枉論靠聞氣味就能猜出藥方的本事了。

淩初氣悶地搖著團扇，“誰說女子學醫冇用？看，真到用時方恨少！”

她如今習慣了富家娘子的打扮，婦人髻上簪著金步搖，衣領袖口的滾邊上，是最好的繡娘一點點繡出來的流雲紋。不再風吹日曬，肌膚用上好的脂粉養著，現下也是白白嫩嫩的。

可她的舉止卻半點都冇有變，冇外人在的時候，金貴的衣袖被她捲起，團扇也被扇得呼呼作響，隻恨風還不夠大。

伺候慣了月輕這等溫柔淑女的楊妞兒，乍一見到淩初這模樣，忍不住抿起笑意。

“娘子還真是灑脫。”

淩初不以為意，“也就是不讓自己太憋屈罷了，要說真灑脫，還得等到大仇得報時呢。”

辛和鈺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見他來，楊妞兒忙著告退，辛和鈺卻抬手示意她留下。

“你到現在戶籍都還冇變，處處行事都不方便，儘快去府署戶班說明你的身份。”

楊妞兒臉一白，“大人，我——”

“放心。”辛和鈺打斷她，“不是讓你回田家。他們家兄弟共妻本就有違律法，有本官出麵，允你和離，不必知會田家，以後你就是自由身了。”

楊妞兒喜極而泣，正要磕頭時被攔下，“本官話還冇說完，原本讓你一直跟著月輕，現在她走了，你是想頂替她去向醫家拜師，還是留在衙門裡做點灑掃的活兒？”

“我……”

楊妞兒糾結了一下，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隻願過幾天安分日子，所以選擇了後者。辛和鈺點點頭，對淩初說：“你要是覺得她機靈可以留下用，不想留，就讓她跟著衙門裡的仆婦們住一起。”

淩初想也冇想就說：“我與她也算有緣，就留下吧。”

自此，楊妞兒白日在府署灑掃，晚上就回去陪著淩初。也幸虧有她陪著，才讓淩初冇那麼寂寞。

因為辛老太爺的壽辰快到了，辛和鈺忙著他的事，這些時日都宿在辛家。

也就是這段時間，辛家出了幾件事。

頭一件就是辛和瑁得了一匹寶馬。

這馬是辛和鈺送的，當做上次的賠罪禮。辛和瑁對其喜愛有佳，天天在馬場馳騁。

那馬場不會辛家獨有的，真正的主人是安王府。

正好最近安王世子也喜歡馴馬，與辛和瑁遇上，雖不算多看得上他，也當個聊勝於無的伴兒。

兩人喝了兩杯酒，一起縱馬擊球，結果醉迷糊的辛和瑁冇拉住韁繩，徑直把世子從馬背上撞了下去！

要不是有護衛及時救駕，這會兒辛和瑁就該在安王府門口跪著了。

自家孫兒差點折了安王府的獨苗，饒是見慣了朝堂風雲的辛老太爺也禁不住一身冷汗，親自帶著這個不肖子孫登門賠罪。

幸而兩家利益捆綁，輕易不是能翻臉的，加之世子終歸有驚無險，安王這纔看在老太爺即將大壽的份上冇再追究。

然後是同宗的另一個孫輩，大張旗鼓地將自己準備的賀禮迎進黎城，招搖過市。

這是一樽黃銅塑像，塑的正是辛老太爺，高三丈有餘，很是恢弘！

黎城上下，誰人見了不歎一聲辛老太爺有福氣！做了半輩子的大官，告老還鄉享受如此富貴和兒孫的孝敬，隻怕是神仙老二都羨慕！

緊接著，意外就出現了。

就在這樽銅像招搖過市的時候，底下的滾輪突然斷裂，銅像重重砸下，好好的賀禮就這麼裂了。

圍觀之人眼尖地發現，銅像竟隻是一層皮，裡頭更加璀璨，居然是實打實的黃金！

塑銅像，那是對老太爺的孝敬。可塑金身，說法可就多了。

自古能塑金身的都是大羅神仙，連皇帝都不曾如此。一個告老還鄉的官員，就敢自詡比肩神明，做出如此逾矩之事。

再者辛家乃氏族門閥，本就被忌憚，如今過個壽都能拿出這麼多黃金塑像，還遮遮掩掩，不同樣可以拿金子做點彆的？

真當墨州冇有天子的耳目嗎？拿著民脂民膏行暗度陳倉之事，讓聖人怎麼想？

辛老太爺當然知道利害關係，氣得險些冇把這個好孫兒砍死！

是，這金像是他授意的，否則辛家就是再有錢，單單一房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老太爺虛榮，假裝清廉了一輩子，如今連土皇帝都不稀罕了，他也想嚐嚐當神仙的滋味。當初還特地交代過，此事絕不能辦砸。

誰知道啊！誰知道啊！

這下，就算硬說這金像也隻是一層皮都無濟於事，辛家隻能暫且偃旗息鼓，連夜把金像融了。

在陛下息怒之前，他們都不敢再有什麼動作。

那孫輩闖了禍，被好打一頓，關在辛家的私牢裡。

夜半時分，空蕩的牢房內，無人聽到這廝的怒吼。

“辛和鈺，是你慫恿我出風頭的，是你在滾輪上動了手腳，你害我至此，我要你不得好死！”